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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徐俊民上一次收到京城的來信是在去年的十二月十四號, 生産大隊的胡會計幫忙給送過來的,他記得清清楚楚。

一眨眼, 八個月過去了。

徐俊民心中自是百感交集, 緊跟着紅了眼眶,看的旁邊圍觀的趙成于等人心驚肉跳。

徐舒簡忍不住的開口打斷他的思緒:“爺爺,到底怎麽樣了?”

徐俊民緩過神來, 伸手抹了抹眼角,将信件遞給坐在輪椅上的趙成于。

趙成于哆嗦着手,從上衣口袋裏摸出一副老花鏡架在鼻梁上,沉了沉氣,而後舉起信筏, 一目十行的翻閱起來。

徐俊民長籲一口氣,傷感過後是滿心滿眼的激動, 他聲音發顫:“上個月的全會上, 你希爺爺恢複職務了。”

“什麽?”徐舒簡一聲低呼,連帶着呼吸也跟着粗重了起來。

希?

默默的站在宋逢辰身後的陳家老大兩眼一瞪,心跳瞬間加速。

會是他知道的那個希嗎?

是了,全會。

陳家老大喉嚨發幹, 伸手摸了一把臉。

老刺激了。

鄭德輝的臉憋得通紅,他捂着嘴巴幹咳一聲,目光如炬:“也就是說你們馬上就要回京城了?”

他可是知道的,徐俊民和趙成于之所以會被免職流放, 正是因為受到了這位老爺子的牽連。

而這位老爺子,向來都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

想到這兒, 鄭德輝千瘡百孔的心瞬間就又活泛了起來。

現在這位老爺子又起來了,那他們這些人是不是也離沉冤得雪不遠了。

說到這兒,旁邊的郭老先生等人也情難自已的露出激動的神情。

“情況恐怕沒那麽樂觀。”

說話的卻是趙成于,他将信筏連同信封一起遞給徐舒簡,一邊搖了搖頭,“老爺子這一回能起來,全靠李公他們不竭餘力的奔走。可畢竟他都已經離開京城兩年了,要想回到曾經的高度,恐怕沒那麽容易。更不說他和蘇公之間,不管是立場還是理念,都有着不小的分歧——”

趙成于只是簡單的提了兩句,在場的衆人都是心明眼亮的主,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徐俊民躁動的心瞬間恢複了平靜,無奈說道:“這麽一來,咱們恐怕還有的熬。”

聽到這兒,鄭德輝四人無一不是愁眉苦臉。

趙成于見狀,寬慰他們,也寬慰自己:“前路雖難,但只要有恒心,鐵杵尚且都能磨成針,更何況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很不錯的開端,老爺子的手段和謀略也沒得說,總歸希望還是有的。”

鄭德輝四人忍不住的唉聲嘆氣,姑且算是被安慰到了吧。

“那兩位老爺子現在可有什麽打算?”宋逢辰開口問道。

趙成于嘆了口氣,無奈說道:“等。”

要不然呢?

徐俊民擡起頭,順着宋逢辰的視線落到徐舒簡手中的信封上。

徐舒簡若有所思,伸手摸出信封裏随信寄來的彙款單,。

徐俊民不動聲色,“宋小哥的意思是?”

宋逢辰坦然說道:“方才聽趙老爺子所說,那位老爺子剛剛起來,料想眼下正是急缺能辦事的人手的時候。正好,您身體已經大好了,趙老爺子呢,也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

徐俊民心頭一顫。

趙成于之所以只敢說出一個等字,那是因為他們雖然是受老爺子的牽連落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但他們平日裏和老爺子并沒有多少往來。

這會兒老爺子重新出山,肯定是要優先調用自己得用的人手。至于他們倆,只怕還是得聽天由命。

要是老爺子能成事,他們倆沉冤得雪應該不在話下。要是事敗,他們這一輩子恐怕真的就要老死在岳溪村了。

宋逢辰的意思是叫他們走老爺子的路子,起碼也得先離開岳溪村。

正如同他說的那樣,老爺子現在急缺人手,受他牽連,他平時得用的那些人手的遭遇未必會比他們之前要好。

一群壞了身體的病秧子和兩個身體健康直接就可以走馬上任的實幹家,老爺子會怎麽選?

