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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聽見這話, 宋逢辰眉頭緊蹙,目光落在年輕男人身上。

匍匐在地上的年輕男人身體一抖,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我知道錯了, 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廣陽大師……”

“好了。”宋逢辰打斷他的話。

約莫是聽出了他語氣之中的不耐,年輕男人瑟縮着身體, 也就真的閉上了嘴,只是默默的往角落裏挪去,生怕礙了在場衆人的眼。

“當務之急,是先救醒大師伯。”宋逢辰擡頭看向玄真等人。

具體情況還是得問廣陽才行。

丁思敬連忙說道:“宋大師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就是。”

“麻煩丁先生幫我準備水桶、木板、飯碗、燈盞、燈芯、長香、菜籽油。”宋逢辰當下也不客氣。

“大師伯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為七魄被絕命掌打散, 要想他清醒過來,只需做法使他七魄歸位就行。”

升筒直立在地面, 升筒上放木板, 木板上放碗,碗中放水,水面浮燈盞,燈盞內加菜籽油, 放七根燈芯,并點七眼光。

宋逢辰飛身一躍,穩穩的落在木板上。

玄真當即抽出三炷香送到宋逢辰身前,看他接過長香, 當即退回原位。

只看見宋逢辰将三炷香貼在腦門上,閉上眼先念祝香神咒:“道由心學, 心假香傳。香爇玉爐……今吾關告,迳達九天。”

只聽見嗡的一聲,長香之上無火自燃。

而後又誦:“燈盞神燈,一燈二燈三燈,爬山過嶺點油燈,點得亮亮光,照見踉踉轉——”

随着‘轉’字铿锵有力的落下,浮在水面上的燈盞驟然間自東向西劇烈旋轉起來,偏生水面波瀾不驚,七道燈火在燈盞上空形成一道光圈。

只聽他最後喝道:“神宗仙師令,天令歸我心。掌手輪三春,九天追人魄。”

話音剛落,貼在他腦門上的三炷香猛地一顫,挂在香頭上的香灰齊齊向下落去,正好砸在光圈上,只聽得嘩啦一聲,急速旋轉的燈盞瞬間停了下來。

丁思敬等人定眼一看,燈盞裏的火光只剩下了六道。

“再來!”宋逢辰扔掉手裏的三炷香,伸出右手。

玄真當即向前兩步,将早已準備好的三炷香送到他手中。

如此反複七次。

随着燈盞裏最後一道燈火熄滅,宋逢辰兩腳輕輕一點,一個翻身,穩穩的落在地上。

他轉過身,拿起燈盞,将燈芯全都拔了出來,留下裏面的菜籽油遞給玄真:“給大師伯喂下去。”

“是。”玄真忙不疊的接過燈盞。

不消半刻鐘,廣陽的呼吸突然間粗重了起來,玄真兩師兄弟連忙圍了上去:“師傅——”

廣陽慢慢的睜開眼,目光在玄真兩人身上掃過,而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下意識的摸向胸口,“嘶——”

抽氣聲中,耳邊傳來宋逢辰的聲音。

“大師伯。”

廣陽順着聲音看過去,看見宋逢辰,不用想也知道他能醒來是誰的手筆,有宋逢辰坐鎮,他也安心不少:“少觀主。”

“辛苦大師伯了。”宋逢辰說道。

“欸!”廣陽忍不住的嘆了一口氣,在玄真兩師兄弟的攙扶下半躺半靠在床上:“須不知手段和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說到底,還是我技不如人。”

玄真一臉憤憤不平,只是不等他說話,就聽見廣陽問道:“我昏迷多長時間了?”

“從昨天中午一直到現在。”玄河回道。

“已經過去一天半了。”廣陽摸了摸胸口上的手掌印,擡頭看向宋逢辰,只說道:“宗歸仁身手不怎麽樣,只是一手替身術用的出神入化,實在令人頭疼。不過他手底下所謂的三大鬼将都被我給除掉了,兩大鬼王也只剩下一個,他本人還挨了我好幾劍,應該傷的也不輕。”

說完,他轉頭看向丁思敬:“昨天我昏迷之前要你收起來的東西收好了嗎?”

