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對上徐舒簡一臉焦急的神情, 宋逢辰愣了那麽一瞬。
誰?
周岚?
下一刻,他回過神來:“什麽時候的事情?”
“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班上的學生說從昨天下午開始就沒見過她……” 周老師急的滿臉通紅, 眼淚直往下掉。
也就是說到現在為止,周岚已經失蹤了有二十個小時了。這是從她逃回京城之後,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周老師唯恐周岚再出什麽意外, 否則她怎麽對得起郁郁而終的父母。
“昨天下午?”宋逢辰眉頭微皺。
也就是說周岚陪他逛完學校之後人就沒了消息。
他問:“她沒有回家嗎?”
周老師嘴巴不停的顫抖:“我家地方小,住不下那麽多人,只能是讓她住在了外邊,所以我也不知道她昨天下午到底有沒有回家。”
“劉老師他們已經幫着去公安局報案去了,我們找遍了她平時常去的地方, 都沒有找到她的人影。”
說話的卻是徐舒簡,他一臉希冀:“我就想着, 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幫着找到她。”
宋逢辰看了一眼心急如焚的周老師, 沉心靜氣:“辦法倒是有……”
周老師驀地瞪起眼睛,擡頭看向宋逢辰,她張着嘴,激動之中, 竟是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這樣吧,”宋逢辰想了想:“我先回家拿點東西,等會兒周老師你陪我去一趟周岚的住處。”
雖然不明白宋逢辰的辦法到底是什麽,但尋人心切的周老師還是點了點頭, 哽咽着說道:“好。”
周岚住的地方就在離着京城大學不到兩公裏之遠的一棟筒子樓裏,周老師哆嗦着手, 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找出其中一把打開了房門。
不到十五平的小單間裏,除去床和書桌,落腳的地方少的可憐。
“就是這兒了。”周老師側開身體,讓宋逢辰進來。
宋逢辰取下背上的包裹,往床上一扔,而後在床上摸索了好一會兒,總算是找到了三根頭發。
看到這兒,周老師隐約的察覺到了宋逢辰所說的辦法是什麽,她臉上不由的閃過一抹錯愕和驚疑。
果不其然,宋逢辰在将頭發纏在大拇指上之後,便打開了床上的包裹,入眼的是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稭稈、羅盤、朱砂、符紙……
他拿起一個布袋并着一把稭稈交給周老師:“這個給你,找到七戶不同姓的人家,一家讨一杯米,每讨到一杯就往布袋裏扔七根稭稈。”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考慮到實際情況,他補充道:“白面也行。”
畢竟北方人的主食是各式面食,一般人家裏都不會儲有大米。
周老師緊緊的盯着宋逢辰,确定對方不是在和她開玩笑,又想到已經失蹤了這麽久的周岚,她一咬牙,點了點頭:“好。
徐舒簡當即說道:“我陪你一起去。”
半個小時之後,兩人拎着小半袋白面回來,敲開門,房間裏俨然變換了模樣,一應座椅物什全都罩上了一層白布,四面牆壁的正中央依次貼有三張符紙。
“宋先生——”周老師收回驚疑的目光,忙不疊的将手中的布袋遞還給宋逢辰。
“好。”接過布袋,宋逢辰伸手從裏面摸出四十九根稭稈,而後扯出一根紅繩,手指飛舞間,一個巴掌大小的草人出現在他手中。
