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我看見她了!
仿佛感覺到了單郁助的視線,蘇半夏放空的思想逐漸收攏,她靜靜地看着他,越過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過那麽多的人,好似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視線在空中遇見,彼此深深地相互吸引,再也不能夠移開。
單郁助不明白,為什麽在她眼裏的悲傷仿佛寂靜的大海,暗藏着無垠的深沉。那種眼神讓他的心仿佛是被巨浪撞擊的岩石,悶悶地疼,單郁助突然有一種感覺,好像他們之間錯過了什麽一樣。
于是,在蘇半夏轉身離開的那一霎那,單郁助無視賓客奇怪的唏噓聲和顧婉的驚叫聲,他放開了她的手,直直地往蘇半夏的方向追去!越過美麗的花環拱橋,踩着花瓣地毯,單郁助丢下了顧婉,丢下了所有賓客,腦子裏只剩下蘇半夏這個名字!
顧婉捧着捧花,手足無措。她不知道為什麽她的丈夫會在結婚的這一天丢下她一個人跑出了婚禮現場,讓她獨自面對滿場賓客質疑的目光和幸災樂禍的笑容。在那一刻,顧婉突然覺得,自己死心塌地想要嫁的這個男人,或許并不是她的真命天子,反而會給她帶來無盡的傷痛。
單郁助不管不顧地朝蘇半夏的方向追去,但是卻發現她失去了蹤影。在一張張陌生的臉龐中,他找不到他想要看見的人。不停地轉身,不停地尋找,單郁助的臉上逐漸出現了細密的汗珠,他穿着正統的結婚西裝,挺拔的身形招攬了不少行人的目光。他始終想不出,為什麽蘇半夏要用那樣的目光看着他,先結婚的不是她麽?為什麽他感覺是自己抛棄了她呢?
單郁助狠狠地咒罵一聲,他在意她的眼神,在意到生氣!那個女人總能輕易撩撥他的情緒,讓他變得不像自己。
蘇半夏躲在角落,看着單郁助在她很近的地方着急地尋找。她不明白,為什麽他要丢下自己的新娘跑出來,而且是在看見她之後。
單郁助,你知不知道,這樣的行為會讓我誤會,你還愛着我……
蘇半夏嘴角牽扯起勉強的微笑,咖啡色的眼眸一抹自嘲一閃而過。他怎麽會還愛着殺死自己母親的兇手呢?都是結婚的人了……就算那是個誤會,可是他不相信,那對他來說就是事實。
她曾經多麽想讓他相信,冷清音不是她推下去的。可是現在,已經沒必要了。有些事情,經過時間的洗禮,就失去了解釋的最好時機,就連誤會解開後的欣喜,或許都沒有那麽強烈了。
單郁助,回去吧,你的新娘還在等着你……
蘇半夏暗沉的眼眸最後一次掠過單郁助的臉,然後轉身消失在角落。或許從一開始,我們之間的愛情就站在了不同的世界,那維系着感情的紅繩終究還是抵不住現實的侵襲,最後崩裂。
愛情的保質期究竟是多久?曾經濃烈地醇香四溢的感情,到最後也不過僅僅是寡淡的白開水。激情消退,剩下的是無盡的現實,這就是生活。如果有可能,我寧願做一個沒心沒肺的人,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各自安于天涯,然後接着尋找下一段感情。如果能遺忘,此刻的心也就不會這麽疼了吧……
單郁助啊,愛得太深容易受傷,這一點年輕的我們不曾體會,年輕的鋒芒學不會收斂,結果刺傷了彼此。而等到足夠成熟的時候,卻發現這段曾經念念不忘的感情,早就在時光的消逝中逐漸淡忘。原來感情也是講天時地利人和的。錯過了相愛的最好時期,那邊是錯過,人生沒有回放鍵。
我是你用盡力氣都無法到達的彼岸,而你是我用盡一生都無法追尋的時光。
單郁助的胸口突然一陣鎖緊似的疼痛,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被抽離,疼得撕心裂肺。
身後,紀初浩追上來,将他的胳膊猛地往後拽,臉上是難得認真的表情:“單郁助,你是想死麽?在婚禮上丢下新娘子一個人跑出來?!你知道顧全生的臉都氣成什麽樣了麽?”
單郁助的身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被紀初浩這麽一拽,一個踉跄,差點撲到在地上。紀初浩連忙扶住他,見他臉色慘白,不禁心頭一慌,問:“你怎麽了?”
“我,看見蘇半夏了……”單郁助喃喃。
紀初浩一頓:“蘇半夏?她來幹什麽?”
單郁助抱住頭,神情痛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看着我,那種眼神……讓我很難受……”
紀初浩有些擔心地看着單郁助:“你确定沒有看錯?”他的這種狀态,出現幻覺應該是很正常的事。如果因為太想蘇半夏,而覺得自己在結婚現場看見她的話,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單郁助緊緊抓住紀初浩的衣袖,眼神急切:“我看見她了!我真的看見她了!!剛才就站在這裏,沒有錯!!”
