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愛情的天平
她感動于黎亞修對她的付出，可是卻無法在單郁助困難的時候袖手旁觀。原本這兩個人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就不一樣。
黎亞修見蘇半夏離開，嘴邊的笑容終是無力地坍塌，他望向蘇半夏的背影，眼神的悲傷猶如莫奈筆下的油畫，濃郁而熾烈。他為她奉獻上整個心髒，為她放下所有的自尊，為她一次次放過他的仇人，原來是徒勞無功，她的心仿佛是千年寒冰，除了單郁助，沒有人會暖化她。這難道就是愛情的魔咒麽？愛情，不論付出，只憑感覺？
不，他不信！他要讓蘇半夏愛上他，死心塌地地愛上他，比愛單郁助還要多！讓黎亞修從來不是輕易認輸的人！在商場是，在愛情上也是！！就算用繩索綁住她，他也不要讓她逃離他的身邊一步！！！
入夜，漫天的星光猶如鑲在幕布上的水鑽，閃着耀眼的光芒。萬籁俱寂，冬天的夜晚安靜地猶如末日前夕，沒有一點聲音。單宅三樓，燈火通明，暗綠的窗簾被推到一邊，颀長的人影倒影在幾淨的玻璃上，單郁助穿着睡袍，身形微微有點削瘦。白色的睡袍已經有些發黃了，看上去年代久遠。
關掉了房間裏的暖氣，徹骨的寒冷讓他稍稍忘記了一點心上的疼痛。他端着紅酒，眼神游離，仿佛在沉思，又仿佛什麽都沒想。細碎的劉海垂下，遮住了眼睑，卻擋不住那深邃猶如大海的眼眸。
身上的睡袍是很多年前，蘇半夏當他家教的時候穿過的，快要十年過去了，他依然保存着這一件衣服，每每想她想得心發疼的時候就穿上這件睡袍，感覺她就在身邊一樣，她的氣息缭繞，能夠讓他稍稍心安。
白天的一幕幕像放電影一樣在單郁助的眼前一一呈現，他握住高腳杯的手指收緊，指尖發白，他到現在還是有一件事沒有明白，就算他們不能在一起，為什麽要選擇和黎亞修結婚？她根本不愛他！
單郁助感覺得到，蘇半夏有事瞞着他，而且這件事很有可能是她選擇和黎亞修訂婚的真相！他不能在她身邊，但是他想看着她幸福。為了他，她付出太多，承受太多，他不想再看見她的不快樂！
英氣的眉毛緊緊糾結，俊美的臉此時此刻卸下了白天的僞裝，變得柔和又悲傷。仰頭一口氣喝下杯中的紅酒，濃烈的酒順着食管一路滑到胃部，原本就不是很好的胃一下子經不起這麽大的刺激，痙攣起來，單郁助依然站得筆直，臉上細密的冷汗卻出賣了他。
單郁助的笑在這個時候顯得那麽不合時宜，只有他知道，只有身體上的疼痛才能讓他那顆心髒稍稍好受一點。
林素暖進來的時候，單郁助還站在窗前，從窗外吹進來的風侵蝕着他單薄的身軀。房間裏冷得恐怖。林素暖心疼地驚呼一聲，連忙從衣櫃裏找出一件風衣給他披上，替他關上了窗戶，責怪道：“郁助，你這樣會生病的。”
單郁助沒有看她，依舊保持着那一個姿勢，對林素暖的動作和話語沒有反應。
“胃疼麽？”她看見他難看的臉色，微微顫抖的身體，手裏空蕩的酒杯，立刻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我給你拿藥。”翻箱倒櫃之後，林素暖拿着藥，又倒了杯水遞給他。
單郁助的眼睛一直望向窗外，只沉浸自己的世界裏。
林素暖的手就那樣呆呆地伸着，變得尴尬無比。她的心頭突然湧上一股難受，她一下子抱住單郁助，将臉靠在他的胸膛上，眼淚落在那件泛黃的睡袍上。
“郁助，不要這樣……”林素暖的聲音沙啞，悶在胸膛上。
單郁助的身體僵直，林素暖聽見他沉穩而有力的心跳，沒有半點異常。如果在你懷裏的是半夏，你的心跳才會有不一樣的速度對不對？她悲哀地想。
那顆愛着蘇半夏的心有多痛她知道，可是她愛着他的心有多痛，他又知道麽？
林素暖自他的懷裏擡起頭，她的眼神是那麽小心翼翼，生怕惹惱了單郁助。只是現在的他仿佛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眼神游離，沒有交點。
“郁助，求你，吃藥好不好……”她的聲音哽咽，萬般低微，就只是為了這一份可望而不可及的愛情。
仿佛是嘤嘤的哭泣聲讓單郁助回了神，他緩緩地低下頭，看着懷中的林素暖，他擡起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輕聲道：“不要為了我流淚，不值得。”
見單郁助終于說了話，林素暖破涕為笑，顧不得他的話，連忙遞上胃藥和水，道：“快把藥吃了，這樣胃就不會疼得厲害了。”
