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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郭炳生就住在離***不遠的南門大街上, 三進的四合院,坐北朝南, 占地面積超過四千平方米, 這裏曾是郭家的祖宅。

郭炳生離開京城不過十年,這座曾見證郭家從平凡到興盛的百年老宅便已破敗不堪。

門窗腐鏽的厲害,到處都是油煙熏過的痕跡, 牆體被雨水侵蝕得凸凹不平,露出已經風化的青磚,過道屋檐上瓦礫縫隙中隐約可見一兩根荒草迎風招搖。

“就這,還是我找人清理過一遍之後的樣子,當時可是整整往外拉了六車的垃圾, 就為了這個,幫忙的老師傅愣是多要了我一塊錢的辛苦費。”郭炳生一邊說着, 一邊背着右手捶着後腰。

郭家的這座老宅屬于典型的磚木結構建築, 共有房屋十三棟,計五十七間,房架柱、梁、檻以及門窗等均為木制,椽頭處依稀可見色彩缤紛的油漆彩畫, 可見當年是何等的豪華氣派。

不過眼下郭炳生只是将将把正房和廚房給收拾了出來,其他屋子都還封着。

“這房子要想徹底修繕好怕是還得費上不少功夫。”郭炳生搖了搖頭,一臉無奈,拎起桌子上的水壺給宋逢辰倒了一杯水。

宋逢辰雙手接了, 只說道:“我看老先生一個人守着這麽大的一個宅子,也挺孤單的, 怎麽不請幾個傭人回來,陪你說說話也好。”

這要是早個幾年,宋逢辰萬萬是不敢說出這樣的話來的。不過眼下格局日漸穩定,希公登頂在即,社會眼看着越來越開放,有些原本在大動亂中打成追求資産階級生活方式的行為在近兩年又悄悄冒出了頭。

只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有這個資本的也不會告訴別人這是他家請的傭人,一般都會用遠房親戚什麽的搪塞過去,宋逢辰記得印象中的杜家就是這麽做的。

“這倒不用,我現在喜靜,一個人住着也挺好,家裏真要是多了人反倒覺得不舒坦。”郭炳生擺了擺手,說完,捂着嘴打了個哈欠。

說來也怪,剛才在車上精神頭還是好好的,一到家就覺得有些乏了。今天上午也是,要不是一直念着韋家的邀約,他總有一種自己可以一直睡下去的感覺。

宋逢辰放下水杯:“老先生要是覺得困的話,不如先去休息休息。對了,剛才鄭老先生給您開的方子在哪兒,給我吧,我幫您去醫院把藥抓回來。”

郭炳生不太想麻煩宋逢辰,偏偏腦海中的困意一個勁兒的和他作對,他晃了晃腦袋,“那就麻煩宋小哥了。”

“不麻煩。”宋逢辰笑了笑。

說着,郭炳生站起身,也不知道是沒站穩還是其他,踉跄了好一會兒,這才靠扶着桌子站穩了身體。

看着他一副精神不振的樣子,宋逢辰連忙伸手扶住他:“我扶你去卧室。”

郭炳生迷迷糊糊的點了點頭:“好。”

推開卧室門,迎面而來一股涼風,屋子裏一片陰暗,窗簾拉着,零散的透進來幾縷光線。

宋逢辰眉頭微皺,總覺得什麽地方怪怪的,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他把郭炳生扶上床,對方一沾上枕頭就沉沉睡了過去。

宋逢辰給他蓋好被子,這才站起身。

他環顧四周,在房間裏踱起步來。

偏偏連着轉了三圈,還是沒發覺出什麽問題來。

大概是他太敏感了吧!

想到這裏,宋逢辰勉強壓下心中的疑惑。

卻不想就在他轉身準備出去的時候,腦門上突然傳來一點微不可查的刺痛。

他擡頭,正對上頭頂上一根稍顯破舊的房梁。他向後退了一步,刺痛消失了。再回到遠處,刺痛又出現了。

宋逢辰沉了沉氣,目光落在身旁的木桌上,而後一提氣,一腳踩在木桌邊緣,騰空而起,左手在木梁上一摸,落地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塊磚頭。

