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怎麽樣？嚴重嗎？”
維克多輕輕摟住了睡夢中的丹尼爾，替他擦了擦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小聲嘟囔着，“最近這幾天他總是這樣，睡覺的時候像是昏過去了一樣，醒着的時候也越來越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漢克有些疑惑地摸了摸丹尼爾的額頭，又按了按他的手背，皺着眉，問道，“你生過病嗎？”
“嗯？”
“沒事，我只是不太确定你們吸血鬼生病會有什麽感受和表現。”漢克推了推眼鏡，湊近丹尼爾的額頭看了看，又取出來體溫計。
“我沒有。”維克多緩慢地搖了搖頭，“我小時候……”
他看了丹尼爾一眼，才繼續道，“丹尼爾告訴我，我的母親是人類。”
漢克仍舊是皺着眉，将體溫計給丹尼爾放好，又擡頭來疑惑不解地看着維克多。
“她知道生下我的話自己會死，但仍然用盡全力生下了我。”維克多快速地眨着眼睛。
漢克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所以我生下來就是沒有體溫的，身體一直很虛弱，但從來沒有得過病。丹尼爾說，這大概是一種補償吧。”
“那丹尼爾呢？”
“丹尼的話，在我印象裏有過幾次。”維克多回憶着，“但都是很快就好了，也沒有吃過藥。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那麽久還不見好轉。每一次他都不讓我找醫生，可是這次……”
漢克仍舊是皺着眉，似乎是在竭力思考什麽事情一樣，沒有回答維克多的話。
“漢克先生，你說這會不會跟他手腕上的傷有關系。我懷疑……”
“破傷風？”漢克應了一聲。
“唔。”
維克多本來想說是那個獵人搞的鬼，這才發現還要跟人類學者解釋恐怖的吸血鬼獵人以及那天的遭遇，只好草草了結，催促着漢克取出體溫計。
“還要等一會兒。”漢克心不在焉地擺了擺手。
片刻後，他忽然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對着維克多用了商量的語氣，“我等一下……等一下可能要抽一點丹尼的血，帶回去觀察研究，可以嗎？這看上去并不像是普通的感冒，可我也沒辦法确定。”
維克多擡起頭來，警惕地盯着漢克。
“放心。在我心裏，病人只是病人。”漢克也認真注視着他。
維克多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漢克沖他笑了笑，伸手将體溫計取了出來。他拍了拍維克多的腦袋，讓他湊過來一點，而後借着維克多赤紅色的亮眼睛來查看數字。
維克多安靜地睜大着眼睛，直到漢克收起了溫度計，才說道，“丹尼總是跟我說，會有對我們友好、能接受我們的人類，只是我們必須很謹慎地與他們交往，而總有天會遇到的。”
“希望別人對你友好，首先就要對別人友好。”漢克皺了皺眉，指了指背後，“友好的話，現在就把我背上的紙條拿下來。”
“有什麽關系嘛。”維克多吐了吐舌頭，不甘心地将貼在漢克背後的“我愛朱莉小姐”取了下來，“帶着這個的話，明天朱莉老師就會知道你喜歡她啦。”
“不，不需要，我還在……還在慢慢計劃中。”被一個小鬼道破暗戀的學者先生頗有些尴尬與狼狽。
他記下數據，收起了體溫計，而後從醫藥箱裏取出皮管與針管。
維克多在一旁幫助他固定好丹尼爾的胳膊，看着那根纖細的針頭被酒精消了毒，而後紮進了丹尼爾的皮膚下面。
睡夢中的丹尼爾皺了皺眉，不安地挪動了兩下。維克多連忙抱緊了他，輕輕給他擦着汗。
“你們是親兄弟嗎？”漢克瞥了一眼，忽然好奇道，“如果你的母親生你的時候死了，那生丹尼爾的時候……”
“我們同一個父親，但不是同一個母親。”維克多頓了頓，“丹尼告訴我的，有記憶的時候他便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哪裏去了，只是跟着父親和我的母親住在古堡裏。”
“是嗎。”
漢克一邊默默地抽着血液，一邊若有所思地看着丹尼爾。
“怎麽了？”
維克多那邊已經将其他東西收好了。他伸手接過針管，将血液注射進了小玻璃瓶裏，也一并裝進了小箱子裏。
“沒什麽。”
漢克接過維克多遞過來的醫藥箱，轉身往門口走着。
剛一只腳踏出丹尼爾的房門，他又忍不住回過頭來，緊緊地盯着維克多，表情躊躇。
“……到底怎麽了？”
維克多松開了丹尼爾的手，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跑了過去，将漢克推到了客廳裏，回身關好了房門。
“呃……”
“有什麽事情你直接說就好，不要磨磨唧唧的，像是告白一樣，一拖就是三年的暗戀。”維克多不耐煩地看着漢克。
漢克仍舊是猶豫地盯着維克多的臉。片刻之後，他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猛然伸出手，掐住了維克多的臉頰。
維克多吓了一跳，本能地擡頭，睜大眼睛瞪着漢克。那雙赤紅色的眼睛猛然亮了一下，閃着古怪的光，而幾乎同時，他尖細的獠牙也伸長出來，在月光下閃着冷冷的光。
那似乎是屬于吸血鬼最平常的防禦本能，卻足夠讓漢克吓了一跳，醫藥箱險些沒有拿穩。
“哇！……哇，我是說……哇！”漢克狼狽地又往後退了幾步，推了推差點滑落下來的眼鏡，擦了擦汗，“吓我一跳。哇！”
“你才是吓我一跳。”維克多愣了一下，收起了兇狠的視線，“怎麽了？”
“我想說雖然你将故事編得很好，甚至跟我提到了你的母親，……如果是假的，那也未免太惡劣了一點。”
“‘如果是假的’？”維克多的紅眼睛又瞪了起來，一臉的不爽，“那是什麽意思？”
他張大了嘴巴，給學者先生看自己閃着寒光的獠牙，“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咬你一口。”
“不，不是你。”
漢克的話讓維克多愣住了，甚至忘記了收回去獠牙。
“你很正常……不，應該說你很不正常。”漢克先生又推了推眼鏡，列舉道，“你有暗夜裏會亮起來的紅色眼睛，你有看起來就很鋒利的獠牙，而且你的手臂摸上去皮膚不夠柔軟——我以前還以為這是因為太瘦——甚至你還沒有體溫，身上冰涼，……真不敢置信我以前竟然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那是因為每次你都沒有逮到我。”維克多得意地挑了挑眉。
“但丹尼爾……”漢克沒有理會維克多的挑釁，繼續往下說道，“丹尼爾他……”
學者先生猶豫地看着維克多的眼睛，遲疑了許久，才繼續開口，“丹尼爾他有體溫，皮膚柔軟，血液會流動，能被抽出來，甚至會得病——無論怎麽看，他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