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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打還是不打!

孟端友的臉色就跟調色盤似的, 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十二年、仇人、女兒、怨鬼、輪回……

這一剎那,孟端友想了很多, 腦中的神經也一點一點的繃緊。

十二年奔波, 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只要趙處恭一死,他女兒就能消去怨氣轉世投胎, 怎麽能功虧一篑。

打!

孟端友摸了摸腰間的銅葫蘆,繃緊的神經驟然斷開。

“看招——”

他暴喝而起,抓過身旁一個陶罐,猛地向空中一擲。

宋逢辰條件反射一般護住趙老板急急向後退去。

緊跟着,飛到空中的陶罐陡然炸開, 灰黑色的粉塵鋪天蓋地彌散開來。

孟端友左手掐訣,右手持符, 口中喝道:“靈官咒, 靈官法,靈官使起泰山壓,泰山重得千斤榨,為汝上起千斤法,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話音未落,孟端友右手一揮,兩張符篆脫手而出,所過之處, 火光四濺,彌漫在空中的灰塵被點燃, 暴鳴聲不絕于耳。

“咳咳咳!”宋逢辰揮開身前刺鼻的味道,定眼再看時,灰蒙蒙的煙霧散去,視線恢複清明,室內卻是與方才無異。

宋逢辰皺眉。

直到身後傳來趙老板沉悶的聲音:“宋老弟,救我……”

宋逢辰猛地回頭,只看見趙老板趴在地上,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壓制一般,四肢扭曲,上氣不接下氣。

聯想到剛才孟端友吟誦的咒語,宋逢辰伸手就要去救趙老板。

卻不想就在下一刻,破空聲呼嘯而至,一柄銅錢劍橫在宋逢辰身前。

“想救他,先過我這一關——”孟端友手腕一翻,銅錢劍徑直向宋逢辰面門橫劈而去。

倉促之間,宋逢辰提起手中的桃木劍向前一擋。

铛的一聲,金石劇烈碰撞,神魂震蕩的宋逢辰直接倒飛了出去。

“呼——”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的宋逢辰搖了搖發昏的腦袋,擡頭看向不遠處持劍而立的孟端友,面帶凝重。

以靈魂狀态和人對招他還是第一次,有些不适在所難免,只是這孟端友的實力也不容小觑。今日之事,又該如何善了?

宋逢辰心煩意亂。

孟端友開口說道:“趙處恭我今天是留定了,我也并不想與你為敵,勸你還是不要再淌這趟渾水為好。”

宋逢辰看着孟端友身旁痛聲哀嚎、身體越發扭曲的趙老板,心中一凜。

衆所周知,凡人陽壽未盡而魂魄離體,軀殼的生機會在一個小時之內慢慢散去。也就是說如果魂魄不能在一個時辰之內回到軀殼之中,就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了他。

所以孟端友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拖住宋逢辰,只等趙老板的魂體被徹底碾碎,到那時即便宋逢辰把他救回去,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個時辰之內将他的魂體重新拼湊成人形。

這樣一來,趙老板必死無疑。

宋逢辰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那就各憑本事了。”

說完,他手中桃木劍一橫,沖了上去。

铛铛铛——

十幾招下來,宋逢辰依托身法上的優勢,将将和孟端友戰了個平手。

只是相比于宋逢辰愈戰愈勇,孟端友則是越發的力不從心,只是咬着牙關苦苦堅持。

趙老板已經被疼痛折磨的就快要精神麻木了,他兩眼恍惚,看着半空中你來我往的兩道身影,只覺得眼花缭亂。

他扯着嗓子,氣若游絲:“宋,宋老弟……”

聽見聲響的宋逢辰稍一分神,孟端友伺機而上,試圖挑飛他手中的桃木劍。宋逢辰反應過來,也不和他糾纏,兩腿一彎,急急向後退去。

回頭再看魂體越發黯淡的趙老板,宋逢辰呼吸一緊。

不能再和他打下去了。

宋逢辰心急如焚,忽然間靈光一閃。

他朝着提劍又要沖上來的孟端友喊道:“停——”

“怎麽?”孟端友剎住腳,将發顫的右手藏到身後,面上不顯,心裏卻松了一口氣。

宋逢辰沉聲說道:“再打下去誰也讨不到好,既然你我都不肯善罷甘休,倒不如好好商量商量,取個折中的辦法。”

孟端友一臉警惕:“你什麽意思?”

宋逢辰大腦飛速運轉,他問道:“聽你剛才所說,趙老板是你要報複的最後一個人?”

“是。”孟端友眉頭緊皺。

宋逢辰組織語言:“也就是說只要趙老板一死,你女兒就能轉世投胎了。”

“沒錯。”孟端友沉聲說道。

宋逢辰又問:“你只有一個女兒?”

