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細細打量着那位綠衣女子,只見她兩彎若有若無的籠煙眉,一雙似睜非睜的秋水目。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時似嬌花照水,行動處如弱柳扶風。好一個林黛玉再世!
“誰說她不是故意的?”成衣店老板一聽這話,剛平熄下去的火焰,頓時又冒了起來,“這丫頭天生嫉妒心強,小時候見鄰居家小女孩做了件新衣服而她沒有,直接将鼻涕抹在人家的衣服上!我若不是可憐她孤苦無依,才不會雇她到我們店裏來呢!”
安馨聽了這老板的介紹,不知道怎麽的,突然間想起了金老先生筆下那個惡婦康敏!有如此強烈嫉妒心的女人,無疑是非常可怕的。她情不自禁地又看了那綠衣女子一眼。
綠衣女子擡起頭來,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好像是顆美麗的黑珍珠。她雖然很瘦,可是她的身體卻柔若無骨,像嬰兒一樣的柔軟。她看着安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起來并沒有一絲雜質。她的身體散發着一股奇異的芳香,讓人聞了頭暈目眩。這樣的女子,會像成衣店老板口中所說的那麽可惡嗎?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說起話來,細聲細語,好像生怕吓壞了別人一樣。
安馨看着她那怯弱的樣子,不相信這綠衣女子真的會那麽惡毒。這種柔弱的小貓咪都會害人的話,那豈不人人都是老虎了?
“不就是一件衣服嗎?值得這麽興師問罪嗎?”安馨不悅地說,“走,我們不在他家幹了,炒了他!”
“炒了他?”綠衣女子不解其意,瞪大一雙含淚的大眼睛,詫異地看着安馨,“我只會做衣服,不在他們家幹的話,我又能去哪裏?”
“到我家幹!”安馨微笑着說。
她并沒有意識到,眼前這位像貓一樣柔弱的綠衣女子,她也像貓一樣,有着尖尖的利爪,有着嗜血的本性。她不知道,以後這位綠衣女子,會給她帶來多大的災難!
“你叫什麽名字?”她緊緊地拉着那綠衣女子柔軟的小手,忽略了衆人的目光。
綠衣女子細聲細語地說:“鳳如夢。”
鳳如夢!好美的名字!一只美麗的鳳凰,一個美麗的夢。
天色朦胧,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安馨一大早就起來,準備為開業做最後的沖刺。
遠遠的,她看見一個人駕着木車在四處游蕩,木車上有幾個大壇子,看樣子應該是酒。這八成是個送酒的。不過,那人卻并沒有向那個酒館駛去,只是任由那匹馬四處亂走,看來他并沒有一定的目的地,歪歪扭扭地往城外駛去。
“這人似乎有點面熟啊!”安馨心中一動,連忙跟了上去。
城外的泥路高低不平,木車颠簸着,酒缸搖晃着,那人看樣子喝的也不少,兩眼迷糊,兩腮酡紅,他的手哆哆嗦嗦地扯着缰繩。真不知道這人要到哪裏去。
前面已經沒有路了,而是高高的懸崖。那人似乎并沒有察覺,仍然任由那匹馬往前走。
“小心!”安馨連忙沖了上去,一把揪住了那缰繩。
那匹自由自在慣了的馬嘶叫了起來,高高的舉起了前蹄。
“沒路了嗎?”那個酒鬼啞着嗓子問。
他看了安馨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的懸崖,他突然間號啕大哭。
安馨以為他吓壞了,連忙扶着那渾身酒氣的酒鬼下了車。她越看,越覺得這酒鬼像張公公,可是這絕對不是張公公,張公公是個太監,而眼前這人,一看就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而且年紀比張公公要小許多,估計當他的孫子差不多。
這酒鬼其實長得頗為有個性。塌鼻子,眼睛眯成兩條斜縫,眉毛高高在上,跟眼睛遠隔得彼此要害相思病。不過最讓人詫異的是,他一個大男人,臉上幹淨的比剛剝殼的雞蛋還要光滑。他說起話來極慢,似乎每一個字都可以用他的人格來保證。
天風浩蕩,白雪滿山。
空曠的山谷有着莫名激蕩的回聲,遠遠近近的草叢在忽如而至的狂風中起伏如浪,山脊上不知何時出現了狼的側影,然後一隐而沒,黑黝黝的谷地一片寂靜,只是某一區域泛着奇異的光芒,走近了才發現是一片深不可測的湖水,而所有的朝陽的清輝似乎都傾瀉在湖面上。
那酒鬼突然間站直了,指天大罵:“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
安馨懷疑這人不但是個酒鬼,而且是個神經病。她拉住那個打着酒嗝的人問道:“大哥,你住在哪兒,我送你回家!”
那個酒鬼斜着眼看了一眼他,嚣張地說道:“別理我,我從來不和凡夫俗子說話的。不是英雄才子,最好別開口!”
“神經病!以為自己是什麽名人啊!”安馨心裏暗暗罵道,“姑奶奶若不是擔心你的安危,才懶得理你呢。”
但是她并沒有松開手,她覺得如果讓這酒鬼一個人走的話,弄不好不知道會摔到哪個泥潭裏呢。萬一掉在這泥潭裏,這世上豈不少了一個自命清高的“大英雄”?
“那好,英雄,您要到哪裏去啊?”安馨沒有好氣地問。
酒鬼打了個酒嗝,滿嘴酒氣:“我要到啃德基送貨!”
“啃德基?”安馨差點沒暈過去。
這家夥,去啃德基,居然繞到了郊外!他以為安馨是孫二娘啊,在山坡上開什麽黑店?
“英雄,啃德基在城內啊!”安馨在他耳畔大聲吼道,“再說了,啃德基好像沒訂酒啊?”
“癡人!”那酒鬼搖搖晃晃,“誰說我送的是酒?我送的是醬油!”
醬油?安馨聽了,氣不打一處來。馬上就要開業了,這送醬油的居然送到這裏來了!這不是耽誤事嗎?
“NND,再也不用你們家的醬油了!”安馨拉着那匹馬,讓那酒鬼坐到了車上,往城內駛去。
真不知道那醬油鋪老板是怎麽想的,居然雇了一個酒鬼!就這送貨的,不把他送上西天才怪呢!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何當陽春同聚首,上林一夜笑君王。風吹仙袂飄飄舉,猶似霓裳羽衣曲。”那酒鬼坐在車上,搖頭晃腦地吟道。
看他的樣子,似乎是個讀書人。當然,這家夥的書讀的肯定不好,将古代詩詞東拼西湊的,驢唇不對馬嘴。
“我這首詩怎麽樣啊?”酒鬼洋洋得意地問。
“你寫的?”安馨沒有好氣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