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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蘇若之死

蘇半夏掙紮了一會兒,發現小武的力氣大的驚人,她根本不可能掙脫,便安靜下來了,她的聲音悶悶地,在小武的胸口,最靠近心髒的位置,她回答:“你有多少錢可以給我?一個月三十萬麽?媽的手術雖然成功了,但是還需要留院觀察,卡卡的病治療到了最關鍵的時期,每一針,每一顆藥都需要錢,孫正平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給我一百萬,現在每個月給我三十萬,我不僅能夠拿出醫療費,還能夠讓她們過上好日子,只不過在孫正平身邊受點折磨而已,看在錢的面子上,我能夠忍。小武,你告訴我,你有那麽多錢麽?如果沒有,就放開我。”

那些話直直地傳進小武的心髒,他頓時疼起來,他沒有那麽多錢,他只是個窮小子,他付不起蘇伯母和卡卡昂貴的醫藥費,他有什麽資格讓半夏離開?

抱着蘇半夏的手逐漸松開,小武頹廢地往後退,眼睛沒有看着蘇半夏,只是低聲笑了笑,悲怆道:“對不起,半夏。”

“今天的事我當沒有發生過。要是被孫正平知道,你不會好過的。”蘇半夏轉過身,不再說話。

小武輕輕地走出蘇半夏的房間,當房門關上,搭鎖輕叩,蘇半夏的心還是不争氣地難受起來。她怎麽會不想離開孫正平那個惡魔?只是她當初答應他的是做一年的情婦,他才肯一次性給她一百萬。關鍵的是蘇若的後續治療費用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她還是要依靠孫正平給她的錢。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盡管蘇半夏在蘇若面前裝得若無其事,但是敏感如蘇若,怎麽會感覺不到女兒有心事?何況醫院的高昂費用,蘇若并不是不知道,半夏根本拿不出那麽多錢,還要照顧一個卡卡。就更加拮據了。

蘇若做了手術,氣色微微好了一些,但還是比正常人蒼白,也還是要帶着氧氣罩,她望着在旁邊削蘋果的半夏,輕聲道:“半夏,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聲音很含糊,但蘇半夏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削蘋果的手稍稍停頓了一下,又恢複如常,她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眼睛卻沒有看蘇若:“媽,你瞎想什麽,我會有什麽瞞着你呢。”

蘇若的眼睛從她的身上轉移到了窗臺上,那裏,水仙花開得正盛,香味溢滿整個房間,陽光将病房照得亮亮堂堂,透過窗戶,還可以看見常青樹,蔥蔥郁郁的一片。天氣很好。

蘇若這樣想,可是心情卻沒有看到好天氣那樣的輕松,她閉上眼睛,有些疲累地問:“錢是哪裏來的?”

完整的蘋果皮掉落在地,蘇半夏将蘋果放在盤子裏,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然後用牙簽插好,她還是很輕松的語氣,回答道:“我找老板借的,你知道我工作的地方有很多有錢的老板,這些錢對他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媽,你就別胡思亂想了,好好休息就對了。錢的事我會解決的。”

蘇若緊閉的雙眼溢出一滴眼淚,她哪裏會不知道,那些老板怎麽會那麽容易就把錢借給半夏,肯定提了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半夏從很小開始就一直都在照顧自己,身為母親,她都沒有做過一個母親改盡的責任,如果她知道她當初選擇報仇會毀了半夏,她絕對不會這麽做。只是現在她根本沒有勇氣說出真相,她害怕沒有辦法面對半夏。是她一手毀了她的幸福,把她推進萬丈深淵。現在,還要她做一些不情願的事情來湊錢救自己,蘇若已經覺得這樣的母親該下地獄的。

“媽,你累了嗎?”見蘇若眉頭緊皺,臉色愈加蒼白,半夏擔心地問道,“要不你就睡一覺吧,我先回家,給你拿一些換洗的衣服過來好不好?”

“嗯。”蘇若輕輕地點頭。

蘇半夏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蘇若的衣物,便出了房間,她從來不曾想到,當她踏出這個門口,便是永別。只是回了一趟家,蘇若便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蘇半夏回到醫院,便看見蘇若的病房裏擠滿了一聲,她心下一驚,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她拉住匆匆忙忙跑出去的護士,問:“怎麽了?”

“病人好像将自己的氧氣罩給拔了,現在醫生正在搶救。”

蘇半夏拿着包包的手突然松開,她整個人倚在門框上,呆呆地看着醫生将各種儀器插在蘇若的身上,可是那張蒼白的臉上眼睛緊閉,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不肯睜開。

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你明知道你和卡卡是我全部,為什麽那麽傻……只是錢而已,她有啊,為什麽要死……為什麽!