做完這些,他抽出纏繞在大拇指上的一根頭發,揉成一團,指尖一滑,再松開時,化為齑粉的頭發悉數落到布袋裏,伸手将面粉和頭發攪拌均勻之後,他拿出紙筆,回頭看周老師:“報一下周岚的生辰。”
周老師連忙說道:“1956年四月初八,農歷,”她想了想,“好像是上午十點多的時候出生的。”
宋逢辰掐了掐手指頭,提筆在黃表紙上寫道:丙申、癸巳、甲申、己巳。
寫完之後,他将黃表紙塞進了草人肚子裏,而後将草人放在了床上。
他回頭看向周老師和徐舒簡:“退到白圈之內。”
順着宋逢辰的視線,兩人低頭一看,才發現地上多了一個用石灰粉劃出來的圓圈。
兩人照做了。
宋逢辰這才回過頭,拿起布袋,接連抓起三把白面抛向空中。
粉塵鋪天蓋地而來,就在周老師兩人下意識的掩住口鼻的時候,宋逢辰操起一柄三清鈴,喝道:“清清靈靈,心下丙丁。右觀南鬥,左觀七星。吾能混元,天地發生——”
話音剛落,四面牆壁上貼着的三道符紙先後迸射出一道金光,光芒所到之處,仿佛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周老師兩人這才發現,漫天飛舞的粉塵就好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一樣,白圈之內,自成一片清明。
就在這時,躺在床上的草人突然立了起來。
死寂之中,傳來宋逢辰的聲音:“人還活着。”
不等周老師喘過氣來,只聽得‘叮鈴’一聲,原本停滞在空中的粉塵驀地流動了起來,光影交錯間,周老師眼前一花,定眼再看時,俨然已經變換了世界。
四周是擁擠的人群,卻聽不見半點聲音,入眼之處一片黑白,唯有三人身上顏色分明,恍惚間,周老師以為自己是進到了電視裏。
又聽的‘叮鈴’一聲,一條白線出現在她腳下,靜止的畫面開始一幀一幀的動了起來。
——人流飛速向後倒去,她們一動不動,卻順着白線在人群之中穿梭。
約莫過了半分鐘左右,畫面驟然停頓,周老師擡頭一看,入眼的是一列火車,坐在火車上的人從車窗裏鑽出半個身子,拼命的向送行的親朋好友揮手告別。
人頭攢動間,只一眼,周老師就透過縫隙看見了坐在車廂座椅上,一臉恍惚的周岚。
就在這時,火車慢慢的動了起來。
“小岚——”周老師急聲喊道,下意識的拔腿追了上去。
卻不想才走了不到兩步,就好像是有一道屏障擋在她面前一樣,無論她如何的掙紮,都不能再向前踏出一步。
眼睜睜的看着火車越走越遠,周老師拼命的拍打虛空,“小岚,小岚……”
伴随着一聲聲呼喊,原本生動逼真的畫面一點點的模糊起來,就在空間扭曲的一剎那,宋逢辰冷喝一聲:“止!”
“砰——”
一道爆鳴聲過後,世界回歸原點。
瞬間渙散的視線慢慢聚焦,周老師回過神來,映入眼簾的是白花花的牆壁,她站在牆角處,兩只手搭在牆壁上。
她猛的回過頭:“宋先生——”
懸浮在空中的白面紛紛落下。
“秉市到遠洲?”宋逢辰粗喘着氣,實在是火車移動的速度太快了,他的法術跟不上。
“什麽?”周老師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宋逢辰說的是周岚乘坐的那趟火車的車次。
不過,遠洲?
她臉上充斥着不可置信,周岚為什麽要回那個鬼地方?
不對勁!
宋逢辰仔細回想周岚在火車上的模樣,總覺得她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就好像是被什麽人控制了一樣——
他眼中精光一閃,摸了摸大拇指上剩下的兩根頭發,好在他有所防範。
他當即說道:“周老師,恐怕還得麻煩你一件事情。”
幾乎是脫口而出,周老師說道:“宋先生你說?”
