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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倫敦市的大姐頭19

邁克羅夫特在伯莎面前單膝蹲下。

他翻轉手腕, 掌心向前,得到提示的伯莎會意擡起右腳。

當邁克羅夫特的目光觸及到伯莎的皮鞋時流露出幾分稱不上高興的神情變化——意大利鞋匠出品,伯莎倒是并不介意有男人送她衣着鞋子。

幸好, 這是皮鞋。

他替伯莎脫下鞋襪,她的腳腕很細, 男人的手掌足夠輕松握住。但邁克羅夫特可不敢這麽做, 因為伯莎的右腳腳腕已經出現了腫脹。

“多久了?”他問。

“嗯……”

伯莎思忖片刻:“幾個小時吧。”

邁克羅夫特颔首:“得冷敷,稍等。”

他起身離開了偏廳, 不出多時, 帶回來一塊幹淨的毛巾。

“有點涼,”男人說, “你多忍耐。”

“好……邁克!!”

極其冰冷的溫度貼到伯莎腳腕時, 她條件反射一個激靈, 想要抽回右腳。然而邁克羅夫特的反應比她更快,反手一把抓住了伯莎赤裸的右腳, 寬大的手掌拖着她的腳跟,近乎強行地控制在了原地。

他輕笑:“說了要忍耐。”

這毛巾是從冰窖裏拿出來的吧!伯莎只覺得冷的崴傷處刺痛無比。

腳踝處冰冷,可他的手卻是熱的。這大概也算的上是小小的安慰了。

伯莎坐在椅子上,能看到的是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的頭頂,以及他微微垂首之後,男人漂亮的後頸弧線。

優雅的弧線自他後腦的黑發延伸而出, 消失在白色襯衣的衣領之中。

這麽一個男人, 單膝跪在伯莎面前, 握着她的右腳, 被掩蓋的線條令人浮想聯翩。

伯莎頓時心情大好。

她往椅子扶手處一歪,手撐着腦袋。或許是伯莎的視線過于的明顯,足以讓邁克羅夫特不擡頭也能察覺得到,總之男人仿佛背後長眼睛般開口:“怎麽?”

“沒什麽,”伯莎懶洋洋道,“我在考慮我是不是心太軟了。”

“嗯?”

“把國王推出去面對風險,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伯莎說,“我可是會心疼的。”

邁克羅夫特忍俊不禁。

他替伯莎按着毛巾,故意拿出了一副難以置信的口吻:“原來泰晤士夫人也有不自信的一天?”

言下之意即是,伯莎的擔心和心軟與否無關,說到底就是不自信于自己的安排能保證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安然無恙。

伯莎側頭一想,也是。

“我确實怕有風險,”她說,“畢竟想要讓馬可·埃斯波西托狗急跳牆,就得砍他一條腿。”

“那麽,你是想砍他工廠這條腿,還是走私這條腿?”

和聰明人說話真是省事。

要找意大利人的麻煩,無非也就是這兩處下手了——工廠和走私,都是伯莎能實打實摸得到的地方。

也是讓邁克羅夫特出手,既不會隔靴搔癢,也不會讓對方紅了眼的地方。

既然馬可認定了邁克羅夫特是伯莎的政治靠山,還是不太牢靠的那種,那就按照他的思路這麽辦好了。借着男人找競争對手麻煩嘛,伯莎幹起來心安理得,她才不管什麽靠不靠別人,上了棋盤的,包括自己都得利用起來。

“他走私來的軍火是美國貨,”伯莎說,“據我所知,意大利人名下還有不少畫廊。”

“用來洗錢,還有處理偷渡過來的藝術品。”邁克羅夫特接道。

“方便嗎?”

“一句話足以。”

邁克羅夫特欣然開口:“走私這行當想要做起來,無非是找個轉手的,然後用足夠多的錢賄賂海關。七天之內通關檢查就會收緊,能查出來他不少貨。”

“一句話可不行。”

伯莎煞有介事地糾正道:“總不能打斷了他一條腿,還不讓對方知道是誰幹的。”

邁克羅夫特:“你怕我做的太幹淨。”

伯莎一勾嘴角:“當然,誰叫你這麽有能耐呢,親愛的。”

男人聞言微微擡頭,送給伯莎一個很是受用的笑容:“謝謝誇獎。”

說完,他将毛巾在伯莎的腳踝上方纏了一圈,松開了手。

“待到毛巾不冷時,我再給你換條新的,”他說,“記得最近穿平鞋出門。”

“好。”

伯莎點頭:“我送你兩個男孩,暫時保護你的安危,不介意吧?”

