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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不要離開我

黎亞修吃力地用另一只手伸進他西裝的口袋,每一個動作他都要喘一次氣,他的呼吸聲有些渾濁和急促。蘇半夏不知道他要拿出什麽,她抽噎着:“黎亞修,你現在不要動,救護車馬上就來了……你再等等……”

黎亞修搖搖頭,繼續摸索着自己的口袋,終于用盡力氣拿出了兩張機票和一份文件遞到蘇半夏的面前,半夏不明所以地接過來,文件上面已經被鮮血浸濕了,但還是隐隐約約能夠看到字。她的眼眸霍地睜大,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黎亞修。文件上大大的“離婚協議書”五個字跳入她的眼簾!這是怎麽回事??

黎亞修維持着淡淡的笑容,他暗綠的眼眸猶如一片碧綠的潭水,深不見底:“半夏,我放你走。這份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好字……”黎亞修的聲音頓了一下,狠狠地吸了一口氣,語速急促起來,生怕不能将話說完,“我訂了兩張機票,一張是單程的,一張是往返的……半夏,我放你走了……去找單郁助吧……”

他是她的,而她是自由的。

蘇半夏的眼淚狠狠地砸下,她咬緊嘴唇,拼命搖着頭:“不可能了……我和他不可能了……黎亞修,你別傻了……”

“我本來只是想要你陪我在法國度個假的……然後再放你回來……可惜沒有機會了……”黎亞修不停地咳嗽起來,他的氣息越來越不穩,傷口的血越流越多,幾乎都浸濕了他身下的地面,綻放出一朵鮮紅的花朵。

“蘇半夏……我真的……真的很高興……你說……想要努力……努力愛上……我……咳咳……”他和她在一起那麽多天,真的覺得很滿足,哪怕她不愛他,哪怕她恨着他,他也覺得幸福。他終于等到了她願意敞開心扉的這一天,可惜沒有機會了……他來不及了……

“黎亞修,我求你別說話了……求你……”蘇半夏将頭埋在黎亞修的肩窩處,她泣不成聲。

“我怕……以後都沒有機會和你……和你說話了……”黎亞修暗綠的眼眸光彩逐漸消失,聲音也越來越小。

“蘇半夏,我盡力讓你愛上我……但是最後我還是……還是輸了……能不能吻我一下……就一下……”胸口上的血液已經将他整個身體染紅,看上去觸目驚心,他的目光帶着渴求,讓人無法拒絕。她從來沒有主動吻過他,就算他想要用強的時候,她叫的永遠都會是蘇城一的名字。

蘇半夏閉上眼睛,眼淚順着臉龐滑下,她俯下身,輕輕地在他沾滿血的唇上吻下去,頓時滿嘴的腥甜。黎亞修撐着自己的眼皮,沒有閉眼,眸光柔和,他看見她纖長的睫毛在顫動,他感覺得到她嘴唇細膩的觸感,這是蘇半夏第一次主動吻她……真的不想就這樣放棄了……她才剛剛答應自己會努力愛上的……可惜等不到了……

“半夏……名字……我的名字……”他不想在死之前都變成蘇城一的替身,他要讓她清楚,她現在吻的人是誰……

“黎亞修……黎亞修……黎亞修……”蘇半夏反複念着他的名字,咖啡色的眼眸淚水璀璨,“黎亞修,我知道是你……我知道你不是蘇城一……我會努力愛上你……”

“真好……你叫了我的名字……你吻了我……蘇半夏,我……我愛你……我這輩子最……最幸福的……事……是愛上……你……”聲音越來越弱,黎亞修狹長的眼睛逐漸合上,“祝你……幸福……要幸福……我……已經累了……”

徹底沒有了聲音,那雙透着暗綠的眼睛緊緊閉上,嘴角卻還是挂着滿足的笑容,他面容蒼白,俊美的臉就算再這樣的情況下也是光彩動人。

蘇半夏呆呆地抱起他,有些愣怔,她的聲音很木讷:“黎亞修,你醒醒……別睡過去好不好……別把我一個人丢在這兒……你答應我去普羅旺斯的……”

懷裏的人沒有再睜開眼睛,任憑蘇半夏怎麽哀求,他都沒有再答應一句。蘇半夏的嗚咽聲生生被自己扼殺在喉嚨裏,她知道自己不能哭,她要堅強。黎亞修還沒有死,所以她不能哭……一定不能哭……死死地咬住嘴唇,血腥味在舌尖彌漫開來,腥甜的味道讓蘇半夏有些惡心。