……
重新布置好場地,宋逢辰往布袋裏多加了一把朱砂,周老師站在他身旁,兩只腳上各綁着一根紅繩,舌頭底下含着一根頭發。
‘叮鈴——’鈴聲響起的瞬間,一道白光閃過。
周老師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睜開眼,世界又是一變。
她正站在火車車廂的過道上,窗外一片鮮紅,周圍的人或物和她一樣有了顏色,卻依舊聽不見半點聲音。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有人用力推了她一把,她踉跄着站穩身體,回頭一看。
一個中年大漢怒目以對,擡起左手指着正前方,嘴巴動個不停,口水一個勁兒的往她臉上噴。
一時之間,車廂裏的乘客都探頭往他們這兒看過來。
周老師懵了那麽一瞬,當即側開身,給中年大漢讓出路來。
中年大漢罵罵咧咧的走了。
周老師心底一松,驀地想起正事來,她的目光落在腳下一直蔓延到下一節車廂的白線上,拔腿跑了過去。
……
“買一張到遠洲的火車票。”售票窗口前,周岚愣愣的說道。
“遠洲?”售票員頭也不擡,惜字如金:“介紹信,兩塊八毛錢。”
周岚僵硬着右手,慢吞吞的從口袋裏摸出三塊錢和一張紙遞了過去。
售票員展開介紹信一看,上面一片空白,她當即擡起頭,一臉怒容:“我說你這個人怎麽回事……”
就在售票員對上周岚眼睛的那一刻,話音戛然而止,她迷迷瞪瞪的說道:“好的,我這就給你辦。”
說完,她從辦公桌上一堆小本子裏挑出一本來,打開撕下來一張火車票,又打開抽屜将周岚給的三塊錢放進去,拿出兩毛錢來,連同火車票和空白的介紹信一起遞還給周岚。
順着人流,周岚上了火車。
也就是這個時候,隐約中,她聽見了一聲呼喊:“小岚——”
這是——
大姐的聲音!
她眨了眨眼,驀地回過神來。可就在她順着聲音望過去的時候,火車動了起來。
火車?
等等。
周岚瞪大了眼,她怎麽會在火車上,倏地一下,她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再然後,一股眩暈襲上心頭,撲通一聲,她又坐回了座位上。
好困!
她剛才想的什麽來着?
周岚眨了眨眼,直覺告訴她,她剛才想的事情對她很重要,可偏偏她腦海中的困意越來越重,就在她快要抵擋不住睡意的侵襲的時候,耳邊再次響起來一聲:“小岚——”
周岚心中瞬間打了一個激靈,她擡起頭,正好看見周老師撲了過來。
她連忙伸手扶住周老師,幾乎是脫口而出:“大姐,你怎麽會在這裏?”
周老師一臉緊張:“我還要問你呢,你為什麽一聲不吭的就坐上了去遠洲的火車?”
“去遠洲?”聽見這個地名,周岚幾乎是下意識的面上一白。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宋逢辰的聲音:“果然我沒有猜錯,她是被人給控制了。”
話音剛落,只看見周岚用力的晃了晃腦袋,一副困得不行的樣子,兩只眼睛漸漸的沒了光芒。
“宋先生,現在怎麽辦?”周老師張皇失措,擡起頭環顧四周。
“不要亂,聽我說,”宋逢辰沉聲說道:“先把你左腳上的紅繩解下來,綁在她的右腳上。”
“好好好。”周老師手忙腳亂的照着做了。
“現在你把手放在她的脖頸上。”
周老師連忙将手放過去。
“往下移十公分,抓住,扯——”
周老師聽着宋逢辰的號令,虛空一抓,一扯。
她收回手,指縫裏多出了一張寫滿了字的人形紙條。
“撕掉它。”
周老師二話不說,把紙條撕成了碎屑。
遠洲,許家村。
看見年輕道長掀開門簾從房間裏走了出來,許家村生産大隊大隊長當即迎了上去:“道長,事情辦的怎麽樣了?”
年輕道長也就是何端峰看了一眼老隊長,說道:“那孽障已經在秉市了,剛剛上了前往遠洲的火車,最遲明天中午就會到這兒。”
“好好好。”老隊長提着的心落下來一大半,“我許家村上下兩百一十號人的性命就拜托何道長了,等到事成,我許家村必定家家戶戶為何道長立長生牌,永世供奉。”
聽到這兒,何端峰面上露出一抹笑意,“老隊長放心,除邪衛道,救人于危難,本就是我輩修士本職所在,只待那孽障一到……”
話音戛然而止。
正準備順勢繼續恭維何端峰的老隊長一擡頭,正對上何端峰緊皺的眉頭,他一愣:“道長,怎麽了?”
何端峰回頭看向身後的房間,道:“我下在那孽障身上的迷魂咒,被人給破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