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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得意忘形

“怎麽舍得把頭發給剃了?”師父這次學聰明了,先發制人地轉移了話題。

林路也沒敢逆着他,笑着給他斟了杯酒,打趣說:“總比丢了腦袋好。”

“怎麽就要丢腦袋了?”一個不留意,師父還是上了套。

“您說呢?”林路只問了一句,就不再說話。

看他兩只眼睛不老實地滴溜亂轉着,師父這才幡然醒悟,不滿地說:“自己不上門,老讓你來算什麽?我看吶,那小子也沒什麽出息嘛。”

此話一出,林路不禁激動地拍了拍大腿:“您早說啊,他正門外候着呢。”

“啊?”師父仰頭幹了杯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像是已經醉了。

見師父吃了癟,林路趕緊坦白道:“逗您呢,等我回去肯定把您的意思好好傳達一下。”

“胡說什麽,我有什麽意思啊?”這次,師父的花生米夾得又狠又準,一看就是刻意練過了。

“沒,您什麽都沒說,就只誇了這酒。好酒,真好!”兩邊都是大爺,惹不起還躲不起,哎,真是命苦。抱怨歸抱怨,林路的表情還是控制得十分得體。這話要是被老爺子知道了,就是不死也得留下半條命吶。

“這些可都是老爺子的原話。”

“這算不算……松口了?”

林路笑而不語,只在心裏嘀咕了句:松口?你就自求多福吧。

聽說老爺子委婉地催着劉銳上門,媛媛也心情大好,不等林路把話說清楚,兩人就已經開始商量着要帶些什麽禮物回家看老爺子了。

本着報喜不報憂的原則,林路決定還是不要多此一舉的好,說不定老爺子心一軟就答應下來了呢,到時候怎麽也能算得上是一份功勞了。

“對了,老爺子還說……”

“說什麽?”

“這次的酒,好!”

聽他這麽一說,劉銳懸着的心終于完全放了下來。厭惡和尚,恨及袈裟,既然酒沒了問題,那人就應該也沒有問題了。

“待會兒一起吃個飯吧。”

“不了,我還有約。”

林路不是個不識趣的人,更何況,今天下午,他真的是已經有約了,約的還是個不能放他鴿子的小氣男人。

今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要更加涼爽,葉清穿着淺灰色的衛衣,外面套了件有些舊的牛仔外套,再配上條黑色的運動褲和一雙幹淨的小白鞋,滿滿的少年感迎面襲來。林路低頭看了看,突然有些心虛,原來自己真的是老了啊。

“這是包場了嗎?”廳裏空空蕩蕩的,林路差點以為走錯了地方。

“暫時還包不起,”葉清擡頭看了看,順手遞給林路一張票,“找找位置吧。”

羞羞的鐵拳?這名字是認真的嗎?然而,更大的沖擊還在後面等着他。

“什麽情況?”林路扭頭看了一眼。

葉清探出頭,往林路身前看了一眼,有些心虛地說:“我也不知道是情侶座,只是覺得最後一排看起來比較舒服。”

林路姑且接受了這個不太能讓人信服的理由,反正人也不多,應該不會被看見吧。

事實證明,人不多就只是個假象,在電影開始之前的幾分鐘裏,廳裏的座位被迅速地填滿了,一個都沒有剩下。林路和葉清兩邊坐的都是膩膩歪歪的小情侶,一對看着像大學生,一對看着像高中生。本就深受打擊的林路,此時此刻更是擡不起頭來了。

還好電影沒一會兒就開場了,大家笑得東倒西歪,誰都沒空注意到其他人。

“你要是換了性別,就真的是小辣椒了。”葉清突然輕聲嘀咕了句。

林路扭頭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地問:“什麽小辣椒?”

“沒什麽,”葉清慌張地笑了笑,“我是說,我覺得吧,我們要是能互換也挺不錯。”

“你想幹什麽?”林路很自覺遠離了他。

葉清也很自覺地靠了過來,輕聲說:“為所欲為。”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件事?”林路神色凝重地看着他。

葉清似乎有些吃驚,忙問道:“什麽事?”

“你在電影院裏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監控和放映員的眼睛。”林路一字一頓地說着,長長的一句話全都乖乖地鑽進了葉清的耳朵裏。

葉清假裝聽了勸,但還是趁林路不注意,手上一用力就把他抱了回來,終于偷襲得手。倒是旁邊的高中生小情侶稍稍受到了驚吓,直到電影結束都認認真真地笑着,沒再敢有多餘的動作。

除了看電影,其實兩人下午壓根就沒幹什麽費力費神的事,到吃飯的時候,葉清卻莫名其妙點了一大堆菜,還一直要往林路碗裏送。

“多吃點!”

“真吃不下了。”

“等下要幹的可都是力氣活。”

“你又要幹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有件事,一直……都想跟你一起做。”

“做什麽?”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葉清這一故弄玄虛,害得林路更沒有什麽胃口了,他自己倒是吃得很歡,也不知道所謂的力氣活到底是有多費力氣。

既然真的吃不下了,林路就忍不住地開始胡思亂想起來。力氣活,打球?打架?搬家?除此以外,好像就沒有什麽了嘛,嗯,沒有了。

放眼望去,山下一片燈火通明,遠遠地蔓延開去,活像一片燃而不盡的火海。

“打車到山頂看夜景,你還是第一個吧?”林路無奈地回頭看了一眼。

葉清從後備箱裏伸出頭來,神秘地笑了笑:“這叫破釜沉舟。”

“這是什麽?”葉清手裏的大袋子看上去沉得很,這尺寸,該不會是要棄屍荒野吧?

“帳篷。”話音剛落,司機一腳油門就下了山。

林路被帳篷吸引了注意力,也沒顧得上多想,只是問了句:“哪來的帳篷?”

