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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許可欣擡頭望着綠琉璃, 腦海中閃過了一頭小綠龍蜿蜒在雲端翺翔的畫面。

她怔怔望着綠琉璃, 幾乎是脫口而出:“小綠。”

話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還是不行嗎?”玄無極低語了一句, 慢慢走上前在許可欣的腦袋上點了一下。

一瞬間,一團摻雜着雜質的漆黑氣團便從許可欣的腦海中被抽離了出來。

玄無極的手在這團黑氣中撥弄了幾下,露出了藏在裏面的乳白色光團。

那個光團外面纏繞着一圈猩紅的線, 白色的光團正瘋狂地向外飛沖,那些紅錢雖然有些顫動, 卻牢牢地将光團困在了裏面。

玄無極一只手舉着黑氣, 一只手舉着被紅線包裹住的光團。

似乎是遇上了難題, 玄無極眉頭微微蹙起,将視線放在了綠琉璃身上。

綠琉璃只覺有種被獵人盯上的錯覺, 他渾身打了個寒戰,寒毛豎了起來。

綠琉璃不明所以時,玄無極已經走到了綠琉璃面前舉着那團漆黑的氣團道,“手騰不出來了, 先把這個暫放在你這裏, 一會兒幫你取出來。”

玄無極說着也不等綠琉璃反應, 直接将那團黑氣拍進了綠琉璃的身體裏。

霍然, 綠琉璃只覺得周身被一股絕望氣息所籠罩。

無數不屬于自己的記憶頃刻間席卷而來,壓的他喘不過氣, 差點就要舉起手臂自絕經脈。

他看到了什麽?

他看到了藍鳳凰被抓了起來, 囚禁到了縛靈陣中。

那個修士為了得到她的神力強行将她的靈魂驅逐出了身體之外,奪舍霸占了藍鳳凰的身體。

這兩百多年以來,一直是那個修士在冒用藍鳳凰的神力和神體在外面作惡。

可無人知道這一切, 就連自己都被那個修士給欺騙了。

藍鳳凰的魂體被驅逐,背上了所有的罵名。

至于真正的藍鳳凰,這些年一直在俗世輪回。

而她的輪回也不并非是遵循着天道之理。

每隔三十年,修士都會從自己的教徒中尋找一位求子的信徒。

但并非所有的求子信徒都可以,那位信徒必須是家庭悲苦矛盾重重,這樣才好讓藍鳳凰遭受折磨。

只後,他将藍鳳凰的魂體投到死胎之中,将封印了記憶的藍鳳凰投身到求子信徒的肚子中。

剩下的時間便是百般折磨藍鳳凰的靈魂,直到讓她自己喪失生的欲望。

那團黑漆漆的氣團都是藍鳳凰這些年積攢的絕望記憶,他只接受了十分之一便已經接受不了。

藍鳳凰這些年到底是怎麽夠來的?

30年一個循環,每隔三十年便要重複絕望。

整整八個三十年,就算是神靈,也已經失去了生的希望。

難怪剛才他看到許可欣時,發現她的靈魂那麽虛弱。

一個喪失了生欲的神靈,靈魂終究化為虛無。

死後她的靈魂不會進入輪回,而是會消失地一幹二淨。

那個修士,竟然比他想象中更要可怕!

他不是欺騙藍鳳凰竊取她的神力,他是想悄無聲息地取而代之!

只要藍鳳凰的魂體一滅,這個身體便會變成無主之身。那個修士可立刻與身體徹底融合,變成一個真正的神。

難怪這些年他看着“藍鳳凰”的神力一直在消失。

因為裏面的魂體根本就不是藍鳳凰,只有神體沒有神魂,神體中的神力便不會增加,只會随着使用慢慢減少。

所以海天神教才會不遺餘力地捕殺那些妖修鬼修,因為他要吸食他們的修為來填補“藍鳳凰”神體中流逝的神力。

可随着時間的推移,妖修鬼修越來越少,所以“藍鳳凰”才會看起來那麽累,不停地陷入沉睡。

藍鳳凰從一開始就沒有離開背叛自己,她只是被抓了。

就算是在最絕望的時候,藍鳳凰心裏還是期盼着自己能去救她,可他竟然被那個假的藍鳳凰欺騙而神心不穩。

不僅沒有去救藍鳳凰,連他自己都迷失了。

在藍鳳凰的記憶力,綠琉璃甚至看到了一百多年前的畫面。

一百多年前自己找上藍鳳凰,那時候那個修士早就取而代之,變成了藍鳳凰,可他并不知道,只是一味的規勸“藍鳳凰”離開。

而真正的藍鳳凰那時剛從一輪劫難中回歸,飄在半空朝着自己求救呼喊。

他聽不到藍鳳凰的呼喊,反而對着那個霸占了她身體的人訴說着想念和責備。

胸口鈍痛,綠琉璃知道,這是藍鳳凰當時的心情。

當時他不知道,現在他已感同身受。

玄無極将黑氣放進綠琉璃身體後便開始認真解那些紅線,這些紅線密密麻麻的一團,接口處打了重重的死結。

玄無極另一只手捏起一根紅線撚了幾下,那根堅如磐石的紅線瞬間便從中間斷開。一縷白光飛速從縫隙中擠出,鑽進了藍鳳凰的神體中。

玄無極又撚了幾根線,越來越多的白光迫不及待沖出束縛,飛快地朝着許可欣的身體鑽去。

與綠琉璃滿臉的絕望恐懼不同,許可欣卻是靜靜接受着這些白光。

每接受一點,她的臉上便紅潤一分。

她一團死水的雙眼正慢慢恢複清明,假笑的嘴角也勾起自然的笑容。

直到最後一縷白光也鑽進了許可欣的身體中,許可欣才閉上眼睛。

等她再睜開雙眸時,眸子頓時射出萬丈光芒!