傑克和救護車幾乎是同時到的,他打黎亞修的手機關機,怕出什麽事便趕過來了,沒想到一到這兒,只看見滿身是血的老板躺在血泊中,而蘇半夏一直緊緊地摟住他,一旁的筱亦只是癡癡地笑着,問什麽她都不回答。

送上車的黎亞修已經沒有了呼吸,警察也把筱亦帶走了。在救護車上,蘇半夏一直顫抖着雙手,她的神情呆滞,目光沒有半點的神采,傑克大聲質問她出了什麽事,她也不回答,只是呆呆地坐在救護車上,看着黎亞修。

他不能死,他絕對不能死……他是她的丈夫,就算是名義上的丈夫也是丈夫!雖然他很壞,壞得無藥可救,可是她終于知道,他還是愛着她的……深得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可就是這樣的人現在又要死了麽?

黎亞修被推進手術室,她和傑克就站在手術室外。她淡定地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只是傑克來來回回地走着,不停地看着手術燈。整條走廊上只聽見傑克的腳步聲,清脆地回蕩。氣氛詭異。

兩個小時以後,手術燈滅,醫生一臉疲憊地走裏面走出來,傑克和半夏連忙迎上去,只見醫生脫掉口罩,神情哀傷,他對着蘇半夏和傑克說了句:“我們已經盡力了,請節哀順變。”

猶如天打雷劈!傑克失聲痛哭,他不想相信,他跟了那麽多年的老板說死就死了!蘇半夏在聽見這個消息之後,沒有半點表情。她看着蓋着白布的床推出來,她攔下,固執地掀開了白床單,黎亞修蒼白毫無血色的臉硬生生暴露在她面前。他的睫毛還是那麽纖長,鼻梁還是那麽挺拔,嘴唇的弧度還是那麽好看,這樣精致的人沒有了呼吸麽?

蘇半夏愣愣地将手覆在他的臉上,冰冷完全沒有溫度……是因為死了麽?蘇半夏的聲音很輕,輕得猶如稀薄的空氣,一吹即散:“黎亞修,你告訴我,你為什麽就死了呢?明明是那麽欠扁的一個人,怎麽說死就死了呢?你是不是也像他們一樣,因為我是不祥的,所以不要我了……”

心仿佛被撕裂了……鮮血從傷口處汩汩地流出來……

“奶奶是這樣,爸爸是這樣,媽媽是這樣,城一是這樣,媽媽是這樣,林素暖也是這樣……現在連你也要走了……那麽我該怎麽辦呢?”

她身邊的所有人都抛棄了她……選擇了離開……

“你醒過來好不好?我給你生孩子,我再也不罵你了……我乖乖地和你過日子,求你醒過來好不好……”現在真的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黎亞修……你睜開眼睛啊……求求你……睜開眼睛好不好……”床上的人沒有絲毫反應,依然緊緊閉着眼睛。

“蘇小姐,老板他已經走了……”傑克哽咽着,他看見蘇半夏的樣子也不禁心痛萬分。他知道老板生前最愛的是她,他也知道老板一定不希望看見她傷心,所以就算心中對她有怨氣,他也沒有表現出來。

手機忽然就響了,那聲音在空蕩蕩的手術房顯得格外刺耳和恐怖。蘇半夏麻木地接起手機,那邊傳來單郁助急切的聲音:“半夏,你快點過來,卡卡出事了!!”

蘇半夏呆滞的瞳孔豁然睜大,她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人劈過一樣,一時間忘了反應。心髒上像是有只毒蠍子狠狠地将自己的尾刺紮在動脈上,于是血液流動逐漸停止,手腳冰冷,她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來氣。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醫院,不管傑克在後面怎麽叫喊,她什麽都聽不見,腦海裏只有單郁助那一句話“卡卡出事了!”她出事了!!出事了!!!

當她和紀初浩,單郁助,聶夙羽趕到出事地點時,眼前的一切徹底将紀初浩的理智擊潰!他幾乎怒吼着沖過去,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套在狼狽不堪的洛卡卡身上。

那到底是怎麽樣一個恐怖的房間?!包廂裏燈光昏黃,狼藉一片,摔碎的酒瓶,打翻的椅子,無一不昭示着這個地方曾經發生夠激烈的搏鬥,還有那觸目驚心的斑駁血跡,地上,牆上,全都是。一整片一整片的,整個房間看上去就像是個人間煉獄,恐怖至極。兩個男人滿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他們身上大大小小都是傷口,那些傷口看上去很淩亂,像是被人胡亂地捅了幾十刀。

牆角的洛卡卡雙手握着一把匕首,手上全是鮮血,正瑟瑟發抖。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撕碎,頭發淩亂,臉上是點點的血跡,她的表情驚恐,眼神警惕,仿佛還沉浸在噩夢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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