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歸途
“飛飛!飛飛!”
岳星疏回來的時候, 江晟正在陽臺上看書,他搬來別墅已有一個禮拜。他在樓下一聲聲的喊,江晟合上書, 從欄杆上探出頭, 以為他有什麽要緊的事情。
“我今天出門沒有踩進水坑, 刮彩票也沒有中獎!”
“這不是很正常嗎?”
“對啊, 很正常!”
他噔噔噔地跑上了樓梯,隔着欄杆摟了下他的脖子, 湊過頭去,“咦,你在看什麽書?”
江晟不自然地把書挪到身後。
這一舉動,徹底勾起了他的興趣。
“給我看看。”岳星疏說。
“不行。”
岳星疏從樓梯一路追到了露臺上,最後還是被他搶到了手。
《奧古斯都》
這本書似乎沒什麽問題, 岳星疏有些失望。有那麽一瞬間,他還以為是小huang書呢?
“這本書講的什麽?”他問。
“一個被命運掌控, 最終失去所有的人。”
岳星疏忽然明白了他在擔心什麽,他攬住他的肩膀,“不會的,你不會失去所有的。”
“嗯, 我不會。”
……
祁夜過生日那天, 岳星疏也帶着江晟一起去了。
解除婚約後,不堪輿論,王小月很快辭了工作出國進修。雖說風波漸漸平息,可江晟這張臉又不是讓人能說忘就忘的。兩人出現在門口, 很快就被當作是來挑事的。
祁夜被人拉了過來。他今天在家裏搞變裝晚會, 搞了一身吸血鬼的打扮,眼神也是陰陰郁郁的, 看仇人似的看着江晟。
“他腦子還沒好?”江晟轉頭問。
“可能是。”
岳星疏拉着他要走,結果被祁夜攔住,“你的禮物呢?”
岳星疏連忙遞過兩個包裝盒,“這個是我送的,這個是……”
還沒說完,祁夜就把第二個丢了回去。
“他的我不要!”
回去的路上,江晟在第二個紅燈的路口停下來,思考着說,“他沒有以前尊敬我了。”
汗,你還惦記着被人尊敬啊。
岳星疏成天往江晟那邊跑,岳小娜終于忍不住了,“你幹脆搬過去算了!”
“可以嗎?”岳星疏問。
“今天就滾!”
“姐姐,我可以每個周三回來吃雞翅嗎?”
“現在就滾!”
在姐姐的支持下,岳星疏開啓了愉快的同居生活。
唉,其實也不怎麽愉快,他每天還是很忙。
他現在也不去公司了,岳星疏很奇怪他每天都在忙什麽,江晟也只是笑笑不說話。
他還是在串門的周大佬口中知道了一點,比如江家來了個新的小少爺,江晟如今的地位很尴尬。比如現在不堪其辱的江夫人正在協議離婚,娘家的資金撤了大半。比如江晟暗中利用人脈收購江氏的股份……
“既然是暗中,你怎麽知道?”岳星疏困惑。
周麟爍慢條斯理地吃掉他一個相,“我也是股東之一。”
岳星疏看着凄慘的棋盤,哀求道:“咱能不能玩點別的?”
從剛才到現在,他就沒贏過。
周麟爍:“你想玩什麽?”
岳星疏:“你有不擅長的嗎?”
對方陷入長長的思考。
岳星疏:“行了,我明白了。”
他這樣的辣雞不配和大佬玩游戲!
“對了,”周麟爍埋頭收拾棋盤,将木質棋子呈三角壘起來,“你和江晟是不是早就認識?”
“怎麽突然問這個?”
棋子轉眼壘了三層,在風中穩穩地站着。
“忽然想起來,有陣子江家的車子老跟着我。”
他開始繼續壘第四層,“這小白臉在公開場合還套我的話,問我是不是和一個學生關系不錯。”
“然後呢?”
“我說是啊,叫張建偉,你也認識?”
“……”我恨。
李飛是個很普通的名字。在重逢前的那五年,他會在各種各樣的地方看到這個名字。他抱着一線希望去探尋,可往往只是一場空。
他從沒有想過,像這種時候,對方會不會也在找他,在茫茫人海裏,尋找一個在哪裏都看不到的名字。
江晟回來的時候,岳星疏還沒睡。他穿着睡衣趴在窗戶邊看星星,皎皎月輝落在他身上,像是窗紗一樣薄軟,今天的星星很少,他找來找去只看見幾顆,所以數得很清楚。
“你看那顆星星。”岳星疏拉着他的袖子,指給他看。
“嗯。”
“如果明天星星很多,你還能找到到那顆星星嗎?”
