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我怕你不高興
只是悠悠衆口怎麽能那麽容易就被堵住,諱莫如深更讓蘇半夏變得炙手可熱。而可憐的當事人似乎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因為沒了花肥,蘇半夏便早早地起床去花鳥市場。彼時,黎亞修還沒有起床。蘇半夏和他雖然同住一個屋檐,卻像兩個完全不相幹的陌生人,任黎亞修做盡了讨好的事情,她都是淡漠的樣子,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他用最卑鄙的手段困住了自己,蘇半夏如是想。
買完花肥,蘇半夏原路折返,路過報刊亭的時候,眼睛瞄了一眼,便看見了雜志上自己的臉。蘇半夏錯愕,停下腳步,翻看起了那本以她作為封面的雜志。無非就說她是狐貍精,道德敗壞的情婦,甚至将她在夜總會打工的那一段都說成了是為了勾引老板。呵,這些人的想象力真豐富。
蘇半夏剛停留在書亭的時候,老板就注意到了她,蘇半夏長得不是那種很奪目的漂亮,但是看上去卻異常舒服,會讓人移不開視線。老板偷偷打量了她好幾眼,總是覺得她很眼熟,可是又一時想不起在哪兒看見過她。
恰好蘇半夏合上雜志,他才猛然記起,可不就是雜志的封面人物麽?老板激動地拉住想要離開的蘇半夏,聲音像極了菜市場買菜的老太婆:“原來你就是蘇半夏啊!!”話一出口,人群迅速地聚攏起來,将蘇半夏團團圍住,圍觀的人交頭接耳,看向她的眼神有憐惜,但是更多的是鄙夷。
“她就是那個當了別人情婦,後來又和黎亞修訂婚的蘇半夏啊……”
“真不要臉,要是我,怎麽還敢出來丢人現眼呢?!”
“這種女人,為了錢什麽都肯做……”
“聽說啊,她還和單郁助交往過,要了500萬呢!”
“500萬?!真是獅子大張口啊!”
……
人群中央的蘇半夏一臉漠然,精致的臉仿佛是雕刻出來的,沒有半點情緒變化,時間好像在她身上是靜止的,她就那麽筆直地站着,無謂地接受別人對她的謾罵。
十幾分鐘過去了,人群還是沒有要散開的意思,蘇半夏掃視了一圈,冷冷地開口:“我可以走了麽?”
只一句,便讓人群再一次嘩然。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恬不知恥的女人,竟然對他們出于道德的指責無動于衷?!好像她只是一個置身事外的人,然後看着他們義憤填膺地想要肅清敗壞社會的人渣。于是,人群憤怒了,因為蘇半夏從頭至尾的冷淡,因為她沒有半點悔過之心!
一個挎籃子的大媽生氣地拿出剛買的新鮮雞蛋狠狠地朝她砸去:“真是不要臉的臭狐貍精!”蘇半夏躲閃不及,頭發上便挂滿了生雞蛋的蛋清蛋黃。粘稠的液體順着她的臉龐流下,她一動未動,也沒有伸手去擦頭發上的污穢。她的眸子還是那樣的冷淡,卻深如大海,沉寂如光。
她不禁心生悲涼,她和他們素未謀面,可是卻莫名其妙地成為了所有人的敵人,原來被世人抛棄就是這樣啊……可是他們的确說的沒錯,她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是不要臉的狐貍精。這是她這一輩子都無法撕掉的标簽。當初孫正平的妻子是知道她的存在的,不過因為在這麽多情人中,她是最聽話,最懂得收斂的,也就沒有像其他的小三一樣被她當街打罵。她是最坦率的一個,就只是為了那些給洛卡卡和蘇若治病的錢,不會對孫正平說什麽甜言蜜語的情話。
不過終究還是被唾棄了,無論是什麽原因,介入別人的家庭是應該得到懲罰。蘇半夏這麽想,對大嬸扔過來的雞蛋也就釋然了。
見蘇半夏沒有任何反應,衆人紛紛效仿大嬸的做法,将買來的菜狠狠地丢向蘇半夏。她閉上眼睛,就算忍受,也還是不願親眼看見那些東西落在她的身上。
整個世界是只剩下她一個人吧……那就沉淪吧……
身子忽然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那麽多的菜葉和雞蛋并沒有砸在她的身上。蘇半夏睜開眼睛,便看見單郁助牢牢地将她護在懷中,那些東西統統砸在了他名牌的衣服上,青色的菜葉,黃色的蛋黃,紅色的西紅柿,在他的衣服上變成了彩繪,看上去甚是滑稽。
他将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前,用黑色的大衣裹住她,避免她再受到攻擊。蘇半夏的心忽然就暖了,原來她還是沒有所有的人抛棄啊,至少還有他在身邊的……無論是以什麽身份,他還是會保護她。
“傻瓜。”蘇半夏輕聲罵道,她的臉貼在他的胸膛上,可以聽見他有力的心跳。原本冰冷的身子,逐漸回溫。
“嗯。”單郁助也輕聲應道。他是傻,傻得天天跟蹤她,傻得不惜得罪世人,只為保她一時清白。情人也好,弟弟也罷,他都是愛着她的。
人群的憤怒越來越激昂,因為多了一個男人出來保護,便更加落實了狐貍精的罵名,人們砸得更兇了。單郁助不說一句話,只是單純地護着蘇半夏。
“郁助,你不該來的。”蘇半夏強忍住眼睛裏的淚水,責怪道。她不想看見堂堂的單氏董事長為了她被群衆丢雞蛋,她已經是一身腥臭,不幹淨了,可是他是她拼死想要保護的人,怎麽能夠為了她弄髒了手呢?