“收好了。”丁思敬連忙點了點頭,他身後的管家當即轉身走了出去,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個飯盒。

“這是宗歸仁被我打傷時吐出來的血。”廣陽輕喘着氣,回頭看向宋逢辰:“接下來就麻煩少觀主了。”

“好。”宋逢辰點了點頭,廣陽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伸手接過管家手裏的飯盒,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團沾滿血污的衛生紙。

現在的問題已經不單單是除掉宗歸仁那麽簡單了,而是該如何讓宗歸仁自個兒送上門來,好剜了他的心頭肉,去解廣陽身上的絕命掌。

不過,絕命掌——

宋逢辰心裏瞬間有了主意,他猛地擡起頭:“大師伯,你還記得宗歸仁長得什麽樣嗎?”

“你是想——”廣陽神情一振。

宋逢辰沉聲說道:“聲東擊西,瞞天過海。”

吃過一頓還算豐盛的晚飯,丁思敬給別墅裏的傭人和保镖都放了假,廣陽強撐着病體給宋逢辰捏出來了一個和宗歸仁長得一模一樣的巴掌大小的人形泥偶。

“這可是我家祖傳的手藝,我沒有拜入長寧觀之前,就是靠的這門手藝,活過了戰亂。”

他不禁說道:“絕命掌陰掌的陣法失傳已久,沒想到少觀主竟然會這個陣法。”

要不然宗歸仁早就把丁家人給拍死了,何必費這麽大的波折,又是派厲鬼索命,又是千方百計偷襲什麽的。

畢竟丁家在港市可是地頭蛇一般的存在,隔三差五的上一回報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宗歸仁想要弄到他們的形象替身再正常不過。

“我也是運氣好得到了這個陣法。”宋逢辰含糊着說道。

總不能說,這是他上輩子從一個邪修那裏繼承來的吧。

說完,他将手中就快要燒完的九張符篆扔進了腳邊盛滿公雞血的鐵桶裏。

只見他拿起一根木棍在鐵桶裏攪了攪,而後提起鐵桶往別墅前的空地上一潑。

伴随着陣陣微風,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就在公雞血落地的一瞬,一道紅光爆射而出,地面上的鮮血瞬間流動起來,不過幾息之間,便形成了一個以供桌為中心的巨幅圖案。

紅光瞬間湮滅。

宋逢辰走到供桌前,入眼之處,最左邊是七個胸前分別寫有‘魑魅魍魉魈魃魋’七個大字的立着的草人,草人身後随意擺放着兩顆石子,中間是一個空白的草人和一張滿是血污的衛生紙,最右邊正是廣陽捏好的那個泥偶。

廢話不多說。

只看見宋逢辰抓起燭臺下方的三清鈴,咚的一聲砸在衛生紙上,口中念念有詞:“蕩蕩人魂,何住留存。三魂早将,七魄來臨……”

就在這時,他一把提起三清鈴湊到燭火上,只聽得噗嗤一聲,附着在三清鈴鈴口上的衛生紙驟然間升起一道火光來。

“今請五道,着意緝拿。收魂附體,助起精神……”

說話間,三清鈴已然轉移到了空白草人上方。

“叮鈴——”

手腕搖動間,伴随着清脆的鈴聲,衛生紙燒成的灰燼悉數落在了空白草人身上,又瞬間消失不見。

就是現在——

他驀地放下三清鈴,兩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右手兩指抵在左手掌心,兩手高舉到頭頂,喝道:“天門開,地門開,千裏童子勾魂來!”

話音未落,空白稻草人猛然間站了起來。

“叮鈴!”

宋逢辰重新拿起三清鈴,在鈴聲的操縱下,空白稻草人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着似的,慢慢的向七個立着的草人的方向走去。

……

就在距離丁家不過十幾公裏之遠的一座農家小院裏。

宗歸仁從入定之中醒來,聽着屋外傳來的陣陣汽笛聲,他心神一動。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陣敲門聲傳來,只聽屋外那人說道:“宗大師,您要的十對童男童女,我家先生給您找來了!”

這麽快!

