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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白教堂的貴夫人25

“別動, ”他在伯莎耳畔輕聲開口,“按我說的來。”

邁克羅夫特的大半身軀欺身而上,二人之間幾乎就隔着一層薄薄的被單,男人的呼吸打在伯莎肩側,大抵是由于夜晚, 他身上須後水的氣息減淡許多。

撲面而來的是香皂的氣味,但更多的是單純的熱度, 幹淨到無可挑剔。就像是無懈可擊的士兵卸下了自己的盔甲,露出包裹在鋼鐵之下的真實。

伯莎擡了擡頭,她的額角蹭過男人的下巴,近乎親昵:“你也聽到了?”

邁克羅夫特:“窗外。”

床鋪之上男女相擁, 仿佛再尋常不過的夫妻恩愛場景, 這倒是給伯莎提供了觀察的角度, 有邁克羅夫特做掩護, 她大大方方轉過視角, 也不會被暗地窺探的生物發現目光。

趁着月色,伯莎朝着窗子看了一眼,剛好瞥見一抹像是人影的東西扒着窗邊一閃而過。

——要知道, 他們的卧室可是在二樓!

扒在窗邊的黑影是正着的, 幾乎可以排除從屋頂倒吊下來的可能性。

所以……到底是人, 還是其他的什麽東西?

“接下來該怎麽做?”伯莎問。

“拿出你枕頭下的配槍,夫人。”

“……”

所以她藏了配槍這件事, 邁克羅夫特早就知道了。

和一位枕頭下面藏着槍的女士同居, 他倒是心安理得的很。

伯莎從被單中伸出手, 摸到配槍後,內心頓時踏實了很多。

“不管是什麽東西,”她低語,“肯定是從房頂來的。”

“哦?夫人怎麽看。”

“畢竟前後街道的公寓裏住着的都是你的人,還天天敞着窗戶,若是街道有情況他們早預警了,”伯莎似是在還擊他早搜過床鋪的行為,“左右鄰居是尋常人家,想悄無聲息過來,只能走屋頂。”

“原來夫人早就分辨出來了。”

邁克羅夫特不怎麽真情實意地恭維:“佩服佩服。”

伯莎在他懷裏輕輕假笑幾聲:“你可真謙虛,親愛的。要通知你的手下嗎?”他肯定有後備的預警方案。

“不急。”

邁克羅夫特低了低頭,他的嘴唇幾乎就貼着伯莎的額角:“子彈可以上膛。”

不用他說伯莎也會這麽做的。

她不敢有太大動作,只能将配槍小心地挪到被單之下,伯莎的手臂在二人之間僅剩無幾的縫隙中活動,還沒摸到槍膛就聽到面前男人悶哼一聲:“夫人,你頂到我了。”

伯莎:“……”

這臺詞怎麽感覺怪怪的!

她聞言擡眼。

離得那麽近,即使光線昏暗,伯莎也能清晰看到邁克羅夫特黑色瞳仁裏的淡淡紋路。

黑暗之中與之四目相對,伯莎對着近在咫尺的面孔燦然一笑:“親愛的,忍一忍,一會兒就舒服了。”

邁克羅夫特:“……”

伯莎:“下次你我在床上說出這種對白時,若是能換別的‘槍’再好不過。”

話語落地,伯莎拉起槍膛,“咔嚓”聲響在黑夜之中格外清晰。

這對室內和室外無疑都是個信號。

——下一刻,藏匿在二樓窗子附近的黑影破窗而入。

幾乎是在碎玻璃落地的瞬間,伯莎和邁克羅夫特同時動了起來。

她猛然起身,對着闖入的黑影扣下扳機!

縱然伯莎持槍,她也确實向自己的男孩兒們請教過射擊課程,但在倉皇之際想要直接命中有備而來地對手仍然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伯莎仍然毫不猶豫地開槍了。

火藥于槍铳內炸裂開來,爆裂聲震耳欲聾,徹底打破了住宅區深夜的寧靜。

打不中也要開槍。

一則示警,二則……

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讓她這麽做,伯莎執行起來毫不猶豫。她知道身畔的男人必定有後招。

