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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一零七

周南辰将陶正業送進大牢就離開了,他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事情,風險很大,可是他只能照做。

而這事情,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聖上的日常飲食被下毒的事情,端王已經告訴了他,而他除了是禁衛軍統領,還因為南疆一戰得了聖上的心,平日裏是随侍在聖上左右的。而接下來的三日,他得好好安排聖上左右伺候的人,好叫端王的人有機會。

張氏得知陶正業被抓起來的時候,雖然不知道是以什麽樣的罪名被抓的,可是心裏還是吓了一跳。

兒子不在家,她一路幾乎是跑着去了丈夫的書房。

“老爺!你們真的把陶正業給抓起來了?是以什麽罪名抓的?”她說不上心裏的滋味,沒有第一時間覺得可以看兒媳婦笑話了,反倒是覺得兒媳婦只怕心裏要慌亂了,自己家要給京城裏的女眷看笑話了。可不是嗎,有個罪犯女兒做了兒媳婦,安國公府臉上能有多好看。

周勵因為身體的原因,雖然還掌着大成的一半兵權,可平日裏去大營的時間卻短了許多。他此刻正坐在椅子上看兵書,看見張氏這麽驚慌的樣子倒是有些驚訝,他揮手退了張氏跟前的丫頭,“這不是你期盼的嗎?你怎麽還這麽驚慌?”

張氏一愣,忽而想起兩個多月前,自己是很期盼這事的。可是現在……她面上焦急不減,反倒是有些埋怨的看着周勵,“老爺,那是從前!可現在辰哥兒都打算要和風華好生過日子了,這陶大人出了這事,以後媳婦在京裏可怎麽立足?就是咱們家,也會成為笑柄的!”她想到陶正業被抓的事,心裏忽然一咯噔,忙問周勵,“再一個,陶大人到底是什麽罪名抓起來的,不會牽扯到我們家吧?”

“你放心,不會牽扯到我們家的。”周勵起身拉了張氏坐下,給她倒了一杯水,“難得見你如此通情達理,我都快要不習慣了。媳婦的事情你也別擔心,有咱們家的家世在,只要你不在外面做出打壓媳婦給她沒臉的事情,外人不敢怎麽她的。”

他如今閑了下來,時間多了,反倒是對張氏更多了絲容忍。有的時候覺得,她雖然糊塗了一些,但其實心眼并不壞,也是好的。

“……老爺!”張氏一口茶差點噴出來,這話說得比他給自己親自倒茶還要來得意外,張氏一把年紀了,難得的覺得臉熱了起來,“我本來就是通情達理的,只是你不知道罷了。算了,我去看看媳婦。”

茶盞一放,人已是一陣風似的出了書房。

周勵笑了笑,站到了窗邊,外面陽光明媚,是一個好天。

可是這大成國,卻要變天了。

張氏一陣風似的進了寄暢園,丫鬟根本來不及通禀她就一把推開了內室的門,反正辰哥兒不在府上,她也不會撞見什麽。

風華正在午睡,她覺淺,又知道今日會發生的事,心裏很是擔心祖母。所以張氏剛到了院子裏她就醒了,只是起來穿衣梳洗肯定是不夠時間了,她索性就沒起來,繼續裝睡了。

“哎呀,你還有心思睡!”張氏上去推了風華一把,“你快起來,快回娘家去看看,你父親被抓起來了,你去看看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娘家有沒有什麽要你幫忙的。”

風華無奈的爬了起來,叫了聲“娘。”

張氏看她這麽不在乎的樣子,心裏的焦急去了一大半,心裏倒是不高興上了。

她離開床沿,坐上了一邊的椅子上,“你是怎麽回事,你娘家出事了你怎麽半點不着急,難不成你是個沒心沒肺的不成?”又訓她,“你要知道,你父親若是犯了什麽不得了的大罪,雖說以咱家的家世不會輕易被連累,可是那也是要被人指點的。而有個你這樣的兒媳婦,我們家也是丢臉的。”

立在一旁的秋嬷嬷暗暗搖了搖頭,輕聲道:“夫人,出了事大奶奶心裏肯定是擔心的,她只是怕壞了您的心情,不敢表現出來罷了。是吧,大奶奶”

張氏這麽快就接受風華,除了風華自己的努力外,也還因為張氏身邊所有人都是向着風華說話的。貼身伺候的秋嬷嬷是周勵派去的,就不必說了,就是芳草芳雪因為想來服侍周南辰,看到了大奶奶那麽厲害,也都在張氏跟前說好話,就盼着來了寄暢園後,風華能不對付她們。

風華點點頭,“是啊,謝謝娘不嫌棄我,還特意跑來看我,只是南辰跟我說了,叫我暫時不要回去,說是怕影響到咱們家。”