“不能。”
“是啊,它們看上去都差不多。”
“可是每個星星都有他的坐标,也有獨一無二的名字,你真的想要找還是可以找到的。”江晟說完關了窗戶。
大半夜不睡覺出來看星星,他可不像是會想那麽多的人。
“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江晟問。
岳星疏點點頭,低頭組織着語言,也組織着被風吹起來的那點傷感,最終把頭埋到了他的頸項裏,蠻不講理地敲了下他的頭,“那你為什麽沒有找到我!”
如果早點找到,他們也不會分隔那麽久沒見了。
江晟苦笑。
這世界上總是有許多的偶然。
有些偶然讓人相遇,有些偶然讓人錯過。
他印象中的岳星疏,是個品學兼優的學霸。
然而在高考那年,他在報紙上沒能看到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搬去了哪裏。
他讓人跟着周麟爍,覺得兩人可能會有聯系,确實拍回來了不少照片。
“對不起……我看照片沒認出來。”
見他臉色不好,江晟又補了一句,“我看本人就認出來了。”
岳星疏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他當時變化有多大他自己也是知道的。他的高中和大學生活,像是截然不同的兩段人生。不過,這些過去了。
“算了。”他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不過有件事你要答應我。”
“什麽?”
岳星疏摸出楚希西寄來的兩張門票,“陪我去聽演唱會。”
……
經過一整年努力,月亮團人氣今非昔比,首場演唱會座無虛席。
楚希西現在好說歹說也是廣告片酬七位數的人,出手比之前大方了許多,給的是一票難求的貴賓座。其他附贈,沒有。
岳星疏花50塊錢買了應援棒,坐下來後掃了一眼,發現身邊坐着的都是叫得上名來的圈內藝人。
“不認識。”無論他說什麽名字,江晟都是搖頭。
岳星疏幹脆放棄介紹了。
“祁夜也來了?”江晟指着一個穿皮衣的男人。
對方戴着黑色的棒球帽,閃爍的舞臺燈中一直在打哈欠,一副很困的樣子。
岳星疏也看了一眼,“不是,那個是祁延。”
祁延算是月亮團的老板之一,來捧個場也是很說得通的。
他這麽想着,又看了一眼,發現對方已經靠在旁邊人身上睡着了。距離隔得實在遠,他也沒能看清是誰。興許是什麽圈內好友。
演唱會進行得很順利,幾個孩子都是十來歲的年紀,整場都在跑來跑去,挺有青春飛揚的感覺。演唱會三個小時,臺下的小姑娘們也用嗓子嚎了三個小時,讓人懷疑她們随時會斷氣。
演唱會結束後,兩人被将工作人員領到了後臺。
楚希西像條死狗一樣趴在桌子上,衣服也沒換,另外幾個也沒好到哪裏去。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句記者來了,一個個全挺起來了。
“誤會誤會,我現在已經不幹狗仔了。”岳星疏哭笑不得。
他剛說完,孩子們就原樣倒了回去。
岳星疏走到楚希西邊上去跟他說話,幾句客套的祝福,當然還有真心實意的感謝。這些日子多虧了他一直在給自己出主意。
楚希西聽着茫然,他生活的大半,不是在戲弄別人,就是在出馊主意,自然不能理解會有人專程上門來感謝他。
“哥哥,你真那麽感激我?”楚希西撐着頭,唇邊勾着狂狷的笑意。
岳星疏點頭。
“那就以身相許吧。”說完就恬不知恥地抱了上去,軟軟的淺金色發絲蹭着他的脖子。
然後就被江晟提着領子從座位上給拽了起來。
楚希西魂都給吓沒了。
趕緊張開手臂将江晟也抱了一下,聲音抖抖的,“謝謝大哥你們今天來看我,我真是太開心了。”
演唱會要連着開三天,岳星疏拖着江晟離開了後臺,怕他晚上做噩夢,耽誤了明天的演出。
江晟對楚希西一直沒什麽好感,岳星疏怎麽說也沒用。
“看他不像個好東西。”他是這麽說的。
岳星疏知道他喜歡吃醋,不過他總不能期望他不去交朋友吧。要是每個男性朋友都要被他的冷眼折磨一遍,他就只能呆在家裏不出門了。
“反正他就是不行,他……”
“看着不像個好東西。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江老師。”
事實上他也不必擔心那麽多。楚希西俨然是人氣偶像,兩人平日裏本就沒什麽機會碰上面。充其量也就是個關系不錯的網友。
回學校參加畢業典禮前,岳星疏在工作中又碰見過祁夜一次,無意中他說起了演唱會碰見祁延的事。祁夜很不耐煩,“你要簽名我幫你要!”他很不想聊起這個名字,甚至根本不想和他扯上關系。
帶着點好奇,岳星疏詢問了下原因,祁夜表現得更不耐煩了,“你有一個30多歲還在演偶像劇的表叔,你會承認嗎?”
