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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午時三刻, 陽氣最盛,趙佳雪會挑着這個時間段找來, 無非是想借着充裕的陽氣将她周身的鬼氣壓下去, 這樣一來,她接近老爺子的時候,就能保證老爺子身上的氣運不至于被她身上的鬼氣銷蝕太多, 以達到利益最大化。”

“這一點對我們來說未嘗不是一個好機會,因為這個時候,同樣是她實力被壓制到最低的時候,要想收拾她也就容易的多。”何端峰冷靜分析。

“何道長有幾成把握?”祝安世問道。

“實不相瞞,不足六成。”

“怎麽會?何道長不是說——”說話的卻是祝正盛, 事關他的生死,他不敢不急。

“要殺她容易, 但只是單純的想把她封印起來, 那就不能直接下狠手,難度自然也就翻了一倍不止。”

“……那、好吧,無論如何,拜托何道長了。”祝安世勉強壓下心頭的不安。

“受人之托, 忠人之事,老爺子放心,貧道必定竭盡全力。離午時三刻只有一個半小時了,刻不容緩, 祝先生,麻煩你幫我準備一些東西, 我這就開壇擺陣。”何端峰當即說道。

“好。”

……

“我布置的這兩個陣法,一曰地火陣,一曰九宮八卦陣。前者以赤硝畫陣,桃木盒裝死玉為陣眼,目的是為封印趙佳雪。後者以法筷為陣腳,按九宮八卦方位排列,為的是困住趙佳雪,為啓動地火陣提供充裕的時間。”

半個小時之後,祝安世親自帶着人将何端峰需要的東西買了回來。

淨手完畢,何端峰走到供桌前,供桌上的東西并不多,瓷碗兩個,左邊內盛雄雞血調配的朱砂三分之一,中間滿滿一碗小米。

另有檀香三柱,黃紙一沓,桃木劍一柄,符筆一支。

只看見何端峰點燃三根檀香插在米碗內,跪在墊子上,燒黃紙三張,磕三頭,而後席地而坐,口中默念通靈啓度文,随着最後‘不叫自靈’四字落下,他赫然起身,拿過一張黃紙,提筆蘸上朱砂,畫起符來。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藏鋒收筆,何端峰将畫好的符紙規整好,拿起其中一沓交給祝安世:“既然要和趙佳雪對上,一場打鬥也就在所難免。可光天化日的,若是被有心人看見,對你我都不是什麽好事。”

祝安世伸手接了,只聽見何端峰繼續說道:“這是隐符,可以确保外頭的人看不到院子裏的情況。”

祝安世面上一緩,也是他緊張太過,竟然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好在有何端峰思慮周全,他問道:“那何道長,這隐符應該貼在什麽地方。”

何端峰搖了搖頭:“不是貼,是埋。祝先生可以多找幾個人,在院牆下端每隔三尺三挖一個一尺一深的坑洞,坑底鋪上一層香灰,再把隐符放進去,最後在符紙上放上一個生雞蛋,填上泥土即可。”

“好。”

祝安世點了點頭,拿着符紙,腳步匆匆,向屋外走去。

何端峰轉過身,從腳邊的水盆裏撈出來一根筷子,拿過一張剛剛畫好的符紙,将筷子包了個嚴嚴實實。

如此反複十二次,他擦幹淨手上的水,拎起那一小袋赤硝,抓出一把,在地上畫起圖案來。

祝安世帶着人埋好隐符回來,看見的就是何端峰站在門口去,抓起一把陳米擲出去的樣子。

就在陳米落地的一瞬間,地面上縱橫交錯的赤色紋路由外到內,迸發出一道道刺眼的光芒。

祝安世條件反射性的擡起右手遮擋在眼前,好一會兒,他慢慢的放下右手,刺眼的光芒沒了,地面上赤色的紋路也沒了。

“敕——”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何端峰的一聲暴喝。

他猛的一擡頭,半空中懸着的十二根光束旋轉的法筷驀地向下落去,随着整齊刺耳的一陣撲哧聲,十二根法筷瞬間沒入地底,只在水泥地板上留下一個個花生米大小的小洞。

“好了。”何端峰緩聲說道。

祝安世下意識的擡起手腕,離午時三刻還有半個小時。

他放下手腕,喉結上下滾動間,心跳驟然加速。

……

趙佳雪幾乎是踩着午時三刻的點到的祝家,頭頂上暖洋洋的太陽照得她渾身難受,但這并不能妨礙她此時此刻愉悅的心情。

等她今天吸完祝正盛身上最後一點氣運,祝正盛離死期也就不遠了。樹倒猢狲散,祝正盛一死,祝家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折磨祝家人已經成了她的樂趣。