張氏心裏這才舒服了些,又被風華的話吓到,忙說:“那你便不要回去了,若是影響到了咱們家,那我可是不能容你的!”心裏卻暗暗想着周勵的話,不是說不會影響的嗎?她看向風華,見風華果然是滿臉愁色,心裏卻在想,陶正業要是被抓了定了什麽罪其實也好,起碼以後這兒媳婦在自己面前就得低一個頭了。而且如今自己還有個做了王妃的女兒,以後這滿京城的女眷,自己也算是數得着的人物了,和這麽個兒媳婦倒沒必要計較那麽多。

想到這裏,反倒是起了優越感,勸道:“你也不要多想,就算你父親真的被定罪了,只要不影響到咱們家,我也不會那麽無情趕你出府的。只是到底你父親做了這樣的事,你行事還是要低調一些的好,這幾日便也不要出門去了。”

風華自然是點頭答應了。

張氏見她态度好,又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就走了。

陶正業被關在大牢裏,起先還能耐得下性子等着。

他被抓了來,江氏自然要幫着去找風華求救的。風華嫁到了安國公府,自然不會想有一個罪臣父親,若不然她在安國公府,在京城的官家女眷圈子中,也會被看輕。她必然會叫女婿想方設法給自己正名,救自己出去。

而自從大舅兄送了那樣一封信到他手中,他私下就也開始動作起來了,不僅信上所以貪墨的證據被他毀壞,就是定遠侯府,也被他抓到了一個大把柄。他被抓了,他的手下,他的幕僚,自然也會幫他把定遠侯府的事情捅出來。

到時候薛雲騰想全身而退,除了先幫着自己洗清了罪名,好生生請出去,還得求了自己幫他。

陶正業想到就想笑,起初被周南辰抓來的尴尬和怒氣好似都沒了,好整以暇的在大牢裏打了坐,和隔壁牢房裏的人聊起了天。

可一天,兩天,三天,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就坐不住了。沒有人審他,也沒有人見他,就是他的家人他的幕僚,都沒有打點關系過來看他。

他将牢房的門拍得啪啪作響,“來人!來人!我要見韋大人!”

沒有人幫他通傳,甚至都沒有人搭理他,隔壁牢房一個被抓的犯人笑道:“別白費力氣啦,進了這牢就別指望出去了,不會有人搭理你的!”

陶正業問道:“為什麽?”

“這是死牢啊!”那人輕描淡寫的說着,“進了這個牢裏的,都是等着問斬的,怎麽還會有人理你。”

“怎麽會?”陶正業噗通跪到了地上,怎麽會就進了死牢了?自己什麽都沒做啊,薛雲騰怎麽敢這麽大的膽子,居然想要殺了自己了?不,一定是搞錯了,會有人來救自己的,他爬起來,瞪了剛才同他說話的人一眼,又繼續去拍門,“來人,來人,我要見韋大人!”

而此時,皇宮裏端王周珏恭親王周臻順王周汀則齊齊立在皇帝身後,看着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的蘭妃母子。

“……逆子!……賤婦!”聖上說完話,立馬大聲的咳嗽了起來。

恭親王忙蹲下身子去問,“父皇,您沒事吧?”

聖上擺了擺手,原本四十都不到的年紀,此刻看着卻是像六十歲似得。雖然還是烏黑的頭發,年輕的眉眼,可是臉色蠟黃,嘴唇發烏,一副大去之日不遠的樣子。“來人……賜蘭妃白绫一條,毒酒一壺,四皇子……”

“父皇,父皇,都是母妃一個人做的,兒子什麽都不知道啊!”見聖上要賜死蘭妃,四皇子周毓再也忍不住了,他匍匐着向前爬到皇帝的腳旁,“父皇,兒子是您最疼愛的兒子啊,兒子怎麽會下毒害您呢。都是母妃,母妃蛇蠍心腸,她要害您,連說都沒跟兒子說一聲,兒子也很生氣!若是兒子早早知道了,兒子一定會阻止的!”

蘭妃整個人都愣住了,這就是她的兒子!她十月懷胎,辛苦養大,處心積慮替他謀劃的兒子!

“……畜生!”聖上使出了全身的力氣踢向了周毓,“咳……咳…..”卻是劇烈的咳嗽兩聲,整個人向旁邊一歪。

“父皇!”其他三位皇子紛紛喊道。

“老大,”聖上聲音很輕,輕的要周臻耳朵貼近了才聽得到他的聲音,“你以後…..好好待老三,至于老四……找個地方、找個地方給他住……不要殺了他……”

這是要傳位給大皇子周臻的意思,周臻立刻道:“兒臣遵旨!”

“……好。”聖上說了這麽一句,頭便耷拉了下去。

“父皇——”

“皇上——”

還未到不惑之年的大成皇帝,就這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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