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閣樓上的瘋女人13
這下,偌大的桑菲爾德莊園,幾乎無人不滿懷心事。
不知情的人仍然為謀殺案而恐懼悲傷,知情者則在密謀縱火,至于《簡愛》原著的男女主角,羅切斯特和簡·愛,更是因為“瘋女人”的真實身份暴露而心緒不寧。
當然了,這之中沒有伯莎。
她火燒桑菲爾德莊園的計劃彎彎繞繞,又繞回了原點,可謂基本達成了目的。現在就差付諸于行動。
登特上校和羅切斯特連夜秘密差人買來了煤油,鑒于過去的伯莎曾經在羅切斯特的主卧縱火未遂,這次的縱火地點仍然選在了那間卧室。
至于伯莎的“屍體”,艾希頓先生花重金買通了米爾科特當地頗有名望的醫生,讓他驗屍時做個假證,走個過場,用木頭人下葬即可。
如此,伯莎的脫身計劃就走完了第一步。
至于第二步……
簡·愛小姐提出辭職的當天傍晚,羅切斯特拿出了一份相當詳盡的合同。
“你所要的合同,”羅切斯特冷冷說道,“我承諾的事情,決計不會食言。”
“好好好,你最恪守諾言。”
伯莎可沒興趣捧羅切斯特的場,她一邊敷衍一邊拿起合同,仔細閱讀起來。
如今的伯莎可真慶幸自己穿越前是個記者,雖然沒那些科技大佬的能耐,可以做出什麽改變世界拯救蒼生的事情,但她好歹走過南闖過北,上至深入監獄采訪殺人犯,下至走進貧窮街區和當地大媽吵過架,也算是經歷豐富了。
閱讀合同這種事?自然是小意思,就算羅切斯特真的搞陰陽文字坑她,也坑不過自帶二十一世紀法律知識的伯莎。
而且他也沒這麽做。
羅切斯特請來的律師,不僅把伯莎的要求非常清晰地寫進了合同裏,甚至……比伯莎要求的還要多!
一開始羅切斯特與伯莎口頭協定的是先還她五千英鎊現金,而後五年內悉數還清,利率按照銀行标準來算。
後來因為和登特上校達成一致背這個黑鍋後,對方給了不少好處。因而合同上寫清的是先行還伯莎七千英鎊,而後三年內還清剩餘欠款。
但除此之外,伯莎手中的合同分明寫着,餘下三年內,每年愛德華·羅切斯特将至少歸還伯莎九千英鎊現金。
這麽算下來,他竟然要給伯莎三萬四千英鎊現金,遠超他們協定好的數目。
“多出來的四千英鎊是怎麽回事?”伯莎挑眉。
“……算是對你的補償。”
羅切斯特沉默片刻,開口說道:“若非有謀殺案一事,我或許沒有這個能力。但對方為我開了不少綠燈,其中有你的功勞。并且……”
伯莎靜靜地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羅切斯特顯然是希望伯莎打斷他的,沒什麽人願意直面過去的傷疤。但伯莎沒有,他只能硬着頭皮,很是生硬地補完剩下的話:“并且,也是這十年來的補償。”
“補償什麽?”
“……”
“嗯?”伯莎側了側頭,勾起一個笑容。
“補償我沒有能力,也沒有辦法治愈你的病情。哪怕你我的婚後生活并不如意,緊鎖閣樓的房門仍然是下下之策。”
羅切斯特幹巴巴的道歉落地,伯莎只覺得冥冥之中一股強烈的快意襲上心頭。
對于這份道歉的需求,想來已經深深地刻進伯莎的身體本能裏吧。雖然客觀來說,羅切斯特确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但這份道歉對于伯莎仍然是必須的。
她坦然地接受了。
不過……
“就四千?”
伯莎揶揄道:“十年平均下來,一年不過四百而已。據我所知,你一年給格萊思的薪水就有二百英鎊吧,愛德華?”
羅切斯特當即蹙眉:“那你想要多少?我的經濟能力仍然有限,但你我可以協商。”
伯莎:“……”還當真了。
她壓根就不打算要羅切斯特的錢,伯莎只是想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順帶和他斷絕關系。不過既然羅切斯特白給,伯莎也不和他客氣。
“算了。”
見羅切斯特一本正經的樣子,伯莎頓覺無趣:“這就很好。”
羅切斯特:“你之後究竟有什麽打算?我總需要知道你的地址,好為你打款。”
伯莎其實還真沒仔細考量過。
有這筆錢到手,她去哪兒都能過的很好。不過……既然陰差陽錯被當成某位福爾摩斯的熟人,去倫敦看看也不錯。
“就去倫敦吧。”于是伯莎回答。
“那你需要在動身之前定好住所,還得請個女仆。”
“……”
伯莎訝異地瞥了羅切斯特一眼:怎麽還為她打算起未來生活了?