宋逢辰繼續說道:“這麽一想,您和趙老爺子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比方說,給趙老爺子口中的那位寧老哥送份謝禮,然後順便也給那位老爺子準備上一份。還有兩位以前的故交老友什麽的,但凡是能聯系上的都不要吝啬筆墨,這是二手準備。”

“這……”趙成于眉頭緊皺:“會不會太過功利性了些。”

這麽一弄,他們倆就算是能順利回京,少不了也要背上一些惡名。

宋逢辰卻搖了搖頭:“非常時刻,非常手段,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趙成于下意識的看向徐俊民。

徐俊民長吐一口氣,沉聲說道:“宋小哥說的不無道理,只是?”

他擡頭看向宋逢辰。

宋逢辰唇角微彎:“回禮的話,我都想好了,就我之前從山上背回來的那些野蘑菇,再加上這些臘肉,不出格又上得了臺面,您看怎麽樣?”

說着,他轉身把那一麻袋的臘肉從牛車上提下來。

趙成于忍不住的多看了宋逢辰一眼。

聽他的意思,難不成是早就知道了會有這麽一天,所以特地提前做好了準備?

徐俊民擰緊的眉頭平緩了不少,他點了點頭,語氣裏夾雜着半分無奈半分感激:“宋小哥有心了。”

“應該的。”宋逢辰微微颔首。

打定了主意,徐俊民和趙成于回屋去琢磨回禮和寫信的事情去了。

徐舒簡幫着宋逢辰把牛車上的米面搬進廚房。

陳家老大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剩下鄭德輝四人你看我,我看他,也早就沒了繼續幹活的心思。

“喝點水吧。”徐舒簡端着一碗涼開水遞給宋逢辰。

宋逢辰拿起旁邊竈臺上的木板蓋在米缸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接過搪瓷缸,仰頭一飲而盡。

末了,抹了一把嘴角上的水漬,回頭便對上徐舒簡複雜的目光。

他挑眉:“怎麽了?”

徐舒簡嘴唇微張,良久,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謝謝。”

不管怎麽說,宋逢辰付出的越多,給他的壓力就越大,這是實話。

宋逢辰眸光微閃。

“真要謝我?”他輕笑。

徐舒簡微微一怔。

宋逢辰目光下移,落在徐舒簡嘴唇上,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這麽輕描淡寫的一句謝謝可沒什麽誠意,總得給點甜頭吧!”

此刻再複雜的心緒也在宋逢辰這不亞于是耍流氓的一句話裏被搗弄的潰不成軍,徐舒簡面紅耳赤:“你……”

無恥。

“不行?”雖是這麽一問,宋逢辰的語氣裏卻透着一股不依不饒的味道。

徐舒簡心跳如雷,他左顧右盼,喉中一片幹涸。

宋逢辰就站在那裏,不言不語,目光灼灼。

良久,像是打定了什麽主意似的,徐舒簡艱難的擡腳向前一步,手足無措之間,索性伸手捧着宋逢辰的臉,微微踮起腳,湊了上去。

四目相對之間,徐舒簡水潤的目光掃過了宋逢辰的心尖,讓他心尖狠狠的顫了一下。

直到一抹濕熱貼上他的嘴角。

宋逢辰呼吸一促,當下也不客氣,伸出手臂,把人圈在懷裏,略有些笨拙的探索徐舒簡口中的每一個角落。

良久,唇分。

宋逢辰擁着徐舒簡,急速的呼吸漸漸平複,思緒回籠間,他心中微嘆,徐舒簡的心思他看得分明。

說的不好聽了,是他死皮賴臉的巴着人家,現在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心裏雖然高興,好歹人是落到他手裏了,卻也難免忐忑不安。

他不希望徐舒簡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會覺得壓抑,他能做的也就是讓對方更多的去感受他的愛意,而不是整天想着這些有的沒的。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的湊上去,又在徐舒簡的嘴巴上嘬了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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