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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努力戀愛的第一天:

等池寧終于有了閑工夫時,已經是又一年的秋天了。秋收冬藏,層林盡染。朝中之事總算徹底走上了正軌,雖然奏折還沒有成熟到可以自己批閱自己,但至少池寧在辛苦的工作中,總算學會了合理壓榨別人。不再事必躬親,人就會快樂許多。

此時尚叔已經告老,池寧當上了夢寐以求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真正的一把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今天和太後激情掰頭,明天和首輔據理力争,日子過得簡直美滋滋。

但衆所周知,池寧是個閑不住的人。

不管忙的時候多期待能稍微放松一下,真到了要池寧放松的時候,他又覺得渾身不得勁兒。一個鯉魚打挺,池寧便從貴妃榻上坐了起來,對原君道:【我有一個想法!】

【嗯?】

【您有沒有覺得,我好久沒有收新兒子了?】讓臨公公放棄認兒子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這是他閑來無事時最主要的娛樂項目。就像他大師兄愛破案,二師兄愛聽戲一樣,池寧只喜歡認兒子,收藏癖犯了的時候,就總控制不住的像倉鼠一樣,到處囤積兒子。

【那對雙生子?】原君主動提醒道。

池寧有回在酒樓,遇到一對雙生子,紅袍的哥哥叫建之,青衫的弟弟叫木之,哥哥說話有趣,弟弟目不能視,可以說是把“美慘強”三個字占到了極限,幾乎就是按照池寧的欣賞标準長的。池寧後來還讓苦菜去打聽過,兄弟倆沒什麽問題,就住在前門外。

後來……

後來一忙,池寧就把他們給忙忘了。

沒辦法,池寧就是這麽一個心系事業、拔X無情的崽,只有當事業忙得差不多了,池寧得了空,才能騰出心來想別的。對于把別人忘了這種事,池寧早已經習以為常,甚至很會自我安慰——如今能想起來,可不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啊!

【你看命運搭理你嗎?】原君冷笑,拒不背鍋,謝謝。

【搭理的,搭理的,我可是您唯一偏心的人類啊!】池寧不要臉起來,那是真的難逢敵手,自從确認了自己被原君所偏愛,池寧的膽子就愈發大了起來,行事很是肆無忌憚。

敏感的二師兄俞星垂,時常因為池寧這樣的性格,而膽戰心驚,生怕有天神木要受不了自家師弟。

原君、原君還真就吃這一套:【想去就去。不過,在你去之前,我有件事要你去做。】

池寧停下了套外衫的手。原君一點沒覺得他這話突兀得就差把“我有問題”寫在臉上,但池寧也大方地決定不去深究,反正只要有事幹就可以了,至于到底幹什麽事,并不重要:【您說,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做不到的,創造條件也要做。】

【我還有個造出來的身體,你記得吧?】異姓王東行,這個殼子至今還在京中,沒有來得及銷毀,也沒有契機功成身退,【我也是才想起來,你先去幫我看看他吧。】

【得嘞。】

池寧嘴上答應得痛快,但出門之後,卻直奔了建之、木之的家,他還是懷疑他們是原君的小號,不然原君不可能提得這麽巧!原君想支開他,給自己争取時間,雖然不知道争取時間要幹什麽,但池寧知道反其道行之,肯定能打原君一個措手不及!

結果到了前門外——建之、木之的家,他倆還真的就在,活生生、水靈靈的大活人,并沒有任何問題。

這就很尴尬了。

池寧的厚臉皮也體現在他的知錯就道歉,立刻就在心裏給原君跪了:【……對不起,我不該懷疑您。】

【沒關系。】原君表現得十分大度,這一點也不邪神!

池寧的到來,讓雙生子既意外又驚喜。最神奇的是,他們對池寧之前的消失,沒有一點怨怼,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被池寧忘記了這麽久,真的是完完全全按照池寧的喜好來的。

哥哥建之對池寧的親近喜歡,在上一回見面的時候就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這種自來熟的性格,要麽是有所圖,要麽就是“江之為”行為。池寧對此并不讨厭,大概是習慣了江之為,他能很快就和建之打成了一片。

在建之詢問池寧造訪的目的時,池寧這才一愣,想起來自己總不能說“我懷疑你是邪神的小號”。

幸好,池寧憑空捏造、無中生有的本事特別強,馬上就想到了一個好理由:“閑來無事,想邀請你們去聽戲。”

司禮監的掌印太監請你去聽戲,你會說你不去嗎?那必然只可能是願意啊。兄長建之的頭,點得都快成小雞啄米了。

弟弟木之卻有些為難,他今天要等大夫來看診,只能表示遺憾的錯過了。

沒有一對小美人相陪,有一個也不錯。

池寧很是想得開,帶着建之便驅車前往了集秀班。這天的建之,換了一身藍衣,他并不只有紅袍一種選擇,有顏值的人不管穿什麽都好看。池寧看着這樣養眼的小美人,想收人家當兒子的心就更堅決了。

