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我站在門口的信箱前面時,頭頂突然一聲炸雷。
六月初開始,這座城市就像罹患了精神疾病,五分鐘前晴空萬裏,五分鐘後烏雲密布。
我摸了半天口袋,竟然沒找到鑰匙。
雨點已經毫不留情地下了起來,那架勢完美地還原了小時候寫在作文紙上的“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我順着信箱的口往裏面看,除了我的信用卡賬單,似乎還有一封信。
雨勢漸大,我小跑着從院子到了屋門口,唯一慶幸的是前陣子屋門換了指紋鎖,否則今天我是別想進屋了。
這場雨來得及,去得也急,我沖個澡的工夫外面又是豔陽高照了。
院子裏的花有幾朵沒開起來的,被驟雨席卷之後打了蔫,我趿拉着拖鞋出去,手裏拿着信箱的備用鑰匙。
信箱進了水,裏面的信件全濕了。
我拿出來,甩了甩,把信用卡賬單放在下面,抽出另外那個白色的信封看。
并不是郵寄過來的,很明顯是有人親自上門投遞。
純白色的信封已經濕透了,上面用黑色中性筆寫下的“邱陽(收)”也已經暈開了。
字挺漂亮,不過不是我熟悉的筆跡。
正琢磨着,聽見一陣狗叫。
我回頭,看見是鄰居遛狗回來了。
“下午好。”我習慣性地跟他揮手打招呼。
他看見我似乎有點兒尴尬,但還是客氣地沖我笑着點了點頭。
我這鄰居搬來得有半年了,看起來跟我一樣,也是一個人住,不過人家比我多了伴兒——一只阿拉斯加犬。
我們這一帶住戶挺少的,能有個鄰居平時說說話串串門,挺好。
奈何我這鄰居似乎性格挺孤僻的,半年了,我們兩家中間就隔着個木頭栅欄,他跟我說過的話還是十根手指就能數過來。
我這人向來喜歡交朋友,但自從搬到這座城市,沒什麽熟人,不出去工作了也沒什麽社交安排,好不容易讓我逮到個跟我一樣總在家待着的,竟然還是個話少的。
人家不愛說話不愛聊天,我也不能纏着人家,怪惹人煩的。
于是就一直這麽冷淡地相處着——碰面了打個招呼,見不着的時候就當沒這人。
不過我挺喜歡他家那大狗的,有時候那大狗自己在院子裏玩,我就站那兒隔着木頭栅欄逗它。
它可比它主人熱情多了。
我看着他們一人一狗回了家,我那鄰居在門口彎腰給狗子擦腳。
下雨天出去遛狗,回來一準兒得收拾好半天。
他們進屋了,我琢磨着這會兒外面空氣好,在院子裏坐坐。
把院子裏的桌椅擦幹,又進屋拿了酒跟書出來。
造勢完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然後拆開了那封給我的信。
白紙黑字,開頭寫着:你好,十分冒昧地寫這封信給你,先說一句抱歉。這不是惡作劇,也不是一時興起,我真真切切在喜歡你。
信紙也有些被打濕,潮乎乎地被我拿在手裏。
字跡有些暈開,但依舊可以看清楚每一個字。
所以,我這是收到了一封告白信?
我的視線立刻掃到最下面,想知道這個人是誰。
然而,這封信的落款是:你的長夏。
我的長夏?
我認識的人裏,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姑娘。
但我拿起酒杯看向雨後的院子時,腦子裏突然冒出了那句詩:但你的長夏将永遠不會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