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距離
“你跟祁夜打架了?”
隔天早上,岳星疏在樓道口堵李飛。
他穿着那件沒洗幹淨的外套,暈開的污跡在淺色布料上十分紮眼。岳星疏本來不相信他會打架,可看見這件外套卻又驗證了自己的猜想。
“你怎麽能把人打成那樣呢?”傷口全在臉上,祁夜那樣好面子的人,哪裏肯來學校丢人。
岳星疏不免可惜,“他成績好不容易才提上來的……”
李飛什麽也沒說,從外套兜裏掏出兩張十塊錢,不容拒絕地塞到他的手裏。
“你這是幹什麽?”岳星疏不明白。
“還你的錢。”
從這天起,岳星疏發現自己跟李飛的距離愈發遙遠起來。
明明在學校裏也經常碰見,李飛冷淡的神情也跟之前沒什麽不同,可總覺得有哪些地方不一樣了。就像超市貨架上碼得整整齊齊的可樂瓶,每一天始終都存在着極其微小的變化。
他冷漠的目光如浮游一般,穿過早春稀薄的日光,穿過茂密生長的柳枝,穿過每個人的頭頂,落向沒有邊際的遠方……
有那麽幾個瞬間,岳星疏覺得自己其實從未靠近過他。
仿佛那片天文望眼鏡中看到的浩瀚星海,看似近在眼前,實際永遠都無法觸及。不知為何,岳星疏忽然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他匆匆塗抹掉自己方才的速寫,合上了本子。
“岳哥,你在畫什麽啊?”有人擠過來跟他分餅幹吃。
“沒什麽。”岳星疏拿了一塊,轉頭發現1班的大巴車已經開走了。
女導游在車前介紹春游的行程安排,混着一路的歡鬧。
岳星疏什麽也沒聽進去,他感覺有點暈車,吞了一顆暈車藥就開始睡覺。
“岳星疏,你還好吧?臉色好差啊。”坐在他旁邊是班長周強,到了目的地後還好心扶他下了車。一堆人圍過來,跟看猴子一樣,“岳哥咋虛成這樣了,昨天通宵了吧?”
岳星疏也是第一次暈車,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随口道,“我是被你們吃辣條的毒氣熏到了。”
“呼吸一會新鮮空氣就好了。”
話是這麽說,可岳星疏吹了會風,也沒覺得好到哪裏去。
今天的景點都在島上,下了大巴又上了輪渡,風風浪浪的颠簸,不少人都開始感到不适。岳星疏的反應更強烈,還沒靠岸就吐了。他壓根沒吃東西,除了別人給的一塊餅幹,對着塑料袋吐了一會,胃裏一陣陣泛酸。
“岳哥岳哥,幫我抽張SSR。”
和他一樣留在岸上休息的學生大部分都玩起了游戲。一個認識他的鄰班男生抱着手機過來,顯然是聽了他“單抽SSR”的名頭慕名而來。
岳星疏不喜歡玩抽卡游戲。因為抽卡游戲是為“抽不齊”又有強迫症“想抽齊”的人設計的,而他經常想抽什麽卡就能抽什麽卡,這麽玩就很無聊。
他第一次對別人提起的時候,對方以為他在開玩笑,還笑呵呵地遞過了自己的手機。
然後,他随手劃了一下金幣池。
亮閃閃地蹦出了張SSR。
自此,名聲大作。
其實也沒那麽神,那次也是運氣,後來他幫着很多人抽過,差不多是十次裏出一次,很少會拿到重複卡。
“岳哥,再抽一次。”男生不信邪地看着卡片上的重複标記。
重複。重複。重複。重複。重複。
神話早已破滅。
岳星疏不想嘗試了,“對不住你啊兄弟。”
“沒關系,肯定是我的號太非了,連岳哥那麽歐的手都救不了,唉!”男生一聲嘆息。
岳星疏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一個可能的原因來。
他已經很久沒跟周麟爍聯系了。
島上信號不好,周圍又都在玩游戲,岳星疏撥出去的網絡電話沒成功,只好改成了發消息。
“你在嗎?”
他是真不知道說什麽,只好盡力選了張可愛又乖巧的表情。
過了一會,那邊回他:“身上沒錢了?”
你是我爸爸還是提款機啊,為了表達無語,岳星疏回了一長串點點點,“。。。。。。”
周麟爍:“沒關系的,跟我不用害羞。”
害羞泥煤!誰害羞啊!!
“【小貓咪毆打.Gif】”
“【小貓咪究極毆打.Gif】”
……
岳星疏也不打字了,一張圖接一張圖,展開了慘絕人寰的表情包淩。辱。
那邊似乎被吓住了,半天沒動靜。
“呵,今天放你一馬……”他剛打到“馬”字,那邊跳出了回複。
周麟爍:“已存√”
我是讓你存表情包的嗎!!!