她漫不經心的想着,輕車熟路的向祝正盛的房間飄去。

進了房間,才發現屋子裏安安靜靜的,除了躺在床上的祝正盛之外,一個人都沒有。

趙佳雪不疑有他,只以為祝家人這是終于放棄掙紮了。她嗤笑一聲,心情越發舒暢。

既然如此,那她可就不客氣了。

這麽想着,她飄到床邊,伸手抓向床上一動不動的祝正盛。

卻不想就在她右手碰觸到祝正盛腦門的一瞬間,蓋在祝正盛身上的被褥突然抖動起來,原本平平無奇的被面上,七八張符紙金光咋現,等到趙佳雪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被擊飛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牆壁上。

砰地一聲,何端峰破門而入,緊跟其後的祝安世沖上前,扶起跌下床的祝正盛退到牆角。

何端峰一臉忌憚的盯着不緊不慢的從地上站起來、重新飄到半空中的趙佳雪,她周身氣息平穩的一點都不像是受了重創的樣子,這也是他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沖上去補刀的原因。

他心下一沉,這趙佳雪顯然是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厲害的多。

“你以為憑這些小把戲就能對付得了我?”趙佳雪冷笑一聲,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現在是個什麽情況。毫無疑問,祝家人的反抗激起了她的怒火。

她看着祝安世,眼中殺意凜然。

“趙佳雪,”說話的正是何端峰:“祝安世固然有錯,但歸根結底,害死你的是鄭璐,不是他。現在祝家已經被你折騰成了這幅樣子,你難道還不滿意嗎?我奉勸你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害了祝家,将來生死簿上判官筆下,少不得要徒添一筆孽債,何必呢,更何況祝家人已經答應會讓鄭璐得到應有的懲罰。你若就此收手,對你,對祝家,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祝安世一臉陰沉,要是講道理能有用的話,祝家怎麽可能會落到這個地步。

果不其然,只聽見趙佳雪嗤笑一聲,仿佛是在聽什麽笑話一般:“得饒人處且饒人?憑什麽?”

她語氣一轉,咄咄逼人:“當年,他家的醜事敗露,要不是我求着我爺爺拉他家一把,他祝家能有今天?那個時候,祝安世你是怎麽說的,你說會愛護我一輩子,我信了。然後呢,我爺爺一死,趙家落敗,你祝家上下轉眼就翻臉不認人。”

“拿熱臉貼冷屁股我也認了,誰叫我趙佳雪喜歡你。”

趙佳雪面無表情:“結果呢,我死了,我的丈夫不僅沒有為我報仇,反而包庇起了兇手,我恨啊!”

祝安世不太想和趙佳雪争執這些,他永遠都記得,當年他和趙佳雪結婚之後,趙家幾兄弟頤指氣使的醜惡嘴臉,趙家叔伯自以為隐藏的很好的嫌棄——就因為趙家知曉了祝家的醜事,就因為趙家救了祝家。

那種如蛆附骨的感覺,實在是不怎麽好受。

祝安世的冷漠激怒了趙佳雪,她冷笑着說道:“我知道,你心底其實是恨我的,你恨我拆散了你和徐舒簡,恨我挑唆爺爺對徐俊民下死手,連累徐舒簡遠走禮省。我都懂,所以,但凡你對我能有那麽一星半點的愧疚,我都不會回來報複你。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就是在我死了還不到一個月的時候,迫不及待的去找了徐舒簡。”

祝安世面上一僵,萬萬沒想到整件事情的症結竟然會是在這兒。

只聽見趙佳雪幽幽說道:“既然你這麽喜歡徐舒簡,我那麽愛你,怎麽會不如你所願,你放心,等你死了,我馬上就讓徐舒簡去下面陪你。”

原本她還想留着祝安世多玩幾天,至于現在——

話音未落,趙佳雪兩掌微蜷,十指微動,青黑色的指甲猛然間蹿到了一寸有餘,獰笑間,她揮起利爪,沖着祝安世所在的方向,暴掠而去。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祝安世一陣恍惚,定眼再看時,趙佳雪已經沖到了他眼前,黑長的指甲離他的眉心僅有不到公分之隔。

“休想!”

