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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番外一

畢宿是被抓回來的,他隔了很久都還記得當時的狼狽。

手被死死拷在後面,四個大漢押送出去。

那天夜裏雨下得很大,因為時空管理局忽然闖入的關系,帶來一系列天氣異常反應。

他身體也被送進來這個世界了,回到自己身體裏後,他被拷在雨中,雨點打在身上生疼,他整個人被淋得濕漉漉,穿着單薄的夏衣在凄風苦雨中渾身打顫。

前同事在雨中大吼,質問他知不知道他這種自私的行為給時空管理局帶來多大損失。

頂頭的頂頭老大宋栾親自出現,只瞥了他一眼就沒再給過他眼神。

大家進入這個世界要花費很大力氣,出去也好花費很大力氣。

畢宿作為偷渡者,出去的時候吃了很大苦頭,直接進了ICU。

他原本以為出來之後,等待他的是無盡的牢獄,沒想到出來之後,時空管理局對他的處罰只是緩刑并交納罰金。

判刑沒什麽。

交納罰金才是大事,他辛辛苦苦工作了十多年,攢下的千萬財産,一瞬間變成負數,還倒欠時空管理局數億。

在他沒還清這筆巨額罰金之前,他無論做什麽工作,拿到工資的第一時間都會直接被扣走大部分,罰金将打入時空管理局賬戶。

畢宿覺得宋栾真他媽陰,表面上一己抗下這件事,還放了他一馬,實際上比起扣他的錢,他覺得坐牢要輕松多了。

星際時代,監獄裏的生活已經很人性化,單間,可點餐,有相關娛樂設施,除了沒法出門,要遵循固定的時間點之外,沒什麽不好的地方。

而沒收他的資産,要求他交納那麽大筆罰金,他在外面累死累活地幹活,也就勉強維持溫飽而已,太不劃算了。

畢宿不服,上訴兩次要求按規定量刑,直至最高審判庭,可惜都被維持原判。

外面星網上的人很多不理解他,覺得他瘋了。

只有一個交情還好的前同事憐憫地告訴他,沒有用的,這是宋栾要求的刑罰,上面不會駁宋栾的面子。

何況他這事算是特事特辦,苦主都要求減輕刑罰,上面當然不會加重。

畢宿折騰一番未果,只好放棄。

處理完這一系列事情後,他在外面租了一間房子。

單間,二十平米帶廁所,他身上的錢就夠他租一個這樣的房間。

住慣了帶花園的大房子,他當晚聽着左鄰右舍發出的噪音,一點都睡不着。

他又想起在畢家的日子。

被抓了之後,時空管理局的前同事們問他,為什麽他知法犯法,明知道入侵異世界取代別人的人生是很嚴重的罪行,他還要去做。

畢宿并沒有回答。

他孤兒出身,十六歲便出來打拼,一路以來吃的苦別人想都想象不出來。

正如有人說的那樣,有人光萬丈,有人繡滿身。

都是一樣的人,憑什麽他就要過這樣差的生活,他自認為勤勞努力不比人少半分,到頭來,還是為生計苦苦掙紮。

好不容易到年近三十的關頭,他攢下一筆錢。

然而這筆他打算用作下半輩子生活費的錢,卻只是一個纨绔子弟買跑車的金額。

在時空管理局工作久了,畢宿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有了取代異世界某人的念頭。

這對他來說并不難。

他身上有上面開的權限,入侵一個世界不過就是前期工作瑣碎一點而已。

有了這個念頭後,好幾年他都在留意。

有段時間,他真找到了機會,可以偷渡去異世界,過上有錢人的生活。

要是順利的話,他可以在那裏生活一輩子,享受一輩子。

就算不順利,大不了出來坐牢。

他是時空管理局內部的人,最清楚這樣的罪行判得有多輕,少則幾年,多則二三十年,左右不會是死刑,大不了在監獄裏過一輩子。

現在監獄條件那麽好,過一輩子也不虧。

畢宿那陣子像魔怔了一樣,反反複複思考了很久,最終說服自己拼一把。

他抓住機會,直接穿去畢蔭那個位面,穿成剛考上大學的畢蔭。

畢蔭家裏非常有錢,他自己是學霸,家裏對他也好,日後還會分化成超S級omega,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這都是一個非常不錯的人選。