“當然不。”

邁克羅夫特一副坦然接受的模樣,還不忘記感嘆一句:“真貼心啊,伯莎,我也是出門有保镖的人了。”

伯莎笑出聲:“你少陰陽怪氣。”

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出門不帶人,那離唐寧街爆炸也不遠了。他身邊不缺人,送他幾個男孩當保镖,無非是做給意大利人看的。

所以要越明顯越好。

安排給邁克羅夫特的人不能大搖大擺戴着紅圍巾和紅手套,伯莎就得從內德或者托馬斯身邊的左膀右臂考慮。

希望他們兩個別肉疼。

“你盡管安排,”邁克羅夫特倒是真的不介意,“只是伯莎,你自己也要小心,一旦我讓海關收緊,找意大利人的麻煩,你的人不會好過。”

伯莎知道他指的是凱蒂。

目前泰晤士夫人和馬可·埃斯波托還沒有徹底撕破臉,因而凱蒂作為“泰晤士夫人送的禮物”,待遇尚可。

但一旦找了麻煩,幫派關系緊張,她就是意大利人用來威脅伯莎的人質。

即使如此,凱蒂對于伯莎的決定也沒有任何怨言。

道理很簡單——她可以是人質,也可以是間諜。能不能從意大利人那裏翻出真正與愛爾蘭女工瑪莎·馬奎斯謀殺案有關的證據,就看凱蒂的了。

“我安排了人手去接應,”伯莎平靜地說,“那邊有什麽動向,南希會通知我。”

“所以你都已經安排妥當。”

“當然。”

“那麽,我就不明白哪個環節能讓你擔心會出現疏漏,”邁克羅夫特不急不緩道,“拖累于我。”

“……”

也是。

伯莎垂眸,看向半跪半蹲于面前的男人,而後豔麗面龐上浮現出感嘆意味。

她伸手撫向邁克羅夫特的臉,大抵是因為腳踝處的低溫着實把伯莎凍了個激靈,她的指尖也很涼,指腹蹭過男人的面龐:“你這樣貼心,萬一我習慣之後離不開你,邁克,那該怎麽辦呀?”

“若是如此。”

邁克羅夫特笑道:“我可就得逞了,伯莎。”

伯莎一笑。

她稍稍向前,拉近了與之距離,邁克羅夫特當即會意,不過是擡了擡頭,在伯莎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淺嘗辄止的吻轉瞬即逝。

而後他幾乎是貼着她的皮膚低聲開口:“你若是不想,随時可以停下來,你派去的人即可安全歸來。”

“你知道我不會。”

“所以相信你送過去的人,”邁克羅夫特說,“因為今日不停手,之後還會有更多這樣的事情,你得習慣,伯莎。”

是啊,她得習慣。

至少她不能猶豫,她必須決絕。否則便是辜負了二話不說起身離開的凱蒂。

***

同一時間,工廠街區附近。

年僅十七歲的菲尼克斯在風中攏緊了自己的褂子,匆忙走過街道,停在某個陰暗的公寓門前。

他敲了敲門,門內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呀?”

菲尼克斯操着一口标準的倫敦土話:“妓女接客還要看來的是誰嗎?”

門內沉默片刻,而後油膩膩黑漆漆的房門打開了一條縫。

縫隙中露出的是南希的臉。

她的臉色蒼白,似乎是剛剛哭過,看到門外站着一名幾乎還是孩子的少年她愣了愣,直到菲尼克斯主動在寒風中撩開了自己的衣袖,刀刻的血色疤痕在他的手臂上組成“叛徒”一詞。

南希當即明白了。

“你是內德的人,”她壓低聲音,“怎麽是你?”

“有什麽分別?”

南希抿了抿嘴角。

她不說菲尼克斯也知道。

泰晤士夫人丢出去三名“叛徒”,其中有兩名是賽克斯的人,南希自然認識。唯獨菲尼克斯她是不認得的。

同樣是出來接應凱蒂的人,南希理所當然地更傾向于信任“自己人”,而非菲尼克斯。

少年倒是對此毫不介懷:“你若是在乎,下次就讓他們兩個來,我只是過來說一聲,意大利人接納了我們。”

南希身形一頓:“……我知道了,你見到了凱蒂?”

菲尼克斯搖了搖頭:“還沒有,意大利人也不傻,怎麽可能放任我們和她随意接觸。”

南希:“一定要想辦法見到她,能否保住她的安危就看你們。”

“我知道,我會盡力。”

就算沒辦法,也得創造出辦法。

菲尼克斯明白他們三個的處境:意大利人之所以接納來自泰晤士的“叛徒”,一則是為了給泰晤士夫人找不自在,二則是希望他們能透露點有用的線索。

他們自然瞧不起叛徒,想要快速接觸凱蒂……

“南希小姐,”菲尼克斯深吸一口氣,“你得給我點有用的東西。”

“我知道,別喊我小姐。”

南希的語氣中聽不出什麽情緒:“比爾·賽克斯在地下水道遭遇了襲擊,被夫人秘密藏了起來,據說情況很不好。”

菲尼克斯猛然擡起頭來。

他盯着南希似乎哭過的眼睛,對方卻只是繼續說道:“這夠你換個機會了。”

說完她推了菲尼克斯一把,将他推回了街上:“毛都沒長齊還想來嫖?!滾蛋!”

而後那扇肮髒的木門“哐當”一聲,重新合上。

站在街頭的菲尼克斯攥了攥拳頭,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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