宗歸仁心下一喜,并不疑有他,只知道有了這十對童男童女,他身上的傷就算不能痊愈,也能好個七七八八。到時候他定要再找上門去,将那臭道士和丁家人碎屍萬段,只有這樣,方能解他心頭之恨。

這麽想着,宗歸仁直接下了床,走過去打開房門。

“宗大師,這邊請!”門外中年男人一臉讨好,領着他往前院走去。

“嘀——嘀——”

穿過客廳,聽着屋外連綿不絕的刺耳汽笛聲,宗歸仁忍不住的心煩氣躁,他眉頭緊皺:“怎麽回事,喇叭一直在響?”

中年男人一邊加快腳步,一邊說道:“沒辦法,這地方實在是太偏僻了些,有些路段不太好走,車子來的時候颠壞了。”

聽他這麽一說,宗歸仁的臉色好了不少。

他跟在中年男人身後,擡腳跨出院門。

屋外烏雲籠罩,不見半點星光,不遠處停着兩輛卡車,卡車上下來七個人,看見宗歸仁和中年男人,當即恭恭敬敬的站在原地。

……

眼看着空白草人離七個草人越來越近,宋逢辰沖着空白草人輕輕吹了一口氣,就在空白草人不聽使喚停下腳步的一剎那,他右手中指沖着草人重重一彈,緊跟着空白草人騰空而起,沖着七個草人所在的方向沖了過去。

……

就在宗歸仁離着兩輛卡車僅有幾米之遙的時候,憑空突然刮來一陣陰風,瞬間吹滅了宗歸仁心頭的火熱。

不對勁——

宗歸仁瞳仁微縮,下意識的放緩了腳步,這才發現周圍除了刺耳的汽笛聲之外,竟然悄寂的可怕。他分明記得這座院子後方就是一條小溪,可是現在他竟然連一丁點的水聲都聽不見。

他慢慢的放緩了腳步,左手背放到身後,手指飛舞間,眼前的畫面一陣扭曲。

他閉上眼,耳邊的刺耳的汽笛聲變成了清脆的鈴聲。

他睜開眼,兩輛卡車變成了兩塊石頭,站在卡車前的七人變成了奇奇怪怪的東西。

無角龍、山精、地靈、鬼童、僵屍……

魑魅魍魉魈魃魋!

七煞鎖魂陣——

宗歸仁瞳仁一緊,他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雙腳竟然都不曾着地,可不正是靈魂狀态。

他連忙停下腳步,卻不想就在這時,憑空一股巨大的力道擊打在他背上,他整個人如同弓弩一般,騰空而起,直直向前飛去。

不好——

眼看見就要落入七煞鎖魂陣之中,他毫不猶豫,撈起腰間的一個木牌用力向外擲去。

就在他落入七煞鎖魂陣之中的一瞬間,兩道黑光同時閃過,宗歸仁的身形突然出現在距離七煞之外十幾米的地方,陣中的人俨然已經變成了一只紅衣女鬼。

……

就在空白草人脫離掌控的一剎那,宋逢辰右手手掌向下一按,氣沉丹田間,腳下的血陣驀地迸射出一道紅光,聚覆在他的掌心之上。下一刻,高擡的手掌挾着破空之勢,狠狠的拍在供桌最右邊的泥偶上。

砰——

手掌之下,泥偶化為齑粉。

……

七煞鎖魂陣之外,宗歸仁好不容易站穩身體,慶幸之餘,他擡頭看向紅衣厲鬼。

卻發現原本應該風起雲湧的七煞鎖魂陣此刻卻安靜的不像樣,七煞一動不動的立在原地,任憑紅衣女鬼向他們襲來。

刺啦一聲。

紅衣女鬼的利爪穿透了正前方地靈的胸膛,宗歸仁看的分明,飛濺出來的不是鮮血,而是稭稈。

再一看,地靈沒了,留下來的是一具草人!

假的!

中計了——

宗歸仁呼吸一滞。

就在這時,一道破空聲呼嘯而來。

他擡起頭,一只血紅色的巴掌自上而下,向他襲來。

宗歸仁下意識的摸向腰間,不成想摸了個空,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手底下的厲鬼要麽被廣陽給除掉了,碩果僅存的一只也在剛才被他扔了出去。

遭了!

宗歸仁面上表情一裂,血紅色的巴掌轉瞬而至,狠狠的砸在他的胸口上。

“砰——”

宗歸仁倒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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