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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周岚是在太陽升到最高點的時候回到的小單間。

“大姐。”看見周老師, 她瞬間紅了眼眶。

“小岚。”周老師伸手扶住癱軟在地的周岚,姐妹倆相擁痛聲大哭。

倒不是為了這兩天以來的提心吊膽, 而是因為被這事揭開的血淋淋的傷疤。

等到兩人哭夠了, 周老師松開懷裏的周岚,淚眼朦胧中,才發現周岚已經昏死了過去, 她搖着周岚的肩膀,驚慌失措:“小岚?小岚——”

宋逢辰開口說道:“沒事,她只是因為太累,昏睡過去了。”

可不是,情緒上的大起大落也就算了, 加上連着兩天兩夜沒合眼,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艱難的把周岚扶上床, 周老師癱坐在床沿上, 粗喘着氣,一臉疲憊,她伸手抹了抹額頭上的熱汗,像是想起了什麽, 她擡頭看向宋逢辰,當即站起身來,激動之情溢于言表:“宋先生,今天實在是太感謝你了……”

說着, 她擡頭看了看窗外,“都已經到晌午了, 宋逢辰應該也餓了吧,我記得離這兒不遠的街口好像新開了一家莫斯科餐廳,要不,我們去哪兒吃頓便飯怎麽樣?”

聽她這麽一說,宋逢辰摸了摸肚子,還真就覺得有些餓了,他點了點頭:“也好。”

徐舒簡不在,他今天滿課,加上要幫周老師請假,所以一大早就回學校去了。

到了餐廳,周老師點了兩份三元錢的套餐,這是這兒最貴的套餐,相當于京城大學一個普通大學生五天的夥食費,她想了想,又給宋逢辰多要了一份黑魚子醬。

宋逢辰分明看見了她付錢的時候眼底一閃而過的肉疼,再看她和周岚再簡單不過的衣着,顯然日子過得也比較拮據。

他心裏有了底。

吃過午飯,宋逢辰開口告辭,周老師當即從口袋裏摸出一百塊錢就要往宋逢辰口袋裏塞,這是她昨天剛剛領到的工資。

“……真的不用,我也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剛才的午餐已經讓周老師破費了,這個我是真的不能收……”宋逢辰拒絕道,他不缺這點錢。

宋逢辰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加上大庭廣衆之下,拉拉扯扯的也不像樣,周老師只能是把錢收了回去,而後又是一番感謝不必再提。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忙了這麽久,宋逢辰也困了,因而他也沒想着回學校上課,燒水洗了個澡,沾上床就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他伸手抓住在他臉上作亂的手,輕輕一拉,手的主人直接栽進了他懷裏,緊跟着一抹溫熱印上了他的嘴角: “吃飯了。”

宋逢辰閉着眼睛,哼哼了兩聲,“做的什麽菜?”

約莫是剛剛睡醒的緣故,他的嗓音低沉渾厚而富有磁性,帶着半分沙啞半分溫和。

徐舒簡揉了揉耳朵,心頭微熱。這一熱,就從天靈蓋熱到了小旗杆。

“烙餅,幹鍋肥腸,香煎刀魚,皮蛋豆腐……”徐舒簡虛着聲音,杜撰道:“醬爆章魚須。”

徐舒簡做的烙餅沒得說,又香又軟,肥腸是他的最愛,刀魚是他前天買的,四兩一條,相比于後世動辄上萬一斤的價格,這個時候長江還沒怎麽被污染,更談不上濫捕濫撈,所以刀魚的價錢便宜的很,和普通塘魚的價格差不多,四毛錢一斤。

還有大閘蟹,也才八毛錢一斤,中秋節快到了,到時候可以邀上鄭德輝他們一起到家裏來吃蟹,宋逢辰天馬行空的想着。

不過,章魚須、嗯,章魚須?

宋逢辰驀地睜開眼,而後正對上徐舒簡閃爍的目光。

他明白過來,唇角一彎,湊上去親了親徐舒簡的唇角,輕笑道:“想要了?”

徐舒簡輕咳一聲,抿着唇角,沒說話,眼睛卻緊緊的盯着宋逢辰。

宋逢辰頓時也有些意動,索性攬着他的腰,一個翻身,把人壓在了身下,左手順着身下人的衣擺就摸了進去:“那感情好。”

送上門來的肉,不啃白不啃!