光芒散去,許可欣仿佛變了一個人。

先前的溫柔可親消失地無影無蹤,取而代之地則是一只狂野的獸。

眼中是明豔奪目的璀璨,渾身散發着生機勃勃的爆發力。

許可欣單膝跪在地上,朝着玄無極拜了一禮,“海神藍鳳凰,拜見大人。”

綠琉璃還在困境中沒有掙脫,許可欣雙眸冷凝,“請大人将我的記憶還給我吧,不敢好的壞的,都不該旁人代我受過。”

玄無極并沒多說什麽,手在綠琉璃的腦海中輕輕一勾,便将那團漆黑的氣團重新勾了出來。

痛苦的記憶戛然而止,綠琉璃睜開眼便看到玄無極抽走了那些暗黑記憶。

“等一下,”綠琉璃雙手撐地艱難站起來,表情痛苦地擋在許可欣面前,“不要把記憶給她,如果非要有個人接受這些記憶,讓我代她受過。”

玄無極颠着手裏的黑團,笑了起來,“你們兩個這樣,倒顯得我是個惡人。”

他在黑氣中捏了一小縷彈進了藍鳳凰的腦海裏,“這個記憶和情感你還需要,還給你。至于剩下這些……”

玄無極沉吟片刻,漆黑的眸子裏星辰墜落,“我想到了更好的人選,這些記憶情感便暫時留在我這裏。”

玄無極左手舉着球,右手在半空中劃了一道。

空氣頓時破了個洞,露出了黑漆漆的洞。

将黑氣扔進洞裏,玄無極又看向兩人,“抓緊時間,她的魂體重歸神體的之時,就是天劫來臨之際。縱使作惡的并非藍鳳凰本人,可那個修士用的卻是你的神力。天罰還是會降臨,你們要好好準備了。”

說完這句話,玄無極再沒有作過多的停留。

虛空在他的身後悄無聲息展開,玄無極向後一邁,整個人便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

李玉簾總覺得許可欣有些不一樣了。

她出去了一天,等她再回來時及腰的長發剪成了短發。

面對自己一向乖巧的臉上如今卻帶着打量和疑惑。

李玉簾一如既往的指責許可欣,“怎麽這麽晚才回來?頭發怎麽剪了,這麽難看。”

許可欣沒有一如既往的逆來順受,她明亮璀璨的雙眸盯着李玉簾,問了一句讓她怒火陡升的話:“你為什麽還不離婚?”

“你什麽意思?瘋了嗎?”

“你為什麽還不離婚?不是已經都快成仇人了嗎?是為了保護你那可憐的臉面嗎?”

李玉簾感覺權威受到了挑釁,“還不是為了你?你如果早點結婚,我也好跟你爸離婚。你說我們兩個現在離婚了你以後結婚父母出席的時候該怎麽辦?不難看嗎?”

許可欣笑了笑,“又是我的錯嗎?好像不管你做什麽事情,理由都是因為我,不是因為我不好,就是為了我,這些年真是讓您操碎了心了,我實在不忍心讓母親你再這麽為難下去,不如今天就解除母女關系吧。我放過你,好不好?”

李玉簾臉“噌”地一下就紅了,“你又在說什麽胡話?!你是我十月懷胎生的,我可是你親媽。你到底是怎麽了?你走了有你後悔的,誰會像我一樣什麽都為你考慮,誰會像我一樣為你做好飯菜,為你打掃衛生,為你忙前忙後。朋友沒了可以再找,媽媽沒了你上哪裏再去找一個?”

“你十月懷胎生下我,不代表你就可以掌控我的人生。你看看你,一身的戾氣。以愛之名,肆意傷害。見不得我忤逆你,你愛我,卻不是把我當成一個人,只是把我當成了一個玩偶,一個道具。”

“瘋了,你瘋了,你竟敢這麽跟我說話。”李玉簾胸腔劇烈欺負,她左右環顧,眼神閃爍。

“又想撞牆嗎?”

“你死,我替你收屍。”

李玉簾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剛才那句話是從許可欣嘴裏說出來的,“你!”

“你知不知道我也自殺過?”許可欣将袖子撩起,露出了裏面的傷痕,“你是不是想再把我送去矯正機構?讓我再上那些刑具一次?讓那些人再讓我吃屎、再電一電我?”

“在你們父母面前,我卑微孱弱的像只小小的螞蟻。你們是我的天,我的信仰。可你們不該用這層身份打壓侮辱我。”

“從脫離你身體的那一刻,你就應該把我當成一個完整的人,而不是一件可以随意發洩情緒的物件。我忍你,不是因為我沒能力離開,而是因為我愛着你。可你拿着我對您的愛,當成了您肆無忌憚的資本。”

“說句不好聽的,現在的您除了給我添麻煩還能做什麽?做飯嗎?我可以請保姆。打掃衛生嗎?我可以請鐘點工。聊天嗎?好像也聊不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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