“無論是作為哪一個身份,我都不會眼睜睜看着你受苦。”單郁助道。
突然人群裏有人喊了一句:“他好像就是單郁助啊!”
于是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人群以最快的速度散開去。得罪了單氏的董事長,絕沒有什麽好下場。人原本就是自私自利的動物,一旦涉及到自身的利益,哪管得了什麽社會道德責任感,那也無非是小資生活裏的一種情調而已。
單郁助擡手為她清理頭發上沾着的污穢,他小心翼翼地擦拭,表情認真,專注的樣子讓蘇半夏微微失了神。冬天的風一吹,他外套上面的污漬很快便幹了,但是難聞的味道卻沒有淡下去的意思。
“我送你回家。”單郁助整理幹淨後,對蘇半夏說道。
蘇半夏回過神,輕輕推開他的身體,淡淡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是怕他會不高興麽?”單郁助仰頭狀似無意地看了一下天空,卻還是沒有掩飾掉深邃的眼眸裏,那一抹失落。
“不,”蘇半夏擡頭,眼神清澈,“是不想你不高興。”原本就是各自有了結婚對象,何必再見面徒增煩惱,可是她不想再說出什麽傷害他的話,就算說了,他也一定不會相信了。她愛他,不想再隐瞞。
單郁助一怔,笑容暈開,燦爛得讓太陽失了色,以為她會說出什麽絕情的話,沒想到卻那麽坦率。她看透了他,知道就算她說什麽,他也不會相信,只是會難過而已。那麽直白的蘇半夏,真的……很好。
只是……
“我們,還是不要見面了吧。”蘇半夏的話讓他的笑容在一瞬間凝結。他面如死灰,将震驚的眸子暗自收了收,想要否決,但還是緩緩地點點頭,說了一聲:“好。”
有什麽辦法呢,除了這個答案還有什麽辦法呢?不是不愛啊,是不能愛啊。
單郁助看着蘇半夏逐漸遠離他的視線,默默地轉過身回到車上,呆坐了一會兒,便掏出香煙點燃,車廂裏立刻彌漫起了淡淡的煙味,煙嘴輕輕觸碰豔麗的薄唇,不大不小地吸一口,閉上眼睛享受一會兒,然後緩緩地吐出,缭繞的煙霧便開始充斥狹小的空間。單郁助抽煙很慢,一支煙總要細細品味,他從來不抽完整一支煙,往往會剩下一小截,扔在地上踩滅。他喜歡淡淡的煙草味,也喜歡香煙過肺的快感,或者說是喜歡那一瞬間什麽都不用想的感覺。
愛不了,忘不掉,他的世界自此黑白,再無彩色。
黎亞修根本對這一天的事一無所知,他自從上次和蘇半夏吵架以後,便沒有派人跟蹤過蘇半夏,想要讓她接受他的感情,就不能做讓她反感的事。他的小心翼翼,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黎亞修何曾缺過女人,又何曾為一個女人做到這種地步?果然,愛情的世界是一報還一報的,他以前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而現在,卻抓不住蘇半夏的心。這個世界上總有一個人是另一個人的克星,而蘇半夏便是黎亞修的克星。
超市。黎亞修推着手推車,像一個居家男人一樣在挑菜。想起最近蘇半夏的臉色不是很好,他便細心地買了紅棗回去,想要炖給她吃。剛把紅棗放進推車,黎亞修便感覺有一道赤裸裸的視線跟随着他。他下意識地皺起好看的眉頭,細長的丹鳳眼淩厲地掃過那個地方,一個嬌小的身影便瑟縮了一下。
又是她?!黎亞修眉頭皺得更加深了,不是讓半夏告訴她不要再跟着他了麽?怎麽還陰魂不散的!他一下子失去了買菜的興趣,煩躁地将車推到了收銀臺。筱亦見狀,連忙随便拿了一件東西偷偷地排在另一個收銀臺,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黎亞修,水靈靈的大眼睛裏盛滿了期待和愛慕。
黎亞修根本不會顧及她的感受,期待也好,愛慕也罷,他都不是蘇城一的替身。她是蘇城一的女人,并不是他的!
黎亞修結完帳,沒走幾步,便聽見後面怯懦的聲音:“對不起,我沒有帶錢,東西我不要了可以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