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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淡薄的

“葉子,你跟了單郁助幾年了?”長久的沉默之後,顧婉說出的第一句話就讓葉子一下子把剛喝的咖啡給噴了出來,她擦掉嘴邊的狼藉的咖啡漬,連連擺手道:“老板娘,您別誤會!我和老板真的是一點關系都沒有!!”

顧婉無語地看了她一眼,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當單郁助的秘書有幾年了?”就算單郁助再怎麽饑不擇食,也不會向自己的秘書下手,他懂得什麽叫做分寸,而且,顧婉稍稍打量了葉子一眼,單郁助看上她的幾率幾乎為零。

聽到顧婉後面的話,葉子這松了口氣,絲毫沒有察覺到顧婉落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她顯得異常驕傲的回答:“我從大學一畢業就跟着老板了,算起來七八年了。”

“那是挺久的呢,”顧婉略帶深意地點點頭,然後問道,“葉子,你知道他最愛的人是誰吧?”

葉子的咖啡又一次卡在了喉嚨裏,她哀怨地看着顧婉,不禁恍然大悟,原來是想打聽情敵來着。看來免費的下午茶真的不好喝啊。

“老板娘,老板的私事哪能讓我們這些個打工的人知道是不是?”葉子打了個哈哈,想要敷衍過去。

顧婉也不是那麽好對付的人,她明顯聽得出來葉子在隐瞞着她,所以她将臉上淡淡的笑容收起,眼神逐漸冰冷:“葉小姐,你最好放聰明一點,現在我還有興趣聽一聽,如果等我沒了耐性的時候,直接從單郁助那邊打聽,我想公司裏的職員都不會有好日子過了吧。”

葉子神情一僵,原本在那一瞬間想出來的搪塞理由全都灰飛煙滅,變成了早晨海洋上的泡沫,消失不見。那個人是老板心中無法言說的傷,她只要一想起蘇小姐,就想起自己幹的蠢事,然後記得自己是害得老板和蘇小姐分開的罪魁禍首。這兩年,她也一直試着去逃避,去忘記,可是每當看見老板落寞的表情,自責和內疚就會把她生生吞沒。

“既然你已經知道她的存在,為什麽還要問她的事呢?裝瘋賣傻不好麽?”葉子的聲音不再向剛才那樣帶着點俏皮,而是充滿了陰郁。

這下輪到顧婉有些愣怔了,她不知道為什麽葉子會露出那樣的表情,緩過神來,她淡淡地開口:“我只是想要知道,到底是怎麽樣的女人,會把單郁助迷成那樣。”

“什麽樣的女人麽……”葉子低聲呢喃,腦海裏浮現出蘇半夏精致的臉,于是輕輕笑了,“是個很好的女人,就這樣而已。”

“她和單郁助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最後他們沒有在一起?”顧婉直接忽視葉子上一句的回答,問道。

葉子嘆了口氣,老板和蘇小姐之間的事她雖然不是全部都清楚,但是好歹也是拆撒他們的罪魁禍首之一,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一點的,特別是已經死了的黎亞修的事。

咖啡館外,陽光明媚,兩個女人喝着咖啡,閑聊着,表情卻甚是豐富。

顧婉在聽完蘇半夏和單郁助之間的事之後,變得更加的沉默。她以前不相信有人願意為自己所愛的人付出一切,就像她不相信一見鐘情一樣。但是單郁助的出現,只一眼就讓她萬劫不複,而蘇半夏的出現,便照亮了她愛情世界裏的黑暗。她在想,照片上瘦弱的身軀竟然承擔起了那樣大的責任,甚至為了單郁助不惜犧牲一輩子的幸福。如果敗給這樣的女人,她顧婉心服口服。

任是一個男人都會喜歡上的她的吧。那麽耀眼,那麽冷淡,那麽與衆不同。可以毫不猶豫的說,如果她是男人,恐怕也會情不自禁地愛上她!

顧婉自嘲笑起來,原本是要讨厭這個叫蘇半夏的女人吧,可是為什麽她讨厭不起來呢?一個堅強地讓人心痛的女子,無論男女都會憐惜吧。和她相比,顧婉覺得自己擁有的太多,雖然蘇半夏擁有了她這輩子最想擁有的東西——單郁助的心,可是經歷過那麽多的痛苦,最後卻不能在一起,這樣的結果對于她顧婉來說,是滅頂之災。

顧婉突然覺得釋然了。如果有機會,她真的想見見這個叫蘇半夏的女子,如月光一樣清冷的女子。

海邊。金色的沙灘,碧藍的海水,一層層的海浪推進,将沙子帶進海裏,留下水的痕跡。遠處,海于天連成一線,看不到盡頭,有些悠遠的味道。海風沙沙作響,有着獨特的鹹味和腥味。政府剛剛将這片海定為重點開發對象,游客還不算很多,但是風景卻是一級棒。因為還沒有完全開發,這片海還保留着原有的天然姿态。邊上只是簡單的建築,沒有豪華的酒店。