“買的。”

這下,林路總算明白了什麽叫做力氣活,兩個小白對着說明書折騰了好久,一會兒看看風景,一會兒打情罵俏,耽擱到最後,終于還是搭成了個避風港。

“不行了,我得躺會兒。”林路癱到帳篷裏,徑直擺成一個大字。

葉清枕到他的胳膊上,翻身将手搭上了他的腰,長嘆了口氣說:“我也躺會兒。”

涼風吹過,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有偶爾的幾聲蟲鳴,提醒着他們還置身山中。

“哎呀,有蟲子咬我。”葉清坐起身來,往林路身邊看了看。

林路也笑着坐了起來:“山上蚊蟲本來就多,剛出的一身汗,就更容易被咬了。”

“那怎麽辦?”葉清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當然也就能沒做好萬全的準備。

林路皺着眉頭思索了片刻,最後的建議是:“打道回府吧。”

“不行,”葉清猛地站了起來,原地轉了幾圈,突然靈光一閃,“你等着,我叫個外賣。”

林路枕着胳膊又躺了下去,只剩下一雙大長腿在帳篷外晃悠着。聽葉清不厭其煩地跟外賣小哥溝通着,他不禁有些同情那個小哥了,大晚上的跑到這種地方也就罷了,還得順路帶那麽多東西,幸虧葉清在小費方面完全不會吝啬。

“謝謝,謝謝。”葉清千恩萬謝地從外賣小哥手裏接過一堆袋子。

外賣小哥似乎很羨慕葉清的生活,戀戀不舍地回頭看了好幾眼,才慢慢騎着小電驢下了山。

“燒烤啤酒,滿不滿意?”葉清把外賣擺到林路面前,任他挑選。

林路卻什麽都沒動,只是委屈地嘀咕道:“有人不讓我喝。”

“跟別人不能喝,跟我可以。”葉清貼心地打開一罐啤酒,送到林路手裏。

雖然接了過來,林路心裏仍舊有些不滿:“你這算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嗎?”

“有意見?”葉清擡起頭,又将一串烤翅塞到林路手裏。

“沒有。”林路默默就着雞翅喝了口酒,有也不敢說好嗎?

“那就不醉不歸。”葉清自己也打開瓶酒,湊過來跟林路手裏的碰了碰。

林路嘴上沒說什麽,心裏卻明目張膽地開啓了吐槽模式:還沒喝就開始說胡話了,已經11點多了,現在就是想回也回不去了吧。

夜色朦胧,美色當前,借着酒勁,葉清在思前想後了八百遍以後,終于壯起膽子就地把林路給撲倒了。

“就抱一會兒,別動了,再動就硬了。”

林路的身體陡然一僵,葉清突然有些不忍,即使有萬般不舍,還是毫不遲疑地松開了。

“哎呀,喝多了。”

林路一直都沒有說什麽,這會兒卻突然翻身壓住了葉清,坐在他腰上脫掉了上衣,脖子上的戒指在幾點星光的照耀下,閃着亮光刺進眼裏。葉清愣了愣,趕緊胡亂地也拽掉了外套,一下子将林路拉進懷裏。林路的背上也滿是疤痕,被夜風吹得起了許多的雞皮疙瘩。

葉清吻着林路的脖子,迫不及待地把他抱進了帳篷裏。回頭關個拉鏈的功夫,林路身上已經不剩了什麽,葉清也脫掉衛衣,順着林路的腿爬了過去。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裏橫沖直撞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擦槍走火了。

啊!林路一聲輕喘,葉清驟然停了下來,匆忙找到被扔在一旁的外套,在口袋裏摸索了一遍又一遍,終于懊惱地坐了回來。

“怎麽了?”林路的呼吸還有些急促。

葉清不敢回頭看他,含糊道:“套好像掉車上了。”

“放心,我沒病。”林路的語氣頗為冷淡,表情也有些尴尬。

“我不是這個意思!”葉清一着急,下意識地就想要站起來,于是結結實實地一頭撞上了蓬頂。

林路本來就憋着笑,這下再也忍不住了,幹脆把頭埋進膝蓋裏笑了起來。

“我出去吹會兒風。”葉清拉過被壓得亂七八糟的衣服,迅速地打開拉鏈爬了出去。

林路深吸了一口氣,終于稍微冷靜了些,匆匆伸手想要拉住他,卻還是晚了一步,只從縫隙裏抓住了些許涼意。

猛地從噩夢裏驚醒,林路驚恐地發現,葉清居然真的不在身邊,他回過神來,慌忙套上衣服沖了出去。

清晨的風透着徹骨的寒意,葉清白皙的臉也被凍成了淡紫色,回眸一笑,林路的心頓時漏跳了一拍,突如其來的不安感粗暴地将他拖入了自我懷疑的深淵。

“醒了?”葉清的聲音似乎也被凍住了,沙啞得有些聽不太清。

林路心下一驚,忙問道:“你不會是吹了一個晚上吧?”

“沒有,就是起得早。”葉清轉過身去,打了好幾個噴嚏。

“感冒了?”林路趕緊走近了些。

“有點,別離我太近。”葉清微微彎着腰,還是有些不适。

林路悄悄地走到他面前,擡手抱住他的脖子,想要從黑色的眸子裏,看清真實的自己。最終,還是閉上眼睛,任由自己陷進了一片溫潤裏:“這樣是不是死定了?”

“嗯。”葉清也抱緊了林路,卻只笑着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身後,一輪紅日緩緩升起,把山間的薄霧都染成了紅色。這紅色,是朝陽,是希望,會在今生餘下的時間裏,不知不覺地慢慢浸透林路心頭的那點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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