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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閣樓上的瘋女人31

倫敦東部的碼頭區曾經屬于東印度公司, 但伴随着第二次工業革命、東印度公司的解散之後, 該區域的碼頭逐漸被廢棄, 現下居住逗留在當地的基本都是窮困平民。

托馬斯·泰晤士提前報信,請吉普賽人到東部碼頭區域躲避蘇格蘭場的驅趕, 之後便沒了下文,伯莎晾了他們足足幾個星期。

這幾個星期來吉普賽人騎虎難下:回去?可是蘇格蘭場當時沒抓到人,他們回去後肯定還是要和警察碰面的;留下?碼頭區同樣有屬于自己的勢力盤踞, 這是別人的地盤,實在是不宜久留。

瑪利亞思來想去,不得已選擇低頭——這可正合了伯莎的意。

當天晚上, 将白馬酒店銘牌遮擋起來的馬車如約而至。

對方約在了碼頭區某個廢棄的廠房裏,伯莎和托馬斯并肩而行, 進門之後, 便看到瑪利亞帶着五名吉普賽人早早在等待了。

吉普賽女郎瑪利亞看着走過來的紅衣女人, 臉色陰晴不定:最近一段時間他們過的可不怎麽好,但面前的伯莎·泰晤士卻依然是神采飛揚的模樣。明明有着同樣深色的皮膚和異族的眼睛, 只是更接近西裔的容貌讓她更傾向于“豔麗”而不是“神秘”。

雖然她們之間的身份差距不止建立在這份外貌上, 但瑪利亞還是多少會心生妒忌。

“泰晤士夫人。”

只是這份妒忌并不會影響瑪利亞的判斷,四海為家這麽久, 她最懂得的就是審時度勢。吉普賽女郎一改曾經的愛答不理, 對着伯莎客客氣氣地放低姿态:“非常感謝你能親自到訪。”

伯莎無所謂地回應:“你我之間繞什麽彎?有話直說吧, 瑪利亞。”

瑪利亞也不和她客氣:“我代表我的家人們請求你的幫助。”

“什麽幫助?”

“幫助我們回家,”她說,“回到棚戶區, 且不會為警察所追捕。”

“嗯……”

伯莎并沒有立刻回應,她只是将瑪利亞重新端詳片刻,而後開口:“你求我做事,你能給我什麽呢?”

瑪利亞:“我們會記得泰晤士夫人的恩情,今後若有需要,吉普賽人必定出手協助。”

伯莎:“就空口許下一個諾言?”

瑪利亞一頓:“泰晤士夫人還想要什麽?”

伯莎想要什麽,她就不信面前這位江湖老油條不明白!

一個恩情,就這?也虧得瑪利亞能說得出口呢,伯莎幾乎沒繃住笑容。

像瑪利亞這樣自幼在白教堂區長大的吉普賽人,什麽坑蒙拐騙的事情沒做過,到了關鍵時刻給伯莎說今後會還人情——伯莎既不是英雄主義者,也不是慈善家,信她才有鬼呢。

“瑪利亞,容我提醒一句,”伯莎好笑道,“是我請托馬斯轉告你們蘇格蘭場的動向,這點你知道吧?”

“那是自然,還得感謝你,泰晤士夫人。”

“光是搬出棚戶區,你們就欠我一個恩情了,現在想搬回去,又欠我一個人情,你們還得起嗎?”

“……”

瑪利亞面孔中的謙卑态度稍稍褪去幾分。

她深深盯着伯莎看了許久,而後拿出了極其罕見的真誠:“我知道你想要什麽,泰晤士夫人,你想拉攏我們,讓我們成為你幫派的成分之一。我反過來問你一句話,夫人,這天底下的羅姆人這麽多,你拉攏得過來嗎?”

說完,她再次低下頭,避開了伯莎灼灼的目光。

“欠下了兩個恩情,我向這天地之間的所有神明發誓——哪怕你從不尊敬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我們必定會還清,你有要求請盡管提出來。但你想約束我們的自由,對不起,今天就當我沒求過你。”

這還差不多。

伯莎當然想拉攏吉普賽人做自己的幫派組成,但她也很清楚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之所以出手幫忙,無非就是想要和吉普賽人搞好關系罷了。

但伯莎不喜歡虛與委蛇,少給她來那套恩情不恩情的,這也是為什麽瑪利亞對她态度一直不好,伯莎卻從不生氣——态度不好,至少證明她坦誠。

“既然如此,那我就向你索要兩個協定。”

伯莎也不客氣。

“第一,待到我成立幫派之時,吉普賽人必須第一個站出來支持。”

“這是自然,你已經證明了你有這個能力,夫人。”

“第二,吉普賽人和我的人,今後要和平共處,哪怕是利益沖突,也必須事先協商而非直接起矛盾。”

“你想要和平的盟約?”

