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3章

十月中旬這天, 星期日。

迷迷糊糊的,宋逢辰覺得下巴有點癢, 他伸手抓了抓, 懷裏沒人,他哼氣:“嗯?”

耳邊傳來徐舒簡的聲音:“我出去了,鍋裏給你留了南瓜粥和肉粽, 櫥櫃裏還有之前剩下的一個月餅,你記得吃。”

宋逢辰半睡半醒,想着,好像徐舒簡昨天晚上和他說過,今天要和周老師他們去爬長城來着, 他打了個哈欠:“嗯!”

“那我走了。” 說完,徐舒簡又親了親宋逢辰的下巴:“記得把胡子也刮了。”

宋逢辰徹底醒來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 刷牙洗臉刮胡子, 整理好床鋪。他踩着拖鞋,打開櫥櫃,摸出來一塊月餅塞進嘴裏。

月餅是徐舒簡前幾天做的,普通水杯大小, 餡料加的豆沙和鹹蛋黃,味道還不錯。

就在他拿起筷子準備把鍋裏蒸架上面的肉粽夾出來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誰啊?”他應了一聲,放下筷子走了出去, 拉開房門,正對上兩張陌生的面孔。

為首的年輕男人拱手彎腰:“宋道友。”

這個聲音略有些耳熟, 宋逢辰遲疑着說道:“何道友?”

年輕男人直起身,“正是貧道。”

可不正是何端峰。

宋逢辰當即拱手還禮,而後側開身體,伸出左手:“請進!”

進了屋,何端峰将手中的禮盒放到茶幾上,只說道:“貧道來京城辦點事,路過這附近,正好感受到了道友的氣息,所以特地過來拜碼頭來了。”

“道友說笑了。”宋逢辰泡了一壺茶出來,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半杯熱茶下肚,何端峰放下茶碗:“我當時就覺得道友的名字有些耳熟,只是沒想到你竟然就是宣成子觀主的孫子。”

聽見這話,倒叫宋逢辰想起一件事情來:“敢問道友,那許家村後來如何了?”

總歸是七十多條人命,宋逢辰不介意為他們多費些口水。

“那周岚被道友救走之後,許家村村民氣昏了頭,想拿我陪葬,好在我師父及時趕到。”

何端峰沒有怨恨宋逢辰的意思,技不如人,沒什麽好說的。

“我師父費盡心思,最後也不過是救回來了二十幾個人,都是婦女和孩子。”

就這麽三言兩語的,也不知略過了其中多少波折。

以怨報德,不過如此。

宋逢辰無意評價何端峰師徒倆的的品性如何,這大概就是他和純粹的正派子弟之間的差別吧。

兩人天南海北的聊了一通,坐在何端峰身旁的藍布工裝中年男人一臉焦急,時不時的擡起手腕看看時間,眼看着兩人都沒有消停下來的意思,他忍不住的開口喊道:“何道長——?”

何端峰這才想起正事來,他看向宋逢辰,道:“貧道還有事情要辦,就不叨擾道友了。”

“好。”宋逢辰跟着站起身來。

“對了,”何端峰想起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的目光落在茶幾上的那堆禮盒上,從中分處一小半來,并指着它們說道:“這些,煩請道友幫忙轉交給周岚,權當是我給她的賠禮。”

等他從許家村抽身出來,回頭再看當日之事,他雖并不後悔自己當時的選擇,但也的确對不住周岚。

“好。”宋逢辰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送走何端峰,宋逢辰将他帶來的那堆禮物一股腦的塞進了櫃子裏,至于周岚的那份,明天叫徐舒簡拿到學校去,麻煩周老師轉交給她就是了。

吃過早飯,宋逢辰拿着錢去了石料廠,花了兩百塊錢定了一批青石板和青石磚。公館那邊,屋頂已經翻修的差不多了,下一步,他打算找人把屋子重新裝修一遍,電路圖他都已經畫好了。

……

這邊,辭別宋逢辰,何端峰跟着中年男人去了南門大街。

“就是這兒了。”中年男人抹了抹額頭上的熱汗,指着馬路對面一棟二層小洋樓說道。

說完,他領着何端峰走過去,摁響了門鈴。

十幾秒鐘過後,祝安世走了出來,目光從中年男人身上轉移到何端峰身上,神情略有些激動,他伸出手:“這位就是房去觀的少觀主何端峰何道長吧,在下祝安世,感謝你為了我家的事情千裏迢迢趕過來。”

何端峰伸手和他握了握,客客氣氣的說道:“祝先生。”

祝安世側開身:“何道長,請進,家祖已經恭候你多時了。”

聽見這話,何端峰卻轉身看向中年男人:“賀先生,我人都已經到這兒來了,你看,信物是不是可以還給我了。”

他此次來京城,正是因為受到中年男人的請求,為祝家解決麻煩來了。

至于他所說的信物,那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中年男人的叔爺曾與他師公有過一飯之恩,他師公為了報答他的恩情,便将自己的身份銘牌給了他,又告訴了他房去觀的地址。答應在不違背道義的情況下,以這塊身份銘牌為信物,房去觀可以無償幫他或是他的後人辦一件事情。

就在三天前,中年男人拿着這塊身份銘牌找上了門來。

“是是是。”中年男人連聲說道,從口袋裏摸出一塊黑不溜就的木牌遞給何端峰。

他原本只是祝家的傭人,祝正盛出事的時候,祝家上下人心惶惶,鬼使神差的,他想起了他家叔爺死後留給他的那塊木牌。

他将信将疑的把這件事和祝家人提了,沒想到他們一聽說房去觀這三個字,頓時大喜過望。

想起他已經到手的五百塊錢和即将到手的供銷社主任的工作,中年男人心裏樂開了花。

何端峰可不管中年男人心裏想的什麽,他收起木牌,跟在祝安世身後,進了屋。

一踏進祝正盛的房間,一股陰風撲面而來,吹得何端峰汗毛直立,心底一涼。

床榻之上,祝正盛臉上蠟黃,沒有一絲血色,瘦削的臉頰上,兩個顴骨像兩座小山似的突出在那裏。看見祝安世引着何端峰進來,他表現的極為激動,掙紮着想要坐起身來。

候在他身旁的一個中年女人見了,連忙伸手去扶。

“何道長,你看?”祝安世緊緊的看着何端峰。

何端峰眉頭微皺,略有些遲疑的說道:“看祝老先生的情況,應當是被怨鬼給纏上了。”

聽見這話,祝家人的臉色有那麽一瞬間的不自然。

何端峰沉了沉氣:“所以,這怨鬼是?”

祝家人齊齊看向祝正盛。

祝正盛眼底閃過一絲憤恨,他點了點頭。

祝安世這才沉聲說道:“事已至此,也不瞞着何道長,謀害我爺爺的正是我那亡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