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鬼話
“沒有。”江晟否認。
“那你為什麽生氣?”岳星疏問。
“……”他回答不出。
因為回答不出, 他心頭的無名火更是旺盛。
江晟推開身上的青年,似乎是這時候才厭惡起兩人過分親密的距離。他将之前所有的反常歸咎于自尊心作祟,而不是什麽情感上的争風吃醋。
他回到自己最初的目的。
江晟:“那些事情你都是從哪裏知道的?”
岳星疏:“什麽事情?”
江晟:“你發給我的那些郵件。”
有些事情根本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江晟又說, “別扯那種沒人會相信的話。”
岳星疏低落地, “那我沒有話可以說了。”
誰都沒有再開口。
沉默的空氣中, 只有窗外淅瀝的雨聲。
青年垂着頭, 緊緊握着手裏的杯子,手指的骨節在泛白。江晟本該繼續逼問, 可看着他這副樣子,卻是怎麽也不忍心。他的手懸在半空中,很想要觸碰他的頭頂,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他說了句讓他以後不要再寄郵件給他,就起身離開。
“李飛。”
江晟走到門口, 旋開門鎖,聽他在後面喊他, 下意識地嗯了一聲。像是回答過無數遍那樣。他轉過頭,看見青年拿着把傘站在身後,他躊躇着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裏的傘遞過來。
“不用, 有人會來接我。”江晟沒有接。
岳星疏覺得自己所有的價值就像手中的這把傘, 雖說可以遮風擋雨,卻已不再是對方需要的。
即使如此,他仍不想放棄。
長大後很多人不會再購買兒時珍愛的零食,它們被更好的東西取代, 可你會永遠記得, 第一次品嘗果汁硬糖時的喜悅……
對他來說,忘記那些回憶是殘忍的。
對他來說, 李飛是無法被取代的。
“你可以……不要走嗎?”岳星疏問。
他看着面前的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雨夜。
他要攔住他,必須攔住他。
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岳星疏扯過他的衣領,将人按在牆面上。
門被走廊上的風吹得更開,卷挾着雨水氣息的夜風從腳脖子刮上來,使人戰栗。
他墊起腳,吻住對方緘默的唇,擁抱他僵硬的身軀。渴求溫暖,卻像是落入更深的寒冷中。
江晟想要推開他,可他的力氣很大,仿佛用上了全部的力氣。
糾纏中,有雨絲飄在臉上,鹹鹹澀澀的,他瞥見對方潮潮的眼角,發現他哭了。這樣的發現讓他一下失去了判斷的理智。他擡起手,用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淚水……
岳星疏無聲望着他,手指将他的袖子捉得更緊,“你能不能不要再離開我?”
在江晟看來,他的要求是孩子氣的,也是不可理喻的。
可鬼使神差地,他說:“好。”
好。
仿佛天下美好承諾的開端。
仿佛所有童話的完美結局。
他吻在他濡濕的黑睫,纏入他的手指,不知何時從走廊又回到了客廳,倒在唯一的沙發上,嘈雜的雨聲聽起來格外遙遠,只有彼此的呼吸在耳中不停擴大……
“小星星,你在家嗎,怎麽門都不關?”
玄關處忽然傳進一道響亮女聲。
岳星疏沒聽見,他迷迷糊糊的,像是抱枕一樣抱着江晟脫下來的毛衣,紅彤彤的臉埋在袖子下面。
江晟聽見了,當即翻身起來。
那個腳步聲漸漸靠近,最終停滞在前方,大概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姐……你怎麽回來了?”
岳星疏還是懵懵的,直到他想起身打招呼,發現身上有點冷之後。
提前結束出差回來的岳小娜,一手拿包,一手拉着行李箱,還高超地用胳膊肘護住了兩份煎餅,卻沒法阻止自己此刻的下巴拼命往地上掉。
“姐姐,我可以解釋的。”
岳星疏慌忙套衣服,發現袖子有點長,這才發現穿的是對方的毛衣,又要再脫下來,江晟瞥了他一眼,似乎是讓他別折騰了。他這時候已經披上了外套,看上去除了頭發有點亂,依然算得上風度翩翩。
岳小娜盯着這個風度翩翩的年輕男人,“這位先生,你要不要解釋一下,你為什麽會在我家裏?”
“你跟我弟弟在做什麽?”
“你們兩個是什麽關系?”
面對接二連三的問題,江晟只是沉默。
他沒法解釋。
岳小娜又轉頭去揪岳星疏的耳朵,“這事你瞞了多久了,打算什麽時候告訴爸媽?”
“你膽子越來越大了,都敢把人往家裏帶了!”
“說,是不是你勾。引人家的!!”
這件事後,岳星疏被姐姐慘慘地教訓了一頓。
痛并快樂着。
他始終忘不了,那天岳小娜對着要離開的江晟一通教育的場景。她在他沒錢上賓館的問題上着重強調,證明他沒有經濟能力帶給自己弟弟幸福,江晟非常郁悶地說了句有錢。然後岳小娜又用長輩式的口吻百般叮咛一定要帶T,江晟大概實在是太郁悶了,都沒反駁就走了。
“西西,你在忙嗎?”