果不其然,黑影落地之後立刻打了個滾,宛如人影的漆黑生物卻比活人看上去要嬌小很多,仿佛是個孩子。他靈巧地躲開了伯莎的槍擊,但槍擊不過是個幌子。

要的就是對方閃避的時機。

邁克羅夫特已然抄起床邊的手杖。

他翻身下床,在黑影朝着伯莎撲去的前一刻,沒有任何裝飾的手杖在黑暗之中劃過一道銀色冷光——

倘若之前撂倒沃德爵士,目的不過在于使其喪失行動能力,那麽這次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則沒有留下任何回轉餘地。

手杖一擡,便擋住了黑影直線襲擊的去路,而後邁克羅夫特翻轉手腕,手杖在他掌心裏掉了個方向。

沒有任何花俏的技法,也不存在什麽你來我往,男人的動作很簡單:擡手,而後手杖落下。

卻精準無誤地落在黑影的頭蓋骨上。

可謂是樸實無華的殺人技法。

伯莎發誓她聽到了重物撞擊之後骨頭碎裂的聲音,結結實實挨下攻擊的黑影發出一聲哀嚎,這反而叫她卸下了隐隐背負着的緊迫感:這聲音,确實是個人類沒錯。

自知失算的影子向後踉跄幾步,他整個撞在了破碎的玻璃邊緣上,一頭栽了下去。

“死了?”伯莎冷聲問。

“不一定。”

邁克羅夫特從床上起身,他大步跨到破碎的床前朝下看了一眼,繁星之下周遭的公寓全部因為一聲槍響亮起了光芒,但空蕩蕩的街道上卻沒有任何生物的影子。

這可不是邁克羅夫特想要的結果。

他微微蹙眉,而後轉身,視線落在伯莎身上。

同樣起身的牙買加女郎身着絲綢睡裙,玲珑有致的曲線在單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現。邁克羅夫特的動作微妙地一頓,而後他回到床邊,拿起自己的大衣,将伯莎嚴嚴實實地蓋了起來。

伯莎:?

她還沒開口揶揄,樓下便傳來了敲門聲,郵差的聲音一并傳來:“先生?夫人?沒事吧!”

好吧。

看着邁克羅夫特二話不說轉身下樓的背影,伯莎攏了攏身上的外套,揚起一抹笑容。

今夜注定是無法好眠了。

伯莎就這麽披着邁克羅夫特的外套直接下樓,發現在客廳等待的除卻她認識的郵差先生外,還有蓓爾梅爾街的管家。兩位手下在确認假扮夫婦的主人都安然無恙後,不約而同地長舒口氣。

“已經去追了,先生,”郵差開口解釋,“他受了重創,逃不了多遠。”

邁克羅夫特不過是颔首作為回應,看得出來因為偷襲的事情,他心情不是很好。這般冷淡的态度隐隐有責怪手下看護不力的意味。

但伯莎倒是覺得沒什麽,他們搬過來不就是在等真理學會襲擊嗎?

“把街道上的痕跡清理一下,”于是她代為叮囑道,“別吓到附近的居民。”

“我明白。”

郵差睜着眼說瞎話:“半夜排水通道爆裂而已,動靜大了一些,找人維修就好。”

這還差不多。

不管邁克羅夫特怎麽想,至少伯莎還是挺羨慕他能招募這麽一批反應迅速腦子也聰明的手下來着。泰晤士的男孩兒們都是好苗子,但苗子總需要培養,哪裏有早已參天的大樹方便乘涼。

路還遠的很呢。

不過……

“他們已經沉寂這麽久了,”伯莎側了側頭,“怎麽會在今夜突然襲擊?”

“或許正是因為抓住了痛腳。”

邁克羅夫特的聲線很輕,震得伯莎耳廓發癢:“才想在你我做出下一步行動之前出手襲擊吧。”

是嗎?

伯莎卻在心底打了個問號。

講道理,真理學會的人也不傻,否則不可能連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追查多年也依舊沒将其連根拔除。上門的威脅已經出現很久了,可對方遲遲不動手,偏偏等調查到雜志根源上才動手?

若是想以襲擊的方式阻止他們追查,事先撂下威脅豈不是打草驚蛇。

特別是白日恰利虎頭虎腦一頓好心提醒後……現在伯莎覺得,邁克羅夫特有什麽事在瞞着她。

這樣的想法在伯莎心底走了一遭後,便暫時按捺了下去。邁克羅夫特收回視線,終于給了郵差和管家一個正眼:“就按夫人說的做。”

郵差:“請容許我們把窗子補了再走。”

邁克羅夫特:“去吧。”

得到首肯後兩位手下如獲大赦,抓緊拿着東西直奔二樓卧室。

客廳頓時只剩下伯莎和邁克羅夫特二人。

紳士這才轉身看向她:“你剛才想說什麽?”