“開會了,下次聊。”
說着,對方輕飄飄地走了。
岳星疏本以為他至少會留個紅包,事實證明他多想了。
這個人故意的吧,一開始就在耍着他玩。
湖面上的風很大,像是有沙子,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岳星疏趴在窗邊,頭總算不再昏沉。遠處的群山倒映在水中,全是一片幽然的綠,清清涼涼的,像是……他的掌心忽然一片冰涼,有什麽東西放在了他的手裏。
空氣裏頓時彌漫開酸酸甜甜的氣息。
他轉頭,看見李飛靠在一旁,他的胳膊上挂着一兜圓潤水靈的青桔。他又抓了一個遞過來,清新的果香沾染在他的指尖,碧玉一般的果皮,與湖風一樣清涼的,讓人心怡氣清。
“不舒服,就聞一聞。”
喧鬧中,同學們陸陸續續地從山上下來。或多或少的買了點特産,炸魚幹之類的。也有跟李飛一樣買了桔子的,不過都是嘗一口就扔到了一邊。
“好酸好酸,我後悔了……”
“都讓你不要買了,看着就不甜啊,就這麽點還要20塊錢……”
接下來的旅途中,岳星疏沒再感到頭暈,甚至全程活力無限。他知道是周麟爍的關系,可他更想相信……他握着手裏的青桔,目光落向隔壁的大巴。
李飛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的側臉落在夕陽柔和的晚照中,眸光也像有了溫度。
不再是那樣的遙遠,而像是可以感知的溫暖。
岳星疏沖他揮手,車子很快開走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見。
……
……
四月發生了兩件大事。
一是城東50年校慶,二是請了大半個月病假的祁夜同學回來上課了。
天氣漸漸暖和,穿上了藍白校服的祁夜看上去頗有幾分良民氣息,然而大家卻覺得他比之前還不好惹。逃課曠課家常便飯,去哪了沒人知道,只看到他每次出現臉上都有新的傷口,眼神也越發吓人。
到了課間,大家都自覺繞着他的座位走,鋼镚兒掉過去了都不敢撿。
岳星疏幾次想給他補習,都被他一聲嗤笑帶過,“你覺得,我像是那種有未來的人?”
“為什麽沒有?”岳星疏問。
他的神情過于認真,祁夜有一陣恍惚,轉而又嘲弄一笑,“算了……跟你說不清。”
後面一節課是班會,果然是拿來商讨校慶節目內容。之前班裏已經讨論過一次了,出了不少方案,不是沒新意就是難度大,最後也沒讨論個所以然來。
“要不還是話劇吧?人多印象深刻。”有人提議。
“別,7班就是話劇,又要租衣服又要排練,時間都夠嗆,還不如單口相聲呢。”
“歌舞其實可以的,我們班這麽多漂亮妹子,到時候票數肯定高!”
“那可說不好,2班定了歌舞,他們班花劉小翠也參加……”
“小翠,my love!我要投給小翠!!”
“叛徒!渣滓!”
……
“哎,我記得岳哥會變魔術!!”
岳星疏忙着發呆,不知道話題怎麽就扯到自己身上了,茫然得很,“你記錯了吧?我不會啊。”
“不會也沒關系,可以度娘學幾個簡單的,到時候岳哥往臺上一站……”
岳星疏還是很茫然,“你們不是在讨論嗎,怎麽說的像是我要參加了呢?”
“沒有沒有,投票決定的。”
“不過岳哥這麽一張如花似玉的臉,不去站。街拉票可惜了。”
“可惜了。”
“可惜了。”
……
投票結果,他的魔術節目以絕對高票當選。
岳星疏很心累,他這個命中注定的魔術師,此刻正在慘兮兮地百度魔術傻瓜教程。
一邊看着,他反手抽起自己的書包帶子,動作比較大,後座發出一聲悶哼。
岳星疏轉頭,看見祁夜正在揉胳膊,看樣子是打到他了。
“你還沒走?”岳星疏問。放學鈴已經打了好一會了,往常的這個時候他人早不見了。
“現在走。”祁夜踢開凳子起身,什麽也沒拿。
“祁夜,你到底為什麽認為自己沒有未來?”岳星疏攔住他,他發現自己還是在意他說的這句話。
“跟你沒關系。”他說。
“你就當我喜歡管閑事吧。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想,你明明是個很厲害的人,為了達到目的連讨厭的功課都能學得很好,當然也能做到很多別的事情……”
“比如,揍你一頓嗎?”祁夜拽住了他的衣領。
他後退的步伐撞到了桌子,桌上的東西零零落落地掉在地上,早已無暇顧及。
岳星疏好不容易掰開他的手,下一刻,胸腔裏的空氣被過度擠壓。對方的胳膊橫過他的肩膀,蠻橫地将他扣在課桌上。
“你哪來的自信,覺得我不會打你?”
他俯身下來。
教室裏被夕陽照得通明,分不清是白晝還是夜晚,祁夜的眼中也落着火一樣的顏色。
作者有話要說:
書名是開腦洞的時候想的,想換又不知道怎麽換。
想問問你們喜歡哪個小哥,又怕你們問我老奶奶呢?
下一個扶老奶奶的劇情應該在好幾個劇情之後了……
這應該不叫,挂老奶奶賣小哥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