單郁助默默地接過藥，聽話地吃下去。林素暖又把空杯子放回桌子上，他看着她的背影，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暖暖，在我身邊，真的有那麽好麽？”
林素暖的身子一震，仿佛只是僵硬了一秒鐘，她回過身，笑容燦爛：“是，在你身邊，我就會覺得滿足。”
“是我毀了你的身體。”單郁助低聲道，就是因為這樣，他畫地為牢，和她定了婚，也因為這份沉重的責任，在蘇半夏求他帶她走的時候選擇了留下，同樣，也剝奪了林素暖尋找屬于她的幸福的權利。他不愛她，卻耽誤她。他真的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
林素暖笑着搖頭，眸光閃爍：“我很感謝上天給了我一個你需要的腎，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能夠留在你的身邊，”她走過去，靠在他的胸膛上，“郁助，就算我知道你不愛我，可我還是很貪心地想要留在你的身邊，就像飛蛾撲火，奮不顧身。”
單郁助的心微微一顫，仿佛被什麽東西揪住了，難受得緊。嘴角牽扯一抹無奈的微笑，帶着蒼涼和決絕，飛蛾撲火，奮不顧身。他對蘇半夏也是這樣吧，明明知道那是如罂粟一般的感情，卻還是不願意放棄。
“你很痛苦吧。”簡略的陳述句，平靜地不帶一點感情，就算那句話在林素暖的心裏掀起了驚天駭浪。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單郁助會問她痛不痛苦，他對她總是那麽漫不經心，除了例行公事一樣的關心，他從來都不曾問過她其他。
垂下眼便看見林素暖眼裏的震驚，那一雙眼眸，仔細看竟然和蘇半夏的有幾分神似，單郁助有些訝異，他幾乎沒有好好看過林素暖，就算和她交往的時候，也不曾發現她有着和蘇半夏一樣漂亮的眼眸。
單郁助的心有些驚痛，這幾年，她一直盡力扮演着他未婚妻的身份，容忍着他的漠不關心，小心翼翼地維系着她的位置。在內心深處，一直都在苦苦掙紮吧，等待着一份永遠不可能的愛情，直到身心疲憊。
第一次，單郁助擁抱了她，手臂輕輕環住她清瘦的身體，帶着憐憫和安慰，可是卻讓林素暖洶湧了眼淚。這麽些年，她第一次感覺到他的溫暖，就像整個人泡在溫泉裏，暖流随着血液奔走全身，原本冰冷的身體逐漸回溫。
“暖暖，對不起，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單郁助低聲道。他叫她暖暖，因為習慣，并不是因為喜歡。
淚如星光，林素暖不停地搖着頭，臉龐深深埋進他的胸膛：“我很滿足。郁助，真的，能變成你的未婚妻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就算只是個頭銜，我也很開心。”
單郁助微微嘆一口氣，眼睛望向窗外，靜谧的夜猶如鬼魅，緊閉着漆黑的雙眼。半夏，你現在會在幹什麽呢？是不是和黎亞修在一起……是不是也像我和暖暖一樣擁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單郁助一想到這兒，深邃的眼眸便倏忽收縮，一閃而過的力氣眼眸在那片深暗的大海裏。只要一想到她會被別的男人擁在懷裏，他便怒不可遏。
“郁助……”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林素暖擡頭，眼裏貯滿了淚水。她能感覺到他的痛苦和掙紮，只是她幫不了他。
單郁助體內的酒精開始叫嚣，酒果然不能喝得太急，他望着懷裏的人，這個人是愛了他将近十年的人，而他卻愛了自己的姐姐将近十年。多麽可笑的命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上帝将他們生生地錯開，讓他們隔着三途河遙遙相望，卻永遠觸不到對方。
寬闊的手掌覆上林素暖的臉，單郁助深似大海的眼眸裏的絕望如世界末日，蘇半夏，我們終究是不能在一起的對不對？我們終究相愛，無緣……
單郁助輕輕吻上林素暖的唇，那麽這一刻，我放手好不好……接受我從來沒有愛過的一個人的情誼，是不是會比愛你更加簡單一點？你一直都想讓我這麽做吧，是我對你的眷戀讓你變得更加痛苦無望了是麽？那麽，就徹底放開吧，把那份不被世俗接受的感情藏在心底的最深處，用時間的灰塵将它掩埋，至死不再打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