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稍等……”為了防止外面的人覺得自己回應得太慢而有懷疑,姜永恩很快回答了一句。
順手把被子一翻，将慕荷包裹得嚴嚴實實，他沖她笑得蕩漾：“這樣方便我随後壓倒你。”慕荷移開視線,哼了一聲，然後大氣也不敢喘,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雖然在姜永恩看來，被人看見其實也沒什麽，從心底裏甚至想讓人看到,但是想到後面的困難可能會更多，便如此決定。
開門看到的是慕荷的奶奶。
老太太一臉慈祥的笑容，她穿着一件淡綠色的褂子，說話的聲音柔軟而輕和，老人家雖然開始的言語不多，卻讓姜永恩感到她全身上下都透着那股筆墨紙硯的濃郁氣息。
他沒記錯的話，慕荷的奶奶是來自南方某極負盛名的書香世家。
“睡了嗎？”
姜永恩一身白色的居家服，看起來幹淨而純粹。說實話，這個氣質樣貌都不凡的年輕人，不用慕荷多介紹，都能看得出他必是人中龍鳳。
“還沒有，奶奶。”
慕奶奶點點頭，“如果你現在不想睡的話，奶奶可以和你聊幾句嗎？”
姜永恩餘光掃了眼床上那隆起的被子，猶豫了一秒，還是紳士有禮的請老人進門。
“當然好，您請坐，我去給您倒杯喝的。”
“不用了，我就耽誤你幾分鐘。”
姜永恩停住動作，隐隐約約猜到她可能會同他講什麽。
“慕荷的父親告訴我，你的父親叫姜允河？”她眉目柔和，眼神卻清亮得很。
他胸中一頓，面上沉穩帶着無懈可擊的微笑。
“是，家父現在人在美國。是一名醫生。”
她看着他，讓姜永恩覺得透過他，老人家看到了自己父親的影子。
“你和他長得很像，都是那麽幹淨而陽光，讓人覺得很舒心。”
姜永恩語調輕松：“奶奶，我當您在誇我呢。”
他并沒有驚訝自己認識他父親？看來他下過功夫了。
慕奶奶笑容更溢，“嗯，你是我家慕慕帶回家的第一個男孩。”
聽到老人的話，姜永恩心裏不免一動，他一直不确定，他是不是她的初戀，也許她遇見過其他讓她心儀的人，只是心中一直有着小小的貪念，希望，她和他一樣，一生只愛過他（她）一個。
“她從小就很有主見，不聽話的時候也很多。”
“……”他看出來了，她在他面前，從來沒順從得老實讓他吻過一次！
“我想她應該是很喜歡你，”老人眼神微閃，語調仍是輕輕淺淺。“她是一個面對感情很單純的孩子。就像她對她過世的母親，她的父親，她的繼母和姐姐，從來是愛憎分明。”
姜永恩沒有接過話，只是默默的聽着。老人說了一些慕荷的事，這些事，姜永恩很多都知道，只是從她最親近的人口中再次聽說的時候，漸漸湧出的悲傷混着流逝的歲月，發酵出不明朗的未來。
屋裏面很安靜，時間分分秒秒的往前走，從未回頭。
姜永恩忽然打斷了老人，聲音裏摻着多年來的情感。“我很喜歡她。從高中我知道她起，一直到現在，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年少輕狂，我對她的執着沒有變過，唯一變過的是我對她的感情。”
老人疑惑，卻聽到年輕人微涼的聲音。
“我對她的感情從不确定到堅持，無法放手，”他頓了頓帶着陽光般的笑容，“最後到死纏爛打。”
慕奶奶聽着他的話，忍不住笑了。
“好了，早點睡吧，奶奶不耽誤你的時間了。”
關門的時候，老人家看了眼床上的被子，她再不走，寶貝孫女恐怕要憋出事……本想問問姜永恩他父親的情況，也想打探下他對慕荷的态度，她所擔心的，他那一句話全部作了回答。聰明得和他父親一樣，只是這次癡情的換作是他。
恐怕，對兩個年輕人來說，上一代的事要在這裏化作一場難關。
掀開被子，慕荷的臉有些紅，不知道是因為呼吸不順暢還是因為他的話。
姜永恩雙手撐着自己，支在她的上方，慕荷被他籠在身下，心跳有些快。
“什麽感想？”他問得突然，她卻明白他指的是剛剛和奶奶對話時的那個表白。
慕荷有些赧然，沒有直視他，明明心裏波濤洶湧表情卻平和溫然：“算是及格……”
他忍不住笑，漂亮的眸子閃過一抹精光，未等她的話說完，他忽然低□子，用唇将她的評價封住。
她果然貴人多忘事——他剛才說過：方便壓倒。
換氣的空檔，她滿臉通紅，硬是擠出一個字：“門……”
看着落荒而逃的慕荷，姜永恩趟在床上，并沒有追上去。
肉——是要慢慢吃的。
剛剛的笑容漸漸收斂，心情根本沒有那麽輕松。
元旦過後沒幾天，兩人一個去德國，一個回美國，這将是極其難熬的一年。他費盡心思來到她身邊，自然早已想到現在的境況，只是她家人的态度不明朗，他擔心的事總感覺冥冥之中要發生。
思緒飄到從前時，又傳來敲門聲。
他直起身子，停頓了兩秒，走過去開門。
這次來的人是——慕岚。
她一身黑色的家居服，頭發披在肩上，發梢還有些濕，姜永恩掃了她一眼，語氣平平淡淡。
“你好，找我有什麽事？”
她好像猜到了他會如此的态度，笑得優雅而從容。
“都是同事，能在這裏見到，自然是緣分。”
姜永恩斜靠在門口，擋住她看向裏面的視線。俊雅的容顏看上去有着稍稍的冷漠，和他面對慕荷時相比，完全是另一番表情。
心裏微微不是滋味，說話的語氣卻恰到好處：“我的電腦出了點問題，想請你幫我一下。”
姜永恩點頭：“嗯，可以。
進慕岚的房間前，姜永恩說了一句：“打擾了。”
慕岚笑着引他進來，然後随手鎖上了門。
