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食人鬼
街道兩邊三三兩兩的燈光已經亮起來, 四個參差不齊的男人在醫院的門口站成一排,餘叢一低頭點起一根煙,還沒把打火機收起來, 含着一口煙霧就對他旁邊的少年說:“臭小子,沒你的事兒了, 回家玩游戲去!”
賀江依舊像個小老頭似的面無表情地板着臉,毫無變化的眼裏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不過語氣十分堅決地回答:“能讓我一起去嗎?”
在道上混要勇往直前, 但不是莽撞,這一點王征學了十幾年也沒完全領悟。但此刻餘叢一卻覺得賀江難得沉得住氣,這種時候居然懂得以退為進,要是賀江現在是跟他叫板吵着要去上陣殺敵他絕對立即把人綁了扔在路邊,可現在他不由地多看了這少年幾眼,笑問道:“小子, 你殺過魚嗎?這可跟殺魚不一樣。”
“我殺過人, 我往他的頭敲了一鐵鍬, 雖然他沒死,但我是真的想殺了他, 13歲的時候。”賀江無比鎮定地說出來, 但旁邊三人都震驚地盯着他。
如果換作黃小仙說他13歲拿鐵鍬敲人腦袋餘叢一不會相信, 但賀江說出來他卻下意識覺得是真的,但他沒過問賀江發生過什麽,就像他也絕不願跟人說起他第一次捅人的事。
因為賀江的話沉默了片刻,最終餘叢一看了眼鄭峪翔決定道:“這可是你自己要來的, 到時被罵哭可沒人管你!”
“你哭我也不會哭!”賀江不屑地回了一句,餘叢一要不是不想被人說以大欺小一定已經揍他了,于是懷着大人不計小人過的大度轉身就走。
幹的雖然是封建迷信的事,但新陳代謝還是要講究科學的,來來回回轉遍了醫院的各個角落四人都饑腸辘辘,周圍卻沒有像樣的飯店,好不容易才在一條小巷裏面找到一家全國知名的蘭州拉面,只能別無選擇地進去點了四大碗牛肉面。
祭過五髒廟之後黃小仙飯後餘興地去隔壁福利彩票刮出了50元現金,立即精神抖擻地回頭對餘叢一說:“餘老爺,要不要吃雪糕?我請!”另外三人都嫌棄地轉開,但他還是慷慨地買了四支巧樂茲擰過去。鄭峪翔和賀江都選擇視而不見,餘叢一倒是不客氣地接過一支。
王征的女朋友們常年在20歲的階段,所以陪吃甜食他很得心應手,實際上他也覺得挺好吃的,不過平時不大好意思自己去買。
餘叢一咬着雪糕踱到鄭峪翔面前,對方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眉頭卻皺得難以抹平,他谄媚地笑道:“要吃嗎?甜一甜眉頭就平了。”
“對你的小女朋友們你也是這麽說的嗎?”鄭峪翔驀地地問了一句,餘叢一立即斂神靜氣地思考了一番,想起王征摟着某個不記得臉什麽樣的年輕女孩咬同一塊蛋糕時鄭峪翔黯然轉開的眼神,他倏地要将手裏的雪糕扔進垃圾箱,卻猛不疊地被一只手拽住。
鄭峪翔抓着餘叢一的手腕,就着雪糕拿在別人手裏的姿勢在已經咬過的地方咬了一口,感覺甜得發膩,眉頭直蹙地說:“還不夠甜。”
餘叢一已經完全能夠臆想出鄭峪翔所謂的不甜是什麽意思,他立即勾住鄭峪翔的脖子貼着人的耳朵說:“你還想怎麽甜?”
後面被甜得牙疼的黃小仙盯着前面還勾肩搭背的兩人和仿佛世間萬物與之無關的少年,心裏忿忿不平地終于塞完了第三支雪糕,再次回到了醫院門口。
餘叢一一路沒有松開過鄭峪翔脖子的手此時滑到了他二弟腰上,他撇着頭輕聲地問:“幾把?”
“一把半?”
“半?”