第二天一大早,宋逢辰照例是和徐舒簡一起去了京城大學。

和徐舒簡分開之後,他輕車熟路的找去了教室,就在他進門的一瞬,原本鬧哄哄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幾十雙或鄙夷或嫌惡或探索的視線在他身上一掃而過。

就是傻子也知道這場面不太對勁,宋逢辰頓了頓,擡腳繼續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就在他預備坐下的時候,前邊突然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你說我們京城大學這是怎麽了,好好的一個全國最高學府,怎麽什麽香的臭的都往嘴裏扒拉。”

又有人說道:“其實也不能怪學校,旁聽生嗎,人家有錢呗,能買通老師,就算是不用高考,也能和我們坐到一塊。”

“呵呵……”

聽着這些毫不掩飾的嘲諷的話,宋逢辰眉頭微皺,卻不想一擡頭,就對上了一個熟面孔,他挑了挑眉:“賀子博?”

賀子博就是當初前身父母救下來的那幾個落水少年之一。

他記得,前身被賀家掃地出門的時候,賀子博剛上初中,據說成績一塌糊塗,只是沒想到幾年不見,對方竟然考上了京城大學。

賀子博沖着他冷冷一笑,挑釁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也就在這時,板寸頭年輕男人走了進來,他喊道:“宋逢辰,院長叫你去他的辦公室一趟。”

“知道了。”宋逢辰應了一聲,回過頭看了看得意洋洋的賀子博,大概是猜到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賀子博做口型:“希望你會喜歡我送給你的禮物。”

宋逢辰面不改色,目光漸漸冷了下來,他擡腳向外走去。

敲開院長辦公室的大門,才發現徐舒簡也在。

外語系的院長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是學校少數幾個知道徐舒簡的身份的,心裏自然有一杆秤。

他招呼着兩人坐下,又給倒了茶,這才說道:“今天請兩位過來,是為了一件事情。”

說着,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來遞給了宋逢辰。

宋逢辰接了過來,展開一看,才發現原來是一張大字報,被指控者正是他宋逢辰。

文章很長,慷慨激昂,富有感染力,直接将宋逢辰批成了社會的敗類,京城大學的渣滓。

理由有兩點。

第一,宋逢辰是通過向徐舒簡行賄才取得的旁聽生資格,有目擊者為證。

第二:宋逢辰曾是十裏八鄉遠近聞名的二流子,偷雞摸狗不在話下,就連他用來行賄徐舒簡的錢都是從別人那兒偷來的。

宋逢辰将手裏的大字報遞給徐舒簡,而後聽院長繼續說道:“這張大字報幾乎貼滿了小半個學校,現在事情鬧的有點大,學生們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情緒都比較激動,所以我找兩位過來,就是想和兩位商量一個比較妥帖一點的解決辦法。”

徐舒簡放下大字報,只說道:“宋逢辰是我的丈夫。”

院長心神微動,只這一句,就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了,起碼宋逢辰是通過向徐舒簡行賄才取得的旁聽生資格這一點就站不住跟腳,往深了說,以徐舒簡的眼光,他能看上一個二流子?徐家老爺子能容得了一個二流子做他孫婿?

那這第二點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這麽一來,徐舒簡推薦宋逢辰進入京城大學做旁聽生只能算是以權謀私,不、也不對,假如宋逢辰的功課能和周岚一樣優秀,那就不叫以權謀私,那叫舉賢不避親。

“至于偷雞摸狗這一點——”宋逢辰沉心靜氣,将前身和賀家的恩恩怨怨簡單的說了一遍。

“這樣啊,”院長也沒想到這張大字報竟然扯出了這麽多的事情,尤其是對賀子博,更是忍不住的心生厭惡。他振聲說道:“兩位請放心,這件事情,學校一定會還你們一個公道。”

“那就多謝院長了。”

出了辦公室,徐舒簡側頭看宋逢辰,抿唇說道:“抱歉!”

要不是他逼着宋逢辰來這兒做旁聽生,興許也就不會攤上這麽一樁糟心事了。

這事一傳出去,不管怎麽處理,宋逢辰的名聲都會受到影響。

畢竟,行賄雖然是假的,他曾經是個混混這件事可是真的。

“說什麽呢?”看着走廊上沒人,宋逢辰握住他的手:“且不說這事又不是你能控制的,正好,我也想借着這事,好好收拾賀子博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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