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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九十八

次日,陶正業剛開始用早飯,下人就來回禀說安國公世子來了。

陶正業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安國公世子是誰,他疑惑的看向門口,“安國公世子?周南辰?”不是說他傷勢嚴重,壓根起不了身的嗎,怎麽會一大早就來見自己?

不過,不管怎麽說,陶正業都知道,周南辰是來者不善。尤其是今兒可是重要的一天,決不能任由他搗亂!

“你自己吃吧,我不吃了。”陶正業起身跟江氏說了一句,轉身臉色陰沉的朝門外走去。

江氏喝下了碗裏的粥,擦了擦嘴,才問向身邊的婆子,“看熱鬧的人都找好了麽?”

那婆子笑着道:“太太放心,都沒用奴婢怎麽費心,那些人自動自發的就圍上來了。”

“那就好,那叫人把早飯撤下去,我收拾一番去老夫人那裏陪着。”江氏嘴角忍不住的上翹,“待會兒的好戲,我可不能錯過了。”

陶正業一路跟着那禀報的下人到了府門口,卻見安國公府的馬車停在門口,而四周早就聚了一幫子看熱鬧的人。

陶正業剛到門口,就聽看熱鬧的人群中有人小聲說着:“我給你說啊,這陶大人也忒不是玩意了,人家世子爺失蹤的時候他不說幫着找,居然還立刻就上門去退了親,這回啊,就看世子爺怎麽打他的臉了!”

“可不是,我看那陶大小姐有這樣一個爹,指不定也是個爛了心肝的,真是委屈了人家世子爺了,居然還親自上門來了,想着也該是來給陶正業好看的吧?”

“要是我,我就偏不這樣!他不想嫁女兒給我是吧,那我偏要把這女兒給娶回去,娶回去我就好好折磨她,好好氣這個不要臉的岳父!”

人群中叽叽喳喳的,話說得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陶正業嘴唇氣得直發抖,自己去周家退親的事情根本沒有傳出去,這些人是如何知道的!

四巷胡同住着的人家雖然都是官職不高的,但好賴卻是跟陶正業同朝為官,更甚者他的死對頭禮部左侍郎也住在這條巷子,雖說陶正業對禮部尚書的位置不是太在意,但耐不住左侍郎宋大人拿他當對手看待。因而這陶府門前剛有了些動靜,宋家的下人就圍了過來。人都有跟風的心理,瞧着宋家的下人來了,那其他家的下人生怕回去沒新鮮事說給主子聽,就也忙着争先恐後的擠進來了。

這些人中本來都是羨慕陶家的,失蹤不明的女婿回來了,還搖身一變成了國公府的世子爺,這門親事可時叫所有家中有女兒的人家都嫉妒的眼睛發紅呢。本來就酸得不得了了,這再有江氏安排的婆子給看熱鬧的人煽風點火了幾次,又說了陶正業之前已經去和将軍府退了親事了,那旁人自然是有什麽酸話都盡管來了。

桂平暗笑着看着陶正業,見他似乎忍不住要發火了,這才上去恭敬的行了個禮,道:“陶大人,我家世子爺這回能活着回來,多虧了陶大小姐求了定遠侯世子派了人去南疆,若不是定遠侯的下人誓死保護着,只怕我和我們家世子爺,都只能交代在南疆了!”桂平故意說得很大聲,壓住了下面的叽叽喳喳聲,“我們家世子爺和國公爺都說了,陶大小姐如此的重情重義,那都是陶大人教的好!因而今日雖然我家世子爺重傷在身,可還是堅持着帶了禮物過來了,為的就是要感謝陶大人!”

方才江氏的人走了後,桂平也按着吩咐告誡了周家的下人,下人們早就漏了話給圍觀的人了。因此圍觀的人明知道陶正業幹了退親的不仁不義之事,此刻還被周家的下人這樣誇着,都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陶正業聽着這些嘲笑,心裏惱怒的不得了,可面上卻還不能撕破臉皮。憋屈的他忍不住漲紅了臉,“世子爺太過嚴重了,世子爺身受重傷,還是在府裏休養的好,這般出來颠簸晃蕩,若是有個什麽就不值當了!”

“陶大人不用擔心,我們保護措施做的非常好。”春來掀了馬車簾子跳下來,對着桂平招了招手,接着兩人上前,從上方寫着安國公府的馬車裏輕手輕腳擡出了一個擔架來。

擔架上鋪子厚厚的褥子,上面正躺着面色蒼白的周南辰,他虛弱的朝着陶正業拱拱手,“陶大人,令愛的救命之恩,晚輩感激不盡。”

陶正業還未來得及回話,身後已傳來響亮的哭嚎聲。

“哎呦,南辰,我的好孫女婿!”陶老太太在風華和江氏的攙扶下,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我還當我老太婆再也看不見你了呢,沒想到你果真是個福大命大的孩子,只不過你這還受着傷,怎得能現在就出門了呢,這萬一傷到了可怎麽辦啊!”