或許是伯莎的目光過于明顯,羅切斯特沒好氣道:“你的父親把你交給我時,你只有十五歲。‘馬普爾小姐’,在此之前你甚至沒在英國居住過一天。即使你我從此沒有了夫妻關系,我也得保證你可以在新的城市安頓下來。”
行吧,雖然這話說得格外大男子主義,但好歹證明羅切斯特是個有責任心的人。
伯莎當然不需要別人幫忙找房子,她大可以住在倫敦的旅店自己慢慢找——挑租房這種事,二十一世紀的社畜可要比十九世紀的地主老爺要有經驗,不親眼看看住處,出了問題哪裏哭去?
但她倒是需要羅切斯特再介紹一名女仆,畢竟伯莎人生地不熟,格萊思·普爾雖然忠誠,但不夠機靈。
“你在倫敦可有信得過的朋友?”伯莎問。
“若有必要,我會親自送你去倫敦,”羅切斯特說,“也是兌現第二個諾言,為你請一名名醫确認。”
這就算了吧!!
還要和羅切斯特同行,想想那個場景伯莎就頭大。她揉了揉額角:“不如你直接将醫生介紹給我,當地的醫生也比你了解倫敦的情況,不論是住處還是女仆,我請他幫忙留意就是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愛德華·羅切斯特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伯莎急于擺脫自己的心情了。
自己的妻子巴不得離自己遠遠的,想到這兒羅切斯特心态複雜;然而轉念一想過去十年彼此的遭遇,他又覺得如釋重負。
諸多想法交織糾結,讓羅切斯特也是感慨萬千。
“我萬萬沒想到,你我最終會走到這一步。”他低語。
“哪一步?”
伯莎幹笑幾聲:“是難以想象你我會斷絕關系,還是難以想象你會把我當囚犯一樣關起來?”
羅切斯特:“……”
伯莎:“別糾結了,愛德華。”
原身對羅切斯特已經沒有任何感情了,所以伯莎也懶得為自己樹敵。幫幫《簡愛》中的男主角,說不定自己還能再從他身上撈到好處呢。
她難得對自己這位便宜丈夫放緩語調:“與其糾結過去,不如想象未來吧。走過的錯路,就不要再重蹈覆轍。”
羅切斯特沒有說話。
伯莎:“你該向簡·愛小姐表明心跡。”
“在你離開之前,你仍然是我的妻子,”羅切斯特說道,“你卻勸我去追求別的女人?”
“曾經想着甩開我的不是你了?”伯莎嘲道。
她倒是大概能明白羅切斯特的心思。雖然日日夜夜想着擺脫伯莎這個噩夢,但愛德華·羅切斯特到底是個男人,他想解決問題是一回事,而自己的妻子心心念念想要離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其中不包含任何感情,說到底就是人類的自尊心作祟。
“你要不是一個那麽憤世嫉俗、不屑旁人目光的人,我決計不會和你說這麽多,”那也輪不到伯莎來多說,她恐怕都活不到現在,“不管簡·愛小姐接受與否,這都是你唯一的機會了。倘若她執意離開,從此可能就是永別。”
“……”
“哪怕她拒絕你,在此之前說明白,不是也很好嗎?”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伯莎的勸誡發自真心,讓總是緊繃着的羅切斯特也多少放緩了神情。
這幾日來又是伯莎恢複清醒,又是突發殺人案,簡·愛小姐還提出辭職,重重事件堆疊于一處,羅切斯特的壓力不可謂不大。直至伯莎這麽一勸,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氣,流露出了疲倦的神色。
“我會考慮這件事的,謝謝你。”他說。
而愛德華·羅切斯特一向是個高效的人。
當天晚餐時間過後,在莊園準備入睡前夕,羅切斯特請簡·愛小姐來到了莊園客廳。
他坐在壁爐邊,看着嬌小的家庭教師走了過來,靜靜地伫立在距離他五步遠的位置上。
羅切斯特很清楚,縱然簡·愛擺出一副乖順禮貌的模樣,可她的本性絕不是如此——他也正是因此受到了吸引。
“你提出辭職的事情,我會尊重你的意願。”羅切斯特開口。
站在一旁的簡·愛小姐仿佛如釋重負般放松下來:“……謝謝你,先生。”
羅切斯特苦澀地幹笑幾聲,一個兩個都這麽着急離開他,他是什麽瘟神嗎?
“但在此之前,你有權知情我與伯莎的過往,”羅切斯特說道,“我與她的孽緣糾葛長達十年,如今走到了頭,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
簡·愛小姐流露出了幾分驚訝的神情。
她當然想知道伯莎的過往,簡·愛對伯莎的好奇幾乎克制不住,但她沒想到……會是羅切斯特先生主動告知。
“這與我有何關聯呢,先生?”她輕聲開口。
“因為我想這與你有所關聯,”羅切斯特深深吸了口氣,站了起來,“我的婚姻建立在一個又一個謊言之上,簡·愛小姐,因此我不想我在乎的人繼續被蒙在鼓裏。”
一句“在乎的人”落地,簡·愛小姐身形巨震,猛然擡頭。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伯莎把前夫氣死了嗎,沒有。不過占了不少便宜#
伯莎:離個婚我還得教前夫怎麽泡妹,唉,心累。
羅切斯特:我看你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伯莎:簡妹妹,發他卡!發他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