孟端友點了點頭。

宋逢辰心裏有了底:“那你有沒有考慮過讓你女兒晚幾年投胎。”

“你到底打的什麽主意?”孟端友擰緊的眉頭松了些許。

宋逢辰卻轉而看向趙老板:“我記得趙老板你好像提過你妻子幾年前因病去世了?”

趙老板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

“你有一個兒子,剛剛上小學。”

想到兒子,趙老板勉強打起精神,應了一聲:“嗯。”

孟端友隐約着明白了宋逢辰的意思,他面上青白交加。

果不其然聽見宋逢辰說道:“不知道友有沒有興趣讓趙老板入贅你家,正好你女兒當年也做過他的童養媳。”

趙老板一激靈,徹底清醒了過來,他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宋逢辰。

“不成。”孟端友怒喝,“要不是因為他,我女兒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宋逢辰從善如流:“那就換一個,讓趙老板把他兒子過繼給你女兒,做你的孫子,繼承你家的香火,将來給你和你女兒摔盆捧靈,也絕了他家的種。”

孟端友一噎。

宋逢辰再接再厲:“當年他害你沒了女兒,現在你要走他兒子,一報還一報,正好。”

孟端友神情複雜。

宋逢辰繼續說道:“更何況趙老板一死,你女兒立刻就要下黃泉。你方才也說了,你為了替女兒報仇,奔波了十二年,現在趙老板就在你眼前,報仇之事唾手可得,這個時候你難道就不想你女兒多陪陪你嗎?”

孟端友下意識的摸向腰間的銅葫蘆,手心一熱。

良久,他像是打定了什麽主意一樣,陡然看向宋逢辰,目光如炬:“可別是你的緩兵之策,我現在要是放走了你們,你轉身又來對付我怎麽辦?”

宋逢辰當即說道:“我宋逢辰在此起誓,道友若是答應這個法子,趙處恭安然無虞,從今往後我必不會在插手此事,如若出爾反爾,必遭天打雷劈。”

“好。”孟端友沉聲應道,轉而看向趙老板。

趙老板動彈不得,龇牙咧嘴,神情複雜。

宋逢辰也看着他,臉上只差明寫着:你敢拒絕嗎?

趙老板欲哭無淚,咬牙點了點頭。

……

“五毛二一斤,不能再便宜了,你想買就買,不想買就算了。”夥計一臉絕望,他也沒想到中年女人竟然是這麽一個精打細算的貨色,為了幾分錢和他講了足足十幾分鐘的價。

中年女人清了清發幹的喉嚨,心滿意足:“這樣才對嗎,你要是早點松口,我用得着和你說這麽多嗎……”

夥計現在只想快點把她打發走,防止他發現什麽,眼看着她又叨叨起來,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你要多少,我給你稱。”

中年女人當即說道:“給我來三斤就行。”

把稱好的米交給中年女人,等着對方付了錢,抱着東西跨出門檻,他下意識的松了一口氣,卻不想一擡頭,正看見中年女人朝着院子裏躺在躺椅上的趙老板兩人走了過去。

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腳步淩亂的追了出去……

中年女人原本還在高興自己占到了小便宜,出門看到趙老板兩人的時候,心裏突然有點奇怪,她都進來這麽久了,怎麽這兩人還是保持着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的。

被好奇心驅使着,她走過去,入眼的就是趙老板慘白的一張臉。

中年女人吓了一跳,緊跟着視線落在趙老板滿是血跡的鞋子上,她心跳加速,又聯想到剛才夥計慌亂的神情……

她咽了咽口水,顫巍巍的伸出兩根手指頭,放到趙老板鼻子下面。

沒有呼吸——

聽着身後傳來的急促的腳步聲,中年女人心驚肉跳,面如死灰,她腦中只剩下一句話:完了,她要被殺人滅口了。

“你在幹嘛?”

聽見聲音,中年女人一臉恍惚的低下頭,正對上趙老板疑惑的雙眼。

中年女人目瞪口呆,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沒死嗎?”

趙老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好不熱鬧。

中年女人心有餘悸,她拍着胸口,白眼一翻:“差點吓死我你知道嗎?”

她一回頭,夥計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臉色比她還難看。

看不懂。

中年女人搖了搖頭,抱着東西走了。

宋逢辰也準備回家。

趙老板拖着發軟的兩條腿送他。

宋逢辰無奈說道:“事情變成這個樣子,我也沒有辦法。”

趙老板一臉頹然:“我知道的,要不是宋老弟你,我這條命說不定今天就交代出去了。我兒子……我兒子過繼出去了難道就不是我的種了嗎?我都懂的。”

看他能看開這些,宋逢辰點了點頭,想了想,他又說道:“其實你也可以這麽想,那孟端友有點本事,你兒子跟着他絕不會吃虧就是了,大不了等他将來結婚生子,再過繼一個孩子給你就是了……總而言之,你自己看着辦吧!”

這樣一來,還不知道是誰占了誰的便宜呢!

趙老板眼前一亮。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結局說不上是好是壞,但還算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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