“彈夾空的。”
鄭峪翔面色不改地繼續,“如果碰到李學璋子彈不一定有用。”他的過去讓他不可能有多少正義感,因此他也沒有想真的殺了李學璋,況且砍頭和挖心髒這兩樣他都沒把握能夠沒心理障礙的做到,那和逼得人從樓頂跌下去是完全不一樣的事。
“怕什麽,有你餘哥在!”餘叢一不可一世地昂着下巴對鄭峪翔眨了個眼,然後帶頭走進了醫院大門。
鄭峪翔的猜測是李學璋并沒有死,逃出來後聯系了小劉,讓小劉替他掩飾行蹤,而太平間穿紅嫁衣的屍體說不定就是失蹤的女屍,而李學璋說不定也躲在醫院的某個地方。那俱女屍可能對李學璋有什麽重要性,拿到那俱女屍李學璋就很可能主動出來。
所以他們的計劃就是趁夜黑人少溜進太平間裏确認那俱紅嫁衣的屍體是紅棺材裏的女屍,如果是就打包偷走讓李學璋主動找上門,但若不是——就只能到時再說了。
時間八點四十五,四人在探病時間結束的前一刻進了住院大樓,先上樓去小劉的病房外确認小劉還在病房裏,然後幾人就乘電梯往下。
李大爺凜然正步地跟着幾人走進電梯裏面,餘叢一用眼神詢問鄭峪翔‘還要不要管小劉’,鄭峪翔用眼神回他‘不用管,萬一遇到李學璋李大爺說不定有用’。
于是,十分鐘後四人和一只另外兩人看不見的大黑狗一起穿過負二層,又換了部電梯上了兩層但顯示仍是負二層。李大爺獨自走在最前面,最後停在一扇寒氣森森的門前,門牌赫然三個大字——太平間。
李大爺的爪子在門上輕撓兩下,餘叢一對黃小仙命令道:“開門。”
黃小仙咽了咽口水,他這還是第一次開太平間的門,難免有點緊張,不過好在門打開之後并沒看到奇怪的東西,微弱的光線跟寒氣一起從門框湧出來。餘叢一大致往裏面掃了一圈率先走進去,除了溫度過低之外,基本沒有其它的異樣感受,滿眼都是屍體整齊地并排陳列在鋼架上,腳指都套着名牌編號。
靜谧的空間此刻死寂得有些可怕,就如漆黑的深夜被狼群包圍的感覺。餘叢一随着李大爺路過一具具屍體,最終在一張床前停下來,他往那張床看過去發現蓋住屍體的白绫之下露出一角胭脂般的紅。這樣的環境即使說不怕也免不了會心虛,他突兀地冒出一句,“你們說這屍體會不會我一掀就自己動起來了?”也不知這句是為吓人還是壯膽。
“試試不就知道了!”
鄭峪翔抱着手臂看着左右排列的屍體和逛夜市時兩邊的攤一般,不輕不重地回了一句。餘叢一心裏不自覺地贊嘆不愧是我家翔子,然後不顧氣氛地挑了個暧昧不清眼,正準備去揭白绫時卻有人先他一步掀開了,露出底下大紅的嫁衣。
餘叢一視線往旁怒紅着雙眼的賀江看過去,少年目不轉睛地盯着鋼架上的女屍像是恨不得用眼神将那幹枯的屍體千刀萬剮般。他驀地笑出聲,故意地挑釁少年說:“你想怎麽樣?分屍?還是剝皮?”
賀江如被定住般地不動,也沒理餘叢一的話,目光越沉越深,最後仿佛掉進了萬年不見光的深淵裏,忽地擡起眼來望向了太平間的門口。
所有人都聽到了門外傳來的腳步聲,步伐淩亂又急切,四人互看一眼立即都躲到鋼架後的黑暗中。不一會兒厚重的鐵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人影從門外走進來,他先是在門口頓了幾秒像是在思考,接着找到目标徑直朝女屍的床位走進來。
來人越走越近,容貌也逐漸清晰起來,看起來有些分不清年齡,大概是個在30多到40多歲之間的高大男人,穿着一件舊棉衣,戴着無框的眼鏡沒顯出斯文,反倒更讓上注意他那雙過于陰厲的眼睛。男人走到已經暴露在外的女屍跟前,又扯起白绫将屍體裹起來,忽地又頓住動作擡眼往黑暗處一瞪,恰恰地對上了鄭峪翔的視線。
“是李學璋!”鄭峪翔脫口說道。
“他不是絡腮胡嘛?”餘叢一不置信地想李學璋刮了胡子居然是長成這樣的?
餘叢一和鄭峪翔的對話雖然沒有大聲到喧嘩,但也沒有房間縮小音量,在密閉的空間裏誰都聽得清清楚楚,當然也包括李學璋。于是兩人直接站出來,李學璋沒顯出絲毫驚訝,仍舊繼續着用白绫将女屍裹起來的動作。
“要不要幫忙?”餘叢一站在鋼架的另一頭開口,像是朋友間的問候一樣。
“他們就派你們幾個?”李學璋微擡了下眼皮,顯得并不在意餘叢一。
餘叢一悶哼道:“幹掉一個偷屍體的變态還嫌多了。”他說着一腳踢在鋼架床上,活動滾輪讓床撞上旁邊的床,頓時亂了一片。
“你不是——”李學璋突然停下動作,定眼認真地打量起隔着兩步的餘叢一問,“你們是什麽人?”
“你管我是誰!”餘叢一也确實懶得管對方是不是清楚他是誰,他時刻謹記着先下手為強的道理,從不懷疑自己打架的水平,但是他踹開了面前的鋼架全力揮向李學璋的一拳卻落空了,甚至連李學璋的衣角都沒擦到。他不可思議地怔在當場,但不及他弄清為何失手,鋼架床上的女屍突然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