“是的。”

未曾料到瑪利亞笑了起來,她看似無可奈何:“我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了,夫人,這還用說嗎?我們自然不會和你起沖突。”

伯莎心底冷笑幾聲,說道:“我可不信你們的空口許諾,我要的是寫在條文上的合同,這對我建立幫派至關重要。”

瑪利亞:“雖然你們本地人都覺得我們是騙子的代名詞,但我們有我們的底線。”

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但伯莎還是需要一紙合同——連羅切斯特都和她簽了合同來着,愛情小說的男主角不比你們更恪守諾言嗎。

“你同意就行,”伯莎說道,“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

蘇格蘭場那邊啊……

伯莎的心思轉了一圈,想了好幾個路數:一是在桑菲爾德莊園認識的艾希頓先生,他有求于伯莎,自然是願意幫忙;二是沃德太太,內政大臣的妻子總是能協助聯絡到蘇格蘭場的;第三位,自然就是邁克羅夫特先生了。

思來想去,伯莎覺得還是去麻煩一下邁克羅夫特為好。

眼下除了邁克羅夫特,沒人知道馬普爾小姐就是泰晤士夫人的事實。而不論是找艾希頓先生,還是沃德太太幫忙總是需要想個借口,太過麻煩。

再者,請邁克羅夫特先生出手幫忙,也算是增進一下二人感情,“情人”之間嘛,總是需要保持互動的。

“你們先回去吧。”

伯莎放緩言語:“請你們于碼頭區再住幾天,我會盡快給答複。今夜天色已晚,你們不過來了六個人,注意安全。”

“六個人?”

瑪利亞有些茫然:“我明明就帶了四個人出來。”

伯莎:“……”

瑪利亞:“……”

兩位女士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碼頭廢棄廠房門口穿着破舊衣衫,帽檐擋臉的男人。

男人:“…………”

他當即按緊帽子,轉過身去——

“托馬斯?”伯莎側頭。

“還愣着幹什麽,快抓住他!”瑪利亞喝道。

伴随着話語落地,站在門口的男人幾乎是撒腿就跑。

托馬斯反應最快,甚至在伯莎開口之前他就已經沖了上去,看着青年風一樣的靈敏身影,伯莎和瑪利亞默默對視兩眼。

伯莎:“我以為他是你們的人。”

瑪利亞:“我以為他是你的車夫。”

二人聞言,同時露出了無言以對的神情。

這事情發生的太快了,伯莎一點戒備和危機感都沒有,只感到了濃濃的滑稽。好在偷聽者沒有逃遠,大概過了五六分鐘,托馬斯·泰晤士就已經将人扭送回來。

“夫人,抓住了!”

青年跑的氣喘籲籲,卻始終沒有松手。他直接将偷聽者按在了地上,一把摘下了他的帽子:“你是誰派來的?”

跟在身後的吉普賽人警惕道:“說不定是警察,得抓緊處理掉他。”

地上的男人拼命扭動着身體:“我不是警察!”

伯莎端詳男人的後腦片刻,眯了眯眼:“他戴着假發,摘下來。”

托馬斯應聲擡手,一把扯下了男人如同雜草一般亂糟糟的假發,露出了真實的黑色頭發來。

“你擡起頭來看着我說話。”伯莎冷聲道。

地上的男人當即擡頭。

四目相對,伯莎幾乎被男人的面孔吓了一跳——

是個看上去和托馬斯差不多年紀的青年,甚至更年輕,一張瘦削的面孔棱角分明,可以稱得上一句英俊了。只是他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和冷銳的氣質……

有點眼熟啊。

若非親眼見過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長什麽樣,伯莎決計不會多想。

但在與年長的福爾摩斯先生見面之後,一張與之如此相近的面孔看向自己,伯莎還是克制不住心底湧上來的想法——

按照邁克羅夫特的年齡來算,大名鼎鼎的名偵探歇洛克·福爾摩斯,今年剛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而之前在桑菲爾德莊園時艾希頓先生明确提及過,如今的歇洛克·福爾摩斯已經是一名偵探了。

剛剛入行的偵探,可不就應該像面前的青年一樣,滿臉寫滿了青蔥嗎。

伯莎死死盯着這張和邁克羅夫特相近的臉許久,久到托馬斯忍不住開口:“夫人?你打算怎麽處理他?”

怎麽處理……

伯莎挑了挑眉,面無表情:“偷聽的都該死,綁在石塊上沉進泰晤士河吧。”

托馬斯:“……”這麽狠的嗎?!

這句話不僅鎮住了托馬斯,更是鎮住了瑪利亞為首的一幹吉普賽人,反倒是被按在地上的青年無所畏懼般開口:“等一下!夫人,你想建立幫派,我知道你可以去拉攏哪方勢力。”

挺聰明的嘛。

伯莎聞言,毫不驚訝地笑了起來。

“好啊,”她笑吟吟地,豔麗的面孔熠熠生輝,“你說說看,我該去拉攏哪方勢力?若是說得我不滿意,我就把你沉進河底去。”

她倒是挺期待,這名疑似大偵探歇洛克·福爾摩斯的青年能獻上什麽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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