岳星疏迫不及待要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雖然場面尴尬了些,他好歹也算是順利出櫃了,連姐姐都已經承認他們兩人的關系了。
楚希西綜藝早錄完了,這會閑的很,一門心思琢磨他的新造型。隔了這麽久,他沒想到還能聽到後續。立刻放下了手裏的潮男指南。
“哦,渣男也承認了嗎?”楚希西問。
“沒有。”岳星疏說,
“那你高興什麽,你就不怕他成天躲着你?”楚希西問。
他猜的沒錯,後來的幾天岳星疏都沒能找到人,說是出差去了。
這天晚上,他抱着江晟的毛衣睡覺,做了個噩夢。
他夢見他回到了城東,回到了那段他最快樂的時光。走廊上穿着校服的李飛走過,窗外的陽光如雪片一樣明亮,他探出身子想要跟他打招呼,而對方漠然轉頭,問他:你是誰?
江晟不記得他了,連李飛也不記得他了。
岳星疏從夢中驚醒,摸着手機給他打電話。
電話很快通了。
他甚至沒有去想,電話怎麽會接通。
“什麽事?”江晟問。
“我……做了個噩夢。”
岳星疏說,“我夢見以前的你也忘記我了……”
他颠三倒四地跟他描述着夢裏的場景,有些很清晰,有些已經忘了,他說了很長時間,對面一直很安靜。
“你還在嗎?”他不放心地問。
“在。”
仔細聽的話,能聽到一點敲打鍵盤的聲音。
岳星疏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還在工作……”
已經淩晨一點半。
江晟說,“嗯,一般人都在做夢。”
他又說,“多喝點熱水,就不會做噩夢了。”
岳星疏點頭,起床倒熱水,乖巧得仿佛一個被直男關懷的女盆友。他捧着一杯熱水坐回床邊,發現通話還沒挂斷,就想着再跟他說說話,“你別老工作到這麽晚,熬夜對身體不好。”
等了好一會,才聽到江晟的聲音,“嗯,快結束了。”
“你一定要早點睡。”
“嗯。”
岳星疏說了聲晚安,心滿意足地就要挂電話,忽然意識到什麽,“你……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嗎?”
沒有回答。
通話已經結束了。
後半夜,岳星疏沒再做噩夢,抱着他的毛衣一覺睡到了天亮。如果不是早上起來看到通話記錄,他應該會以為那也是自己夢境周的一部分。他的聲音聽起來那麽溫柔,像是變回了他認識的李飛。
他的這份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下午結束采訪,他在咖啡館外偶遇訂婚不久的祁夜。他很愉快地跟對方打招呼,等來的是幾句有氣無力的回應。岳星疏看他的客戶離開不久,以為他是碰上了什麽工作上的難題。
“不是。”祁夜搖頭,“我馬上要生日了。”
岳星疏不解,“你不喜歡過生日?”
“這有什麽喜不喜歡。”
祁夜拉着他在露天的空座上坐下來,在追出來的服務生的菜單上圈了兩份下午茶套餐,手指閑不住地在桌上面敲着。
“我爸媽想要我盡快結婚。”他說。
這麽一結合,岳星疏就聽明白了。祁夜比自己大一歲,也就是馬上23歲生日,在家長眼裏,顯然是可以成家立業了。他看了眼祁夜此刻的死氣沉沉的模樣,盡量不露出太多的同情,“你讨厭結婚?”
“也不是。”
祁夜抓了把頭發,很煩躁的樣子,“我明明很愛我女朋友,有時候又不想看見她……反正就是有哪裏不太對。”
甜點上來了,岳星疏很開心地吃自己的提拉米蘇,又盯着他的抹茶蛋糕。
祁夜全推到他那邊去,撐過頭看他吃東西。
忽然說,“我對你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們以前是不是真的認識?”
“是啊,我們很久以前就認識,你的鑰匙扣是我送的,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你還承認過暗戀過我呢,結果一轉眼你竟然就忘光了……哈哈哈哈這樣的鬼話你會相信嗎?”岳星疏舉着叉子笑着,經過幾次打擊,他早已不抱什麽期望。
“是真的嗎?”祁夜表情很認真。
他的胳膊穿過桌子,牢牢抓住了岳星疏的胳手腕,幾乎是兇狠的看着他,“告訴我。”
他分明穿着體面的西裝,發絲整齊,可這一瞬間,岳星疏又像見到了曾經的祁夜。仿佛那些年的桀骜少年只是被他隐藏在身體裏面,從不曾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本想掙紮着在開年寫完隔壁短篇的結局,最後還是沒能夠。
斷了很久,很有種娃不是親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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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住等更的各位。
希望明天還能給你們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