周南辰虛弱的笑:“老夫人不用擔心晚輩,晚輩受了陶家的大恩,不來感謝一番實在是心裏過意不去。且晚輩也想來拜見一下老夫人,也好叫老夫人放心,晚輩的傷勢沒什麽的。”

“哎!瞧你這孩子!”陶老太太心疼的說了他一句,又看向擡着他的春來和桂平,“你們兩個,快快快,把南辰給我擡進去,在門口吹風着涼了可怎麽辦,快點快點,擡去我老婆子的觀宜居去!”

陶老太太一陣風似得,匆匆來了,又匆匆被扶着回去了。

江氏看着扶着陶老太太走沒了影的風華,轉臉委屈的看向陶正業,“老爺,都是妾身的錯,妾身沒有攔住母親。”

陶正業哪裏有心思跟她生氣,冷哼了一聲,吩咐下人關大門,自己帶頭也往觀宜居去了。

而觀宜居裏,周南辰和風華一左一右的,早逗得陶老太太笑開了花。她看着周南辰,滿含期待的問,“你來這裏,家裏都知道吧?”

周南辰笑着答:“都知道,是我爹和娘叫我過來的,他們很是感謝風華。對了,老夫人,您看我這也回來了,聖上說了,待我傷好了,就封我做禁衛軍的統領,雖然官職不算高,但也是個四品的官兒了。所以我想問問老夫人,我和風華的親事,您看是不是可以定個時間了?”

“誰說你這官職不高了,你才多大點子歲數啊,你瞅瞅你岳父,都奔四十的人了,不也才三品官嗎?”陶老太太高興,上嘴就說陶正業是周南辰的岳父了。而陶正業正好走到門邊,聽了陶老太太的話差點沒一跤摔下去。

人還沒進來,就聽陶老太太又說了,“你如今才十六歲就已經是四品的官,以後那前途是不可限量的!只要你爹娘同意,我們這邊自然是好商量的,現下是春天,下個月十五倒是個好日子,再不然就是秋日裏,那可就得多等幾個月了,依我看,要不然就下個月十五算了。”

她擔心兒子退親的事情會叫周家不滿,現在周家主動來說,那自然是越早定下這門親事越好了,省得夜長夢多。

“母親!”陶正業聽了陶老太太的話,實在是忍不住了,“風華的庚帖已經取回來了,跟周家的親事也已經退了,還哪來的什麽婚期!”

周南辰仍然是斜斜靠在舒服的擔架上,對面色僵硬的陶老太太說:“祖母您先歇着,岳父這裏還有些想不通的,我去跟岳父好好說說,待會走的時候再來見您。”

他直接跟陶正業對着來,又是祖母又是岳父,怎麽親近怎麽叫。

陶老太太被兒子訓的面子裏子都沒了,臉上也是不好看,見周南辰這麽說了,才緩和了一些,“那你去,去和他好好說說,他要是不同意,那我就帶着風華離家出走!”

周南辰被擡着進了陶正業的書房,陶正業剛一坐下,桂平就忙得關上門,把陶羅關在了外面。而春來則去關書房的窗,關好了門窗,二人便默默的退到了門邊,一左一右的站好了。

陶正業一聲‘你們幹什麽!’還沒問出口,一個拳頭就已經招呼上了左眼圈,都沒來得及呼痛,右眼圈又挨了一記。

他跌坐在椅子上,又是驚吓又是疼痛,尖着嗓子喊,“你、你打我?!”忽然眼睛睜大,滿眼的震驚和恐懼,“你、你不是受了重傷的嗎?”

周南辰潇灑的站在他面前,不懷好意的笑着,“陶大人,您可以再大點聲音,叫府上的下人都知道知道,您被我打了。哦,還有外面那幫看熱鬧的人,也叫他們都知道知道,想來陶大人在京城也該出名了。”

話落,一把拎了陶正業起來,左右手一交換,已經把人從書案後面提出來,扔在了面前的空地上。

他一腳踩上了陶正業的胸口,在那淡青色的常服上留下了深深的一個腳印。“你女兒救了我,我無論如何也得給你這個好父親送送禮呀!”

拳打腳踢,除了最開始是打了陶正業的兩個眼眶,接下來卻是照着陶正業隐蔽的地方打,既叫他疼的恨不得哭爹喊娘,又叫外人看不出來身上的傷。

可有了周南辰的那兩句威脅,陶正業哪裏敢叫出來,只能硬生生的憋着、忍着、最後痛得他一個大男人,竟然生生掉了淚,跟個女人似的嗚咽不止起來。

周南辰打累了,這才歇了手,腳仍踩在陶正業的胸口,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去叫人把風華的庚帖拿來,你若是敢不拿,我現在就将你拎到府門前揍一頓,看看是我丢臉還是你丢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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