“然後呢?看見她追出來之後呢?”紀初浩打斷他,“她已經是個結婚的人,而你也正在結婚,你們能夠怎麽樣?雖然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還愛着你,但是至少有一點我可以肯定,如果她選擇結婚,那麽她就是選擇忘記你。蘇半夏的性格你很清楚,認定了一件事之後,便不會改變。”
單郁助頹然地低下頭,神色黯淡:“我知道,她原本就是那種人。”她是狠心到可以拿石頭劃花自己胎記的人,也是可以為了他,選擇放棄自己自由的人。
曾經那麽愛他的蘇半夏,現在已經變成了別人的妻子,将原本屬于他的奮不顧身交給了別人。
紀初浩嘆了一口氣,道:“快點回去吧,順便想好剛才離開的理由。你的岳父可不是一個好伺候的主兒。”
那一天的婚禮除了中途出了點小小的差錯之外,整一個流程還是完美地無懈可擊,被C城裏的女性稱為“夢中的婚禮”。
顧全生對單郁助中途離席的行為很不安,他一再地告誡自己的寶貝女兒,要看好自己的老公,因為在商場上混的人,哪個不需要逢場作戲?特別是像單郁助這種多金,人又長得特別招女人喜歡的模樣,出軌幾率幾乎都是100%了。
而在婚禮上出現的蘇半夏此後便再也沒有了消息。單郁助曾經到過“愛上威尼斯”,卻發現那裏已經變成了一家精品服裝店。
她又消失了。
兩年之後。城市的夜晚總是迷離,仿佛是一個畫着煙熏妝,眼神寂寞的女子,在等待着獵物。酒吧裏,身着暴露的女子像水蛇一樣扭動着身軀,閃光球打在那些女人的臉上,将濃妝下面的臉照得慘白,沒有了原來的顏色。角落裏,看不清面貌的男女相互纏綿着,喘息聲被刺耳的金屬音樂蓋過。
嘈雜的酒吧邊上,有一處僻靜的角落,羅幔輕垂,紫色的紗幔隔開了與外面的喧嚣。忽明忽暗的光線打在男人俊美的臉上,莫名多了些寂寥。他面前的桌上已經堆滿了空酒瓶,手上還拿着喝了一半的酒杯,裏面是鮮紅的液體,那是酒吧裏最烈性的威士忌。
從家裏出來的一幕還不停地在他腦海裏播放着,單郁助痛苦地仰起頭,将手裏的酒一飲而盡。燒灼的液體一路從食管奔到胃部,仿佛被放了一把火,熱得難受。長久因為工作還受累的胃,此時已經經不住主人如此的折騰,正不停地以收縮來抗議不公平的對待。
單郁助一手按住胃部,另一只手去夠桌邊唯一的一瓶酒,剛剛觸碰到,便被一個人按住了手。擡起頭,看見了紀初浩妖媚地猶如女人的臉。
“你每次不開心都喝酒,不要命了?”紀初浩一把奪過他手裏的酒,放到了他夠不到的地方。
“別管我。”單郁助甩開他的手,眉眼染上濃濃的悲傷。
“又和顧婉吵架了?”紀初浩了如指掌,這兩年間,單郁助和顧婉只要一和顧婉吵架,必定跑到酒吧來借酒消愁。他就奇怪了,為什麽沒有人将喝得爛醉如泥的單郁助就地撲倒?
單郁助眼睛一閉,躺倒在沙發上,沉默不語。在紀初浩面前,他也懶得僞裝。他一直以為,只要做好丈夫的角色,他的一生也就這樣馬馬虎虎地過去,可是原來要面對一個不愛的人盡到愛人的責任,是那麽地難。
當顧婉看着他耳朵上紫色的蝴蝶耳釘,強硬地要求讓他摘下來的時候,單郁助選擇了無視。于是,一場家庭戰争在所難免。
兩年的朝夕相處,顧婉早就已經知道單郁助的心中一直都藏着一個人,而這個人,就是耳釘的主人。
她從一開始的隐忍到最後的爆發,無法抑制的憤怒讓她忘記了一個千金大小姐的身份。于是歇斯底裏,于是大吼大叫,于是指桑罵槐,但是這所有的一切,單郁助都無動于衷。外人看來,那是身為一個男人應有的風度,但是只有顧婉知道,單郁助只是不屑于和她吵架,連一點的眼神都吝啬給予。她寧願單郁助罵她,寧願他氣得摔門而起,這樣就能讓她知道自己至少不那麽悲哀,不那麽沒有存在感。可是,就連這麽點小小的奢望,單郁助都親手将它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