這裏有很多簡單的旅館,都是為那些游客提供住宿的。在旅游的淡季,這裏的旅館大都處于關閉狀态,只有一家旅館是全年無休的。外觀就只是一般的旅店,甚至簡單到不起眼。裏面設有咖啡館和房間,後面還有一個小小的溫泉。

正是夜晚,海風吹在人的臉上有着絲絲的涼意。夜幕下,海面閃着點點的銀光,月亮在海的盡頭,仿佛快要被海水吞沒。蘇半夏攏了攏被海風吹散的頭發,赤腳走在海邊。冰涼的海水淹沒她的腳踝,仿佛是在親吻她的皮膚,有些癢。

蘇半夏捂住自己的心口,她不知道為什麽每到夜晚,這顆心就會疼起來,仿佛是被浸泡在鹽水裏,脹痛地難受。她的一生,都在流浪。在愛情上流浪,在生活上流浪,尋尋覓覓,終無所獲。也許她注定孤獨,如同奶奶說的,她從一出生便受到了詛咒,永遠都得不到幸福。而單郁助便是她可望而不可求的幸福。

每日每夜,單郁助結婚的那一幕都讓她從夢中驚醒,淚濕枕頭,陪伴她的就只有外面的海風。她的身體就像虛脫一般,冷汗浸透了睡衣,于是再無睡意。

今晚也是因為從噩夢中驚醒,才披上外套,在海邊散步。從單郁助婚禮上離開之後,她便收拾行李來到了這個邊陲小鎮,在海邊搭建了一座旅館,還是泡泡咖啡,做做生意,過着別人看來猶如神仙般淡薄的生活。可是心中那條猶如溝壑一般的傷口沒有人看得見,又或者說她從來不希望別人看見。

在這個小鎮上的人們都猜測蘇半夏的來歷,她像是一個女神一樣忽然出現在這裏,泡着醇香濃郁的咖啡,彈着世界上最悲傷的鋼琴曲。很多人去過她的旅館都會流連忘返,舒服的溫泉,香濃的咖啡,還有偶爾傳來的淡淡音樂,仿佛是一種魔力,能夠把身上的疲憊都驅逐幹淨。旅館裏只有一個夥計,二十出頭,長得幹幹淨淨。所有的人都以為他們是一對,但是觀察之後,才發現他們之間只是單純的雇于被雇的關系。

現在的蘇半夏已經不想再流浪,只想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無論身邊有沒有人陪伴,她都只想這樣靜靜地生活下去。對于愛情,她不再乞求。或許蘇半夏早已經死了,在單郁助沒有來機場的時候,在單郁助結婚的時候,蘇半夏就已經死了,現在的蘇半夏只是個軀殼而已,活得沒有一點追求。也許這樣活着也不錯吧。

只要那個人不再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應該有孩子了吧……蘇半夏淡淡地笑,悲傷就被笑容蓋過。世界上有些事就是這麽可笑,當初說得信誓旦旦,海誓山盟,非君不娶,到最後,那些話便像空氣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變成了此時回憶的笑料,想來心中都會一陣陣的驚痛。如果當初沒有說得那麽斬釘截鐵,或許現在也不會那麽痛了吧。

誓言,永遠是世界上最殘忍的謊言。

單郁助坐在辦公室裏,正埋頭處理文件,然後就聽見門一陣巨響,一個人像旋風一樣奔到他面前,一張妖孽一般的臉瞬間放大。

“紀初浩,麻煩你下次敲門,否則我會讓警衛把你請出去。”單郁助頭也不擡,冷冷道。

紀初浩嘿嘿笑着,一臉欠扁:“別這樣嘛,郁助,人家找你有事啦。”

單郁助翻了翻白眼,三十幾歲的人還這麽不正經,活該他找不到老婆。“再麻煩你把語氣詞去掉,我聽得慎得慌。”每次紀初浩一撒嬌,單郁助就想把前幾天吃的東西都吐出來!

“讨厭,你每次都欺負人家。”紀初浩撅起嘴,不滿地說道。只是眨一下眼,淚痣便綻放出無限的光彩,妖孽得不行。

單郁助忍無可忍地拿起電話:“警衛,到我辦公室裏來……”話還沒有說完,紀初浩眼疾手快地按掉電話,眼神哀怨:“好啦,不和你開玩笑了。真是的,一點樂趣都沒有,活該你……”

單郁助冷冷地擡頭,一道凜冽的光掃過去,便讓紀初浩乖乖噤了聲,讪讪地擺手道:“我錯了行不?你老人家別生氣。為了彌補我的過失,我請你去旅游?”

單郁助一臉的不感興趣,又投入到正式的工作當中。對于紀初浩,最好的辦法就是——沉默。要他一個人得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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