只聽得一聲冷喝,何端峰飛身而至,長劍一劈,十根指甲悉數釘在劍身之上。

“铛——”電石火光之間,何端峰神魂一蕩。

他咬緊牙關,手腕一翻,長劍徑直向趙佳雪面門削去。

趙佳雪瞳仁一縮,腳步淩亂的向後退去。

何端峰二話不說,提着長劍追了上去。

別看趙佳雪毫無對敵經驗可言,可她偏偏憑着氣勁旺盛,和招式淩厲的何端峰打成了平手。

只是随着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熟悉了打法的趙佳雪愈挫愈勇,而何端峰看起來卻是越發的力不從心,好幾次都險些被趙佳雪的指甲傷到。

“砰——”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何端峰踉跄着站穩身體,面上一白,他看了看趙佳雪,又看了看祝家人,像是打定了什麽主意一樣,轉身沖出了房門。

“想逃?門都沒有。”趙佳雪毫不猶豫的追了上去。

卻不想就在她沖下樓梯的一剎那,已經走到了大門口的何端峰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就是現在——

他左手飛速掐着指決,口中念念有詞,随着一句“急急如太上老君律令”落下,伴随着一陣刺耳的嗡鳴聲,趙佳雪眼前一花,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中計了!

趙佳雪心底一慌,只剩下一個念頭。

跑——

四周漆黑一片,只是偶然間能看見一兩道紅光閃過。她卯足了勁向前飛去,卻怎麽也擺脫不了黑暗。

冷靜,冷靜!

趙佳雪粗喘着氣,勉強壓下心底的恐慌,她試着放開神識,冥冥之中,她感應到了立在不遠處的十二根符柱。

這會不會就是困住她的東西——

趙佳雪眼前一亮,毫不猶豫的沖着正前方的一根符柱沖了過去。

眼看着在原地轉圈的趙佳雪突然朝着懸浮在空中的一根法筷沖了過去,而地面上的赤色紋路只亮了不到三分之一,何端峰心道一聲不好。

絕不能讓趙佳雪破掉九宮八卦陣的陣腳。

想到這裏,何端峰從懷裏摸出一沓符紙來,當下也顧不上其他,抽出兩張符紙,直接拍了出去。

到了,快到了——

眼看着符柱近在咫尺,趙佳雪一臉狂喜,就在她伸出利爪,打算破掉符柱的瞬間,晴天一聲霹靂,一道閃電狠狠的砸在了趙佳雪身上。

“啊——”趙佳雪慘叫一聲,直接被劈倒在地

何端峰說道:“我勸你還是不要再掙紮比較好,否則吃苦頭的還是你。”

“想要我束手就擒?沒門!”趙佳雪恨聲說道。

何端峰的反應告訴她,只要破掉這些符柱,她就能逃出生天。

說完,她站起身,沖着正前方的符柱,再次沖了出去。

何端峰當下也不客氣,又抽出兩張符紙,拍了出去。

如此反複二十幾次,趙佳雪跪倒在地,身體就算再怎麽強橫,也經不住這麽折騰。

眼看着腳下紅光越盛,直覺告訴趙佳雪,等到這些紅光連成一片,她就真的逃不了了。

這讓她怎麽能甘心?

祝正盛還沒死,祝家還沒落敗,祝安世還沒付出代價,還有鄭璐……

胡思亂想間,趙佳雪拼着最後一份力氣,再次沖了上去。

看見這一幕,何端峰不緊不慢,赤色紋路還差最中心一圈就能全部點亮,封印趙佳雪,勝利在望。

他左手往右手上一抓,卻抓了個空。

不好,五雷符已經用完了。

何端峰面色一變,不等他反應過來,趙佳雪已經撞上了西南方位的法筷,只聽見砰的一聲,法筷斷成了兩截,落到了地上。

“我,我出來了!”

世界陡然間恢複清明,趙佳雪大喜過望,下一秒就對上了何端峰的臉。

逃——

趙佳雪面色一變,當機立斷,朝着大門急掠而去。

然而就在她飛出大門的瞬間,太陽光直接燒焦了她的臉。

“啊——”又是一聲慘叫。

趙佳雪顯然忘了,被雷劈了這麽久,她身體裏從祝正盛那裏奪來的氣運早就消耗的差不多了,現在的她哪裏能擋得住太陽光的侵蝕。

怎麽辦?

就在她狼狽退回到屋裏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突然落在了樓梯口拐角處小心翼翼偷看的祝安世身上,她眼前一亮。

“不好。”注意到她的視線,何端峰面上一緊,只是沒等他提醒祝安世,趙佳雪已經撲向了他,并在下一刻,一人一鬼,合二為一。

“孽障——”何端峰心頭一緊。

趙佳雪毫不猶豫,操控着祝安世的身體,沖出了房門。

何端峰二話不說,提起長劍,追了出去。

就在他踏出房門的瞬間,赤色紋路終于全部點亮,地火陣終于是成了,卻沒了用處。

“別跑——”

何端峰窮追不舍。

“該死!”趙佳雪回頭看了一眼何端峰,咬牙切齒。

不能再這麽被動了。

她想着,也就在下一刻,街道拐角處,砰地一聲,她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她好不容易站穩身體,一擡頭,正對上一張熟悉的臉,她咬牙:“徐舒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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