畢宿期望取代畢蔭後能過一個不錯的人生。

他滿懷期望地穿進來,然而不知道哪裏出了差錯,該在他一上大學就給他家族股份的畢念沒給,該用股份與零花錢慶祝他考上大學的外祖家也沒給。

畢蔭容貌倒是挺好看,可距離他想象中的那種讓人見了邁不動腿也還有點差距。

最重要的是,畢蔭應該在一上大學的時候就分化成超S級omega,可他也沒分化。

畢宿慌了,他不知道哪裏出了差錯。

他試圖修正過來,裝成omega的樣子與身邊alpha們周旋。

可他層次太低了,根本接觸不到足夠分量的大佬們。

他越努力,事情越向不可控的深淵滑去。

等他發覺的時候,他居然負債累累,名聲極差。

畢宿茫然了,他期望穿來之後能過一個好人生,誰知道連他本來的人生都不如。

直到被捕,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

為什麽明明看起來很美好的人生會過成這樣。

可惜永遠不會有人跟他解釋了。

畢宿躺在簡陋的單人床上,在四周嘈雜的聲音中漸漸入睡。

第二天一早,他還要盡早起床去面試找工作,他得找一份工作養活自己。

他找工作找得并不順利。

時空管理局不是一個能暴露在大衆眼裏的地方。

他為時空管理局工作了近十年,這十年,他能拿出去的履歷只能空白。

一個年近三十的男人,拿這麽一份履歷去找工作,HR只會警惕。

也有一部分不看重履歷的公司,這些公司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工作強度與薪資遠遠不成正比。

畢宿身上的錢本就不多,這麽奔波找了一個多星期工作,每日三餐淪落到只能啃饅頭喝免費涼白開了。

這天晚上,他折騰了一天回來,拿到下午發傳單掙的一百塊,實在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

他咬咬牙,又從生活費裏擠出四百,打算拼一把。

他以前開過賬戶,現在再玩投資,最低五百就夠了。

既然找不着工作,不如試試自由職業。

他只是有案底,能力還在,別的不行,投資總不會有問題。

畢宿這一晚帶着期待睡着,第二天一早,他早早出門,打算用錢生錢。

他手裏的錢太少,原本打算先玩玩短線,沒想到一上午就輸光了。

五百塊錢被套住了,解套的時候不知道什麽時候才來。

畢宿眼角都紅了。

這點錢已經是他最後能動用的錢,要是再沒有進賬,他下個月連單間都住不起,可能要真住大街了。

畢宿是個不服輸的人,整個人別的不說,很有股軸勁在。

他下午又去發了一下午傳單,拿到六十八塊錢工錢。

那八塊錢是發傳單的人包的盒飯,他沒要,換成了現金,最後又去買了一塊錢一大個的饅頭,就着人家免費提供的涼白開吃了。

這麽折騰了半個月,他每有一點錢就會被各種地方套住,而他吃了半個月饅頭,已瘦得形銷骨立。

有個前同事偶爾得到了他的消息,見到他的慘狀,有些可憐他,悄悄給他打電話:“畢宿,你別掙紮了。還是老老實實做一份工作吧。”

畢宿沉默了好一會,扯着因為上火而發疼的嘴角說道:“我以前投資不會賠得那麽慘,是管理局做了什麽嗎?”

前同事告訴他,“那倒沒有,只不過你穿去其他位面,将自己的運氣透支光了。”

“所以我帶累了看重的投資?”

前同事憐憫地說道:“那倒不是,以你現在的運氣,你根本看不中能掙錢的投資。”

畢宿握緊拳頭沒再說話,前同事嘆一聲,小聲道:“我們公司那個玄學大佬你知道吧?他說從這段時間開始,你這輩子能獨立支配的金錢都不會超過一餐飯錢了。”

畢宿向來以功成名就為目标,聽到這個預言,他腦袋轟一聲,感覺一片空白。

好一會,他才抖着聲音,從蒼白的嘴唇裏吐出一句,“玄學大佬真這麽說?”

“騙你幹什麽?”

“那豈不是連現在都不如?”

“我不知道,玄學大佬的原話。畢宿,你這段時間是不是又做了什麽?”

“沒有。”畢宿快站不住,靠在身後的牆上,用老人機跟前同事打着電話,“我沒做過壞事了。”

他說着話,忽然感覺到不對。

一雙穿着铮亮皮鞋的腳出現在畢宿面前。

再往上是宋栾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畢宿手抖了一下,宋栾從他手中拿過殘破不堪的老人機,挂上電話,“跟我回去。”

“不!”畢宿睜大了眼睛,全身上下都寫滿了抗拒,語無倫次道:“你瘋了!我怎麽可能還跟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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