集秀班白日裏是不唱戲的,晚上才會開鑼。

但作為前老板,現老板的師弟,池寧自然是有着不一樣的待遇的,他早早地就讓人把他要過去聽戲的事情傳達了一下,那邊肯定會準備好。

集秀班如今的宅子,用的依舊是池寧當初低價入手的那套鬼宅,占地龐大,古香古色,在京中已經打響了不小的名氣。按照常理來說,聽到池寧要來,戲班老板和旦角鳳仙肯定會第一時間,帶着集秀班裏大大小小的人早早地在門口恭候,有些時候殷勤得甚至能直接等在巷子口。

可今天卻不知怎麽了,一直到池寧的馬車到了大院門口,都不見有人來迎接。肅殺的北風,讓宅子顯得還真有點鬼氣森森的。

原君沒有預警,池寧便知道并不會有事,他還有空安撫建之,別怕,阿爹保護你!

他們一行人邁步而入,就看到了裏面着急忙慌、亂七八糟的樣子,确實沒啥好怕的,只是裏面人人都忙得像沒頭蒼蠅,跑來跑去的,人間煙火氣不要太濃。他們甚至都沒能一下子便注意到池寧,等苦菜攔下一人,叫到身邊替池寧開了口,對方這才如夢初醒:“大人,救命啊,鳳仙不見了!”

“!!!”池寧是萬萬沒想到,自己開始放松的第一天,就迎來了這麽刺激的事件,“什麽時候不見的?你們誰是最後一個見過鳳仙的人?報官了嗎?”

鳳仙是集秀班的臺柱子,雖說集秀班妖星很多,都是池寧當初用原君作弊,撿漏來的人才,但誰也不能否認,唱旦角的鳳仙才是整個戲班的靈魂人物。最重要的是,池寧的二師兄俞星垂很喜歡聽鳳仙唱戲,池寧并不想讓師兄擔心。

“就在前不久,您的人說您要來,鳳仙對您的尊重您是知道的,他想換身新衣來見您。

“我們是一起看着他進的屋,可左等右等不見他出來,就讓戲班裏的小孩子去請,那時屋中已經沒了人。

“我們還沒報官,這就去。”

鳳仙唱戲唱得實在是好,紅透半邊天,票友無數,但性格乖戾嚣張,不管是嫉妒他的、還是他主動得罪過的人,都不在少數。要不是有池寧和俞星垂鎮着,早不知道惹出了多少麻煩。

鳳仙一不見,幾乎所有人都立刻覺得他這是出事了,絕無其他可能。

“那就先別報官了,去憲臺把我大師兄請來。”破案這種事,還是得江之為來,池寧對順天府尹的辦事能力并沒有什麽信心。池寧這麽吩咐了之後,并沒有太着急,找了個椅子坐下,還有閑心安撫建之。

可惜,去請江之為的人,身邊空空地去,又身邊空空地回來了,表示大爺最近并不在京中。

池寧這才想起,他之前拜托師兄調查逃跑的天書教餘孽馬武,據說江之為最近剛剛得了一條十分可靠的線索,帶隊離開了京,沒想到到了現在還沒有回來。

池寧長嘆一口氣,看來只能由他來了:【原君大人。】

【呵。】原君大人表示很生氣,有事鐘無豔,無事夏迎春,你可真是很棒哦。

【拜托拜托。】

一般人都不可能因為這麽四個字就輕易原諒,哪怕是池寧的兩個師兄也不可能,太便宜他了。但原君他就不是人啊。他可以!他原諒!他不介意被占便宜!

不過原君還是有點介意鳳仙這個人的,于是原君宛如醋精轉世,惜字如金,只道了一句:【真靜寺。】

便再不肯多說什麽。

池寧卻已經為之一振,很好,知道地點了,還有什麽是東廠和錦衣衛搞不定的呢?池寧先對建之道歉,今天大概是看不了戲了,改天一定補上,再禮貌地安排人把建之送回家,然後便調集人手,一起策馬前往了京郊真靜寺。

真靜寺還是那麽小,那麽新,可惜,曾經旺盛的香火好像少了不少,露出了破敗之相。在雍畿這個道觀廟宇多如牛毛之地,宗教之間的競争壓力真的是很大的呀。

池寧到的時候,來開門的竟還是當初那個給池寧開過門的小沙彌。

池寧記得他,他卻不記得池寧,搖頭晃腦,一本正經,對待池寧的态度和對待普通人沒什麽區別,在問清楚他的來意後,就把池寧帶入了大雄寶殿。

池寧左腳剛剛邁步,便感覺到了一陣頭暈目眩。

但池寧似乎并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繼續堅定不移地走了進去,因為……他早就知道這裏面不對勁兒了啊。看到馬武站在大殿裏時,他也沒有絲毫的詫異。

當初得知馬武潛逃,下落不明,池寧就覺得這之後肯定要有點事,果不其然,事這就來了。

“沒想到吧!”