心電圖上,那一條直線始終沒有任何的起伏,醫生不停地給蘇若做心髒複蘇術,可是床上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嘀——”尖銳的聲音貫穿整個病房,也似乎要将蘇半夏的耳膜貫穿。

蘇半夏站在門邊,不知道站了多久,她只知道,當醫生将白色床單蓋過蘇若頭頂時,她固執地推開醫生,将床單掀開:“醫生,你這麽做,她會透不過氣的。”

醫生看着蘇半夏,搖搖頭,只說了一句:“蘇小姐,節哀順變。你母親已經死了。”

蘇半夏輕輕撫過蘇若的臉,沒有搭理身旁的醫生,不知過了多久,整個病房的醫生護士都離開了,只剩下蘇半夏和蘇若。她輕輕地撫過蘇若的臉,她感覺得到,蘇若的溫度正在一點點丢失,變得冰冷冰冷,冷得就像她們被林家趕出來的那個冬天的溫度。

她的眼淚一顆顆砸在蘇若的臉上,她倔強地擦掉,只是卻越擦越多,越擦越多,到最後,整個臉龐泛濫成災。

半夏想不通,剛剛還好好的人突然就死了,她剛剛還和她說過話的,不想成為她的累贅麽?可是,她有沒有想過她的感受,她承受了那麽多,只不過想要和她們好好地生活在一起,現在蘇若死了,卡卡瘋了,那麽她還有什麽活下去的欲望?

媽,你知不知道,你剛做了換心手術,馬上就會變得健健康康了,馬上就能回家了,為什麽要死?你知不知道,卡卡的病馬上就治好了,到時我們就去新的城市,開始新的生活,忘掉一切不愉快的,從新開始。可是你為什麽要死?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蘇半夏将頭深深埋進蘇若的肩窩,開始低低地哭起來。她的眼淚就算被孫正平拿着煙蒂燙都不曾掉落,只是沒了蘇若,她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麽了。

蘇若死了,蘇若死了……她以後回家再也沒有熱騰騰的飯菜,再也沒有她溫和的笑臉,再也沒有她輕聲的安慰,再也沒有,再也沒有……

她不知道,為什麽要讓她承受這麽多,承受一次又一次親人離去的痛苦,她的生命,從一開始就在詛咒中長大,她背負着不詳的胎記活到現在,從被林家掃地出門,被迫乞讨,被流浪孩子毒打,用自己的雙手養活蘇若和自己,到現在最愛的人變成同父異母的弟弟,蘇城一的死,卡卡的瘋癫,她一次次地承受心如錐刺的痛楚,她都一次次地挺過來,她不信,老天爺會這麽不公平,只是現在她信了。

蘇若的離開讓她徹徹底底地醒悟,她只是命運手中一個玩偶,她的反抗于事無補。

蘇若,蘇若,蘇若……

陽光下,蘇半夏痛苦地蹲下身,她的回憶,是一只刺猬,只要一出現,就要将她刺得血肉模糊。就算陽光再好,再溫暖,她蘇半夏也只是生活在陰暗的世界,因為她是不詳的。

蘇若走了以後,她便立刻收拾東西準備帶卡卡離開。她要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裏的一切,她只是拿了給蘇若治病的一百萬,其他的錢她沒有拿,她只要一想到那些是孫正平那個惡魔的錢,她就會犯惡心。

卡卡的醫生告訴半夏,卡卡的瘋癫只要是因為心理因素,她下意識不想記起以前的事情,所以再治療下去也于事無補,現在的看看只有兒時的記憶,所以無論有多大,她都只是個小孩子。

蘇半夏把卡卡接回來,見小武也收拾好了東西,他要和她們一起走。

他們沒有離開C城,只是躲到了城市的另一頭,繼續開了一家奶茶店,做到現在。

她原本以為她的生活就這樣平平淡淡地下去,她的一生只在照顧卡卡中度過,只是沒想到遇到了黎亞修,那個和蘇城一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命運牽引,于是再次遇到了單郁助。

愛與不愛,她都無法和他在一起,只是他的執念卻強烈地讓她害怕。她很怕幾年前的謊言被拆穿,到時單郁助的痛苦便是她心中永遠的刺。她對他的保護,緊緊是一張謊言的膜,經不起推敲。她怕自己已經再也抵抗不了任何人的追問,會承認她還愛着他,深深地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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