好吧,他可以理解了。
岳星疏回學校參加畢業典禮,班裏有好些同學都沒有來,連畢業照拍的也不完整。大家都有各種各樣的故事,各種各樣的困擾。
剩下的同學聚在一起吃完飯吃完歌,在六月的末尾離開了學校。
像是樹葉從樹枝跌落,無聲無息,無需傷感,因為很快新葉就又會長出來。
校園裏還是那麽熱鬧,圖書館前一群學生聚在一起學滑板,籃球場從不缺來客。
這個夏天正要開始,而屬于許多人的青春的故事卻結束了。
……
……
時光走得飛快,江晟生日那天,兩人一起回了趟城東。
這麽多年過去,學校看起來還和他們離開時一樣。他們從圖書館走到操場,又從操場走到了荷花池,伫立在池邊。
碧綠的荷葉漲滿了整個池塘,深深淺淺的綠,擁擠不堪的綠,粉粉白白的荷花傲立其中。那是和冬日裏完全不同的景象。
旁邊有幾個洗拖把的男生正在打鬧,渾然不顧打響的上課鈴聲,提着拖把上的水灑來灑去。
岳星疏看着他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些陪他一起鬧騰的孩子們,不知道現在又在何處。
他忽然有些傷感,江晟摟住他的肩膀,轉着他往回走。
踏着重複的上課鈴聲,兩人從荷花池一路走回教學樓,在樓道裏碰上岳星疏之前的歷史老師,頭發稀疏的中年男人,沒想到竟然還記得兩人的名字。
“怎麽可能不記得,多少年才能教到像你們這樣的孩子!”
他看着岳星疏,熱絡地詢問,“你後來突然轉學,你們朱老師不知道有多傷心。說說,後來考了哪家名牌大學?我和朱老師可是打了賭的?還有,現在在做什麽工作呢?”
江晟打斷道,“我們還有事要做,改天再來看您。”
說着就拉他離開。
“這孩子,還是和以前一樣沒禮貌。”中年男人在背後數落。
“沒關系,說實話也沒什麽,我又不是那麽要面子的人。”岳星疏拿開他的手,
“我不喜歡。”
江晟握緊了他的手,“我不喜歡他們在背後談論你。”
“怎麽了?”岳星疏說。
他忽然不太不開心的樣子。
江晟說,“你那麽優秀,不該被任何不好的詞語界定。”
“哪有,我就是個普通人。”岳星疏低頭說。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是意氣風發的,也是自信肆意的。他這些年究竟經歷了什麽。江晟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在泥濘裏掙紮,怎麽都摸不到那方蔚藍的晴空,而這片晴空,卻擅自低下了頭。
“我會證明,你有多麽好。”江晟說。
江晟拉着他出了教學樓,孩子們都在上課,這樣的日子可不适合在走廊上亂走,會影響他們聽課。
“我們接下來去哪?”出了城東,江晟問。
岳星疏在背包裏摸出以前家裏的鑰匙,“我們先回家休息一會,然後出來吃晚飯,等天黑了,我帶你去看……”
“螢火蟲?”江晟說。
“你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偷偷看了我的日記!”岳星疏吃了一驚。
江晟搖頭,“你昨天晚上說夢話了。”
小巷裏的房子早就拆掉了,人家也不知道搬去了哪裏,旁邊鋪了一條平坦的馬路。新的水泥路帶着點偏藍的色彩,像是天空的微光投射到了地上。兩人沿着那條路走了許久,總算走到了他以前的小區門口。沒想到,騎車只要20分鐘的路程,走起來卻要那麽久。
兩人都口渴了,還好小區裏就有便利店。
“我去買水。”江晟說。
岳星疏站在樓下等他回來,電梯裏出來一個牽着白色薩摩的阿姨,從他身旁經過的時候停了下來。一面摸狗一面和他說話。
“是不是小岳回來了?”
岳星疏回頭,發現是以前的鄰居,王阿姨,立刻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你可回來了。”
“怎麽了?”
“有個小夥子晚上來找你,大雪天的,在你家門口敲了很久的門。早上出門還在,我可被他吓了一跳。”
“那是什麽時候?”
“好像……是你們搬家後的那個月。”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快完結啦,真是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