“想到了。”

“???”馬武被噎得話都說不下去了,但他還是只能硬着頭頭皮道,“你這樣逞強又有什麽意思呢?池寧,你殺我殿下,毀我神教,今日相見,我天書教最後一百零八教衆,必舍生取義,取你狗命!”

說得那叫一個義正詞嚴,慷慨激昂。

青衫僧衆已經層層圍住了大殿,按照特殊的站位站定,口中念念有詞起來,是一刻也不敢耽誤。很顯然的,這就是個針對池寧的陰謀,或者說是針對與池寧幾乎融為一體的原君。大概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經開始準備了。

池寧面對馬武,長嘆一口氣:

“我為什麽要在這種事情上嘴硬呢?

“我早就和你們暮陳一派說了,多讀書,多用腦。助緣信官會碑陰題名,你是真靜寺的主要捐贈者,這事又不是查不到。

“你真覺得我是那種沒有萬全準備,就敢帶隊殺入的莽夫?”

事實上,馬文馬武兩兄弟捐過款,有助緣信官身份的寺廟已經都被查得差不多了。真靜寺就是他們最後的藏身之所。

池寧今天确實挺閑的,但也不至于閑到因為一個鳳仙而離京幾十裏,他明天早上可是要上朝的!要是沒有什麽大事,池寧才不會這麽折騰自己。

馬武對享樂主義者,真的是一無所知。

“我來,就是來收尾的。”池寧随身攜帶原君,這便是他最大的倚仗,總覺得全天下哪裏他都可以橫着走,根本沒再怕的,這不是別人請他入甕,是他主動跟來順藤摸瓜的,“天書教再厲害又如何?最大的努力,不過蒙蔽天機而已。”

他們是殺不了神的。

那池寧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呵,”馬武看上去也是有備而來,并不會被池寧的話所動搖。他一聲令下,便讓所有人列陣,在一片大盛的紅光中,馬武獰笑着對池寧道L“你就不好奇靜王殿下沒能展開的陣法是什麽嗎?”

明明他們已經就快要成功了,明明已經不再需要天和帝的帝骨,明明……他們是殺不了神,但是可以封印啊!

池寧太過自信,自恃神力加身,便是他最大的漏洞!

廟外已是烏雲密布,電閃雷鳴,一看就是個搞事的大場面。紫色的驚雷,粗壯又危險,伴随着疾風驟雨,一道又一道地接連劈砍而來。

又是一陣刺眼的光芒過後,馬武面前就已經沒了池寧的身影。

馬武脫力倒在了地上,渾身乏力,臉上卻透着不可置信的狂喜,他成功了,他成功了,他成功把神封印了!

有人上前要扶起馬武,順便擔憂地問:“大人,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肯定不會,這問心之陣,乃是上古奇陣,神鬼不忌,哪怕是我,也無法完全掌控。”與其說馬武布了陣,不如說他只是打開了一把鑰匙,能把送池寧進去,就已經用盡了馬武的畢生之力,“只要進去了,他們就絕無可能再回來。”

“為什麽?”

“因為問心之陣不是困陣,亦不是死陣,”更像是一陣歷練,聽它的名字就能聽出來,它要的是心,不是命,“唯一能出來的生機,便是化不可能為可能。”

“什麽叫不可能?”

“告訴你也無妨,你覺得,神會愛上人類嗎?”馬武吐出了一大口鮮血,弄的滿衣都是。他就像是一根被突然加大了燈芯的蠟燭,已經被抽空了生命力,如今油盡燈枯,即将要走上生命的盡頭。這是一次自殺式的襲擊,他早就做好了有來無回的準備,他哈哈大笑着,“值了,值了,最終贏的還是靜王殿下!”

然後……

扶住他的人,見他已經沒什麽用了,就毫不猶豫地扔開了他,并露出了廬山真面目——池寧,他若有所思道了一句:“原來如此,我就說,怎麽會這麽容易。”

馬武:“???”

池寧在馬武彌留之際,留下了最後一句“你不知道嗎?神明超愛我的。”

馬武死不瞑目!

作者有話要說:

池寧和原君在陣法裏遇到了什麽,明天說~

PS:

這裏是以防大家不記得了的提示:

1.雙生子建之、木之:這倆都是原君的新小號啦,原君一直在套路池寧相信他們不是,因為原君歸納總結之前開小號失敗的經歷,覺得是池寧意識到了小號是他的,就沒辦法更進一步。(雙生子第一次出場在——第七十章)

2.鳳仙,男,集秀班的頭牌,唱旦角,沒遇到池寧之前被賣到了勾欄院,池寧想給師兄買個戲班,通過原君作弊,撿漏湊了一個王者陣容,鳳仙便是其中之一,二師兄俞星垂是鳳仙的票友。(第一次出場在——第五十一章)

3.真靜寺:第一章池寧出場借宿的寺廟,就在京郊,離錢小玉捐錢建的道觀很近,附近曾出過左家莊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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