慕岚房間裝修得很有風格，從地板到壁紙，從桌椅到床櫃，都十分講究，桌子上放着各種各樣的小物件，電腦放在桌子正中。
姜永恩沒有開口，徑自坐到桌前開始檢查，電腦出的都是些簡單的問題，他的手速了得，慕岚看着他在鍵盤上飛快的敲着，和他搭話。
“之前在公司沒發現你和我妹妹的關系。”
“上次她去送過飯。”回答的直截了當，沒有多餘的話。
慕岚想了想，繼續：“說實話我有點驚訝，她會把你帶回家裏。她為人向來冷淡，對家裏人也是不溫不熱的态度。”
姜永恩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也沒有看她。
“我和我母親是後來進入到慕家的，所以，你也能看出來，慕荷對我們的态度并不算太好。這其中有些誤會，我其實很想把它解開，如果你能幫我……”
“修好了。”姜永恩沒有讓慕岚繼續說下去，起身打算離開。
“謝謝你。希望今後在公司也能多多關照。”她将鬓角的碎發挽到耳後，清雅有禮貌。
他嗯了一聲，目光掃到她桌上一個有意思的東西——那是一塊非常典雅的小鐘表，“這個是你自己的？”
只要一眼看過去，就會覺得這表是兩個一對，表身滿是凹陷的紋路，一定有另外一個與之相配。
“這個表啊……恩，朋友送的。”慕岚猶豫了一下，回答道。似乎是沒預料到姜永恩居然會好奇。
“明顯的情侶款。”姜永恩發現屋子裏很多情侶款的物件，順口下了結論。
她希望他會多問點，哪怕是一句：你有男朋友嗎？姜永恩都沒有給她任何機會。
“早睡，我回房了，晚安。”
看着姜永恩離開的背影，慕岚握着手機的手有輕輕的顫抖。
他餘光看到她的表情，心裏哼了一聲：那個雙進程防止關閉程序的辦法很小聰明，有點流氓性質，呵，只可惜你遇到了更流氓的我。
慕荷被父親叫到樓下談話。
“什麽時候去德國？”慕正昇倒了一杯茶。
“元旦過後，一年，中間不回來，卡裏錢都夠。”慕荷一口氣答了許多，省去很多時間。
……慕正昇一窒，“嗯，好好把握這次機會……你是去的M大吧，這邊有個項目正好是和M大合作，向旸幾個月以後也會去M大駐場。”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多個認識的人也好照應，你們也有機會多互相了解了解。”慕正昇毫不在意她的無理。
“姜永恩是我男朋友。”她答得簡單卻力度十足，接着沒有告辭便起身打算上樓。
身後傳來慕正昇的聲音：“可是誰知道一年以後會發生什麽？”
慕荷停下步子，抓着扶欄的手，指尖泛白，應道：“是啊，也許到時候李沁賢也失了寵，我不知道會從哪裏多出個姐姐弟弟什麽的。”說完加速上樓，不再回頭。
慕正昇聽着她的話，握着杯子的手能看到突起的青筋。
“他發現了那個雙進程的程序，但是好像沒什麽興趣。”躺在床上的慕岚完成任務似的講着電話。
“沒事，你要相信，一個黑客是不會輕易放棄到手的信息的。”電話那邊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希望如此吧，弄那些東西可是花了我不少心思。”慕岚的口吻有些許的撒嬌，似乎很滿意這個成果，“對了，慕荷那邊……”
“自然有人去陪她，她不會寂寞的。”電話那頭的男人笑了一下，“而且這一年也不會回來。”
元旦過後，新的一年，充滿了姜永恩和慕荷無法掌控的未知。
機場注定是個離別的地方，讓人不得不為自己的選擇而低頭。無論多麽努力的挽留，留下的也只是心中的一個影子，天空中飛機劃過的弧線，以及地面上的淚水。
影子會模糊，弧線會被風吹走，淚水會蒸發不見。
“到了德國我應該很少用中國的號碼了，麻煩你幫我去注銷掉，謝謝。”慕荷遞過來一張手機卡，低垂着眸子。
他接過來，眼底全是她的模樣。
笑話，我怎麽舍得去注銷？
“慕慕，你就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她擡頭看他，姜永恩無疑是英俊的。她喜歡的眼睛，她喜歡的鼻梁，她喜歡的肩膀，她喜歡的全部。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姜永恩輕輕嘆了口氣，自顧自的背誦着什麽。
“我像一只逆流而上的魚，游到瀑布的頂端，只為見到你一眼。即使瀑布那頭是萬丈深淵，我也不曾退縮。
我像一只翺翔天際的鳥，飛到世界的盡頭，只為見到你一眼。即使世界那頭是永劫地獄，我也不會停止。
我是一個平凡至極的人，走在茫茫的人潮，卻感受到你心跳。于是那一刻我被光明籠罩，即使生活再難熬，我臉上也能保持着微笑。”
她疑惑的看他：“這是誰寫的？”
姜永恩攬過她，他的懷抱對她而言一如既往的溫暖，還是那個該死的輕松的語調：“在下原創。”
感受着他的心跳，慕荷伸手回抱住他，只說了簡單的八個字，卻讓他胸中起伏。
她聲音柔和卻堅定：“姜永恩，我不會變心。”
飛機劃過天空，又一道白色的弧線。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大大最近可好~我來請安啦！
=。=以後更新正常哈~（話說正常是什麽呀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