準确的來說是一塊裹着白布的磚頭,白布裏頭還包着九張紙錢。

原來是這麽個小玩意,難怪他一時之間都沒有察覺出來。

他心神微動,松開手,掉落在地上的那沓紙錢突然竄起一道火光來,順勢點燃了旁邊的白布。

……

西郊木工廠。

“小黃,手手手——”

猛地聽見一聲驚呼,被稱作小黃的年輕男人下意識的縮回手。

等他回過神,才發現要不是自己及時把手收了回來,這會兒他的這一雙手恐怕已經跟着木板被切割機切成兩半了。

看見這一幕,剛才說話的中年男人忍不住的松了一口氣,他喝罵道:“小黃,怎麽回事,切割木板的時候也能出神?剛才要不是我看見了,今天你這雙手可就沒了……”

小黃同樣心有餘悸,面對中年男人的呵斥,他無力反駁,只能說道:“是,師傅,是我粗心大意。”

他總不能說就在剛才,他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濃烈的不安,然後就分了心吧。

看在小黃認錯态度良好的份上,中年男人眼底的怒火消了不少:“下次注意點知道嗎?”

“知道、知道。”小黃連聲說道。

話音剛落,他面上一白,緊跟着一口鮮血噴在了中年男人臉上,而後直瞪瞪的倒了下去。

中年男人條件反射般的抹了抹臉上的鮮血,驀地回過神來,低頭看向面部着地、渾身抽搐的小黃,瞳仁一緊,失聲喊道:“小黃——”

“宋小哥?”房間裏突然響起來郭炳生的聲音。

他坐起身,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突然間就沒了睡意的事實。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宋逢辰腳邊的火堆上,不禁疑問道:“這是?”

“您醒了。”宋逢辰擡頭,拍了拍手心的灰塵,而後将事情的來龍去脈和他說了一遍。

“磚戴孝?”一聲驚呼過後,郭炳生直接陷入了沉默,光是聽見這個孝字,就知道這絕對不會是一個好詞。

“《說郛續》卷七引明楊穆《西墅雜記》有言:梓人厭鎮,蓋同出于巫蠱咒詛……又臯橋韓氏,從事營造,喪服不絕者四十餘年,後以風雨敗其垣,壁中藏一孝巾,以磚弁之,其意以為磚戴孝也。”

“簡單來說,就是受此咒者,主家之中必喪事不斷。”宋逢辰說道:“老先生不必擔心,這法術施展起來容易,破除也不難。而且一旦法術被破,幕後搗鬼之人必然會受到反噬,輕則半身癱瘓,重則當場暴斃身亡。”

“宋小哥可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後害我?”郭炳生繃着一張臉,眼底難掩怒火,他還以為自己身體突然變差是因為前幾天洗澡的時候摔着了的緣故,卻沒想到是有人在背後陰謀害他。

“這個就要問郭老先生您自己了,您住進來之後,有誰進過這間屋子?”宋逢辰說道。

郭炳生皺着眉頭,這個還真就沒法算,從上頭把這座老宅還回來到現在,光是各方各面的工人就來了不下五波,這還不算之前住在這兒的人。

宋逢辰了然:“要想查出幕後兇手也不難,老先生可以把來過這兒的人都記下來,慢慢查,誰在今天出了事,誰就是害你的人。”

“明白了。”郭炳生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一臉感激的說道:“實在是太感謝宋小哥了,要不是你,哪天我就算是被人給害死了都不知道……”

之後又是一番感謝不必再提。

從郭家出來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上了公交車,因為前路塌方,司機被迫更改了行車路線,這一拐彎就到了西門大街。

三月咖啡館複古的招牌映入宋逢辰的眼簾。

既然正好路過,那就給徐舒簡帶兩塊芝士蛋糕回去吧,還有芒果奶昔,這是他的心頭好。

這麽想着,趁着停車的間隙,宋逢辰果斷下了車。

“不好意思,先生,店裏的芒果正好用完了,不過我們的店員已經去水果商店買了,預計十分鐘之後回來,您看您是在這兒等一會兒,還是換一種飲品。”前臺服務員一臉歉意的說道。

“那我等着吧。”宋逢辰笑了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好的,先生,您請樓上坐,如果東西做好了的話,我會讓人通知您的。”

“好的。”宋逢辰點了點頭,随手拿起報刊架上的一份京城日報,上了樓。

樓上人少,宋逢辰随便找了一個空桌子坐下,卻不想剛剛攤開報紙,隔壁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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