想說你對我有所隐瞞,不過說出口又有什麽用呢。

因而伯莎不過是一笑,她從男人厚重的大衣外套伸出手,輕輕抓住了空蕩蕩的衣袖,似是這麽做會提供安全感一樣:“剛才你可真是英俊極了,邁克。”

牙買加女郎用沙啞的聲線道出這句話,她烏黑的長發散落在寬大的外套邊沿,竟然讓平日咄咄逼人的伯莎展露出幾分我見猶憐的意味。

纏綿低語,似是在向拯救了自己的英雄傾訴衷腸:“別責怪郵差先生,你也說了,是真理學會按捺不住了,襲擊者跑不遠,且勢必在附近留下了大量線索。”

倘若幾分鐘前果斷開槍的不是她,邁克羅夫特說不定真的會相信伯莎眼中的脈脈含情發自真心。

但現在,他只是笑了笑,沒有繼續追問。

紳士擡手,替她攏好遮住視線的細碎長發:“你說得對,這件事是個突破口。”

至于郵差?事後感謝伯莎輕描淡寫的一句勸說吧,就再給他一個機會。

***

但邁克羅夫特難得仁慈一回,不見得伯莎身邊的人會報以同樣的态度。

轉天上午,自家夫人在她情人那邊被襲擊的事情于事務所迅速擴散開來,一直努力争當透明人的郵差先生再次收獲了全體泰晤士男孩兒們的怒視。

若不是泰晤士夫人呵斥了幾個想撞上來找茬的青年,他們真恨不得把跟在夫人身後的保镖拖出去打一頓。

——他們各個都想在大姐頭面前表現一下沒機會也就算了,還要來個陌生人!

——陌生人也就算了,你也沒護好啊!

出了什麽三長兩短,誰管你什麽來頭,你付得起責任嗎!

郵差先生面對這成噸的眼刀表示:他真的付不起責任。

伯莎對此哭笑不得,她能讓自家小弟不找茬,也辦不到讓他們迅速喜歡上郵差啊。只得裝作自己沒看見這回事,順手攔住了內德:“既然他們知道了我現在住在哪兒,也別藏着掖着了,你派幾個人去安全屋附近蹲守。”

小會計內德流露出幾分不情不願的神情:“你還要住在那裏啊,夫人?”

伯莎:“怎麽?”

內德:“……沒什麽,人早就準備好了,我這就吩咐他們提前蹲守。”

顯然他更傾向于自家夫人搬回南岸街,或者幹脆在事務所常駐。內德·莫裏森又不知道伯莎的情人是誰,就算他布置下天羅地網,還能有自家大本營更安全嗎。

“我明白你的意思,”伯莎好言寬慰道,“但既然已經暴露了安全屋的地址,不如幹脆把這件事徹底搞定。怕死半路回來,那不是白白浪費了送上門的線索。”

“我知道了。”

內德扶了扶鏡框,無奈點頭:“需要咱們開始調查嗎?”

伯莎:“還是給我家那口子留點面子。”

他信誓旦旦說足夠安全,卻仍然被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東西的襲擊者上門還叫人跑了,邁克羅夫特之所以不高興也是因為被打了臉。這件事還是讓他先行去調查為好。

遇襲的話題到此為止了。

雖然內德是半路被挾持着加入泰晤士的行列,但他已然摸清了伯莎的脾性:這麽說就意味着夫人有自己的打算。

因而他沒繼續堅持,而是翻出自己随身攜帶的本子:“那我就不過問了,夫人。至于咱們這邊……”

“有事?”

“有訪客,”內德回答,“凱蒂你還記得吧?她昨晚過來了一趟,就說想見見你,有重要線索。”

凱蒂?

伯莎當然記得凱蒂,之前就是她第一次透露了開膛手傑克案有目擊證人存在。看來這姑娘鐵了心的想洗白上岸,這才過了多久,就又拿到有用線索了。

“那就請她過來。”

她笑着說:“每次見到凱蒂都沒好事,我倒要看看她今天還能帶來什麽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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