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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千帆過盡

“二少,我可是想盡了辦法陪顧小姐解悶了,但是她說她困了,所以我才沒有留下來陪她的……”晚上的時候,方揚一瞧見唐仁修到來,趕緊下來迎接,并且将情況彙報了一番。

唐仁修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朝他微微一笑,“方揚。”

“在,二少……”方揚覺得自己的心都在顫抖。

“明天繼續。”唐仁修雲淡風輕的丢下這麽一句,随即就進了病房。

方揚這邊怔愣着,覺得自己的苦日子是暫時無止盡了!

病房裏邊果然很安靜,沒有一個人。

再走近一瞧,顧敏就躺在那張床上安然的睡着了。

唐仁修将外套脫去,放在一邊,而後在椅子裏坐下來。他凝眸瞧着她,也不喚醒她。

這似乎還是他第一次,這樣安靜泰然的凝望她的睡顏。

原來睡着的顧敏,是那樣的溫和溫靜。

就像是空氣,靜到連呼吸都聽不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敏睡了一覺後終于幽幽蘇醒過來,視線漸漸明朗起來,而後她一扭頭,就看見他正微笑瞧着她。亦是如此安靜的模樣,那目光莫名讓她有一種安心感覺。

一時間,萬物無聲,誰也沒有說話。

終于,唐仁修開了口,“睡了那麽久,也該餓了,吃點東西吧。”

顧敏并不說話,但是她确實也餓了,于是沉默着點了個頭。

立刻的,看護被喚進來了,服務更是周道,将一碟碟精致小菜全都端上了小餐桌。

顧敏一瞧那菜肴,不禁愣住了。

“知道你一定吃不慣醫院的東西,我讓張姐煮了帶過來了。”唐仁修低聲說着,捧過了一碗粥。

他輕輕吹了吹熱氣,勺了一湯匙就往她的嘴邊送去,“來。”

這一次,她沒有使喚他,他卻已經主動。

顧敏微微一愣,唐仁修極其耐心,更是哄着她道,“就算是生我的氣,也要吃東西是不是?”

這樣的溫柔,簡直就是一劑強心劑注入心中。

顧敏猛地一酸,又被暖暖化開,半晌,她才道,“我自己來。”

“好,那你自己來。”

顧敏接過了粥碗,靜靜吃了起來。

但是她一個人吃,他卻不動,這讓她感到怪怪的。

顧敏悶了下問道,“你不吃麽?”

“那我陪你一起吃。”得到了她的邀請,唐仁修更是笑開,讓看護盛了一碗來。

兩人靜靜一起吃過東西,方揚這才不疾不徐前來按時巡房。

“顧小姐,你的高燒雖然已經退了,但是下午的時候,體溫還是偏低,上一次為你檢查身體的時候,我就發現,你的體質好像有些不大尋常,有沒有發生過什麽事情呢?”方揚身為醫生,察覺出了顧敏的體質異樣狀況。

唐仁修蹙眉,凝眸望向了顧敏。

顧敏輕聲回道,“因為小時候,有一次不小心在冬天裏掉下過河裏,從那以後,我的身體就比較怕冷,也比較容易感冒。”

唐仁修這才明白過來,怪不得冬天裏她的身上總是那麽冰冷!

眉宇一皺,唐仁修沉聲命令,“方揚,不管你用什麽辦法,總之給我治好她!”

方揚不禁瞠目,只能硬着頭皮應道,“是……”

這簡直就是自己給自己又找了個大麻煩!

……

接下去的幾天裏,唐仁修每天都有來醫院。

顧敏也就住了幾天。

“那個,顧小姐,您還想聽什麽?要不,我再給你說一個笑話?”方揚這邊是絞盡了腦汁,就連笑話大全都搬出來了,可是哪裏能有那麽多好笑的段子,他這邊急的團團轉。

顧敏卻也是為難,“方醫生,不用了,你去忙吧……”

“不行,這怎麽行呢?我一定要留下來陪您解悶……”方揚卻是固執。

顧敏這邊也是頭疼不已,“方醫生,真的不用了……其實每天聽笑話,也不是很好笑的……”

“啊?不好笑啊?顧小姐,那你不高興嗎?”方揚可沒有忘記,某位二少的吩咐!

顧敏尴尬,立刻搖頭道,“我挺高興的,但是,方醫生,你實在不必留下來陪我了……”

當天岳華趕到醫院,就看見這個場景,當下心底就樂透了。

“我說方揚,我瞧你平時挺能說會道的,原來也不行啊。”岳華微笑說道。

瞧見了岳華,顧敏可是松了口氣,“岳華姐,你來了。”

“是啊,來看你,顧敏。”岳華朝她點了個頭。

“那個,方醫生,你先去忙吧,我和岳華姐聊聊天。”顧敏立刻道。

“方揚,你還不快走?”岳華也笑着催促。

方揚這下也是松了口氣,“是,遵命!”

岳華将手裏提着的袋子放在了顧敏的面前,“這是仁總特意讓我買給你的。”

顧敏狐疑,打開來一瞧,竟然是蜜餞!

那是檸檬蜜餞!

“這蜜餞好吃嗎?”岳華不禁詢問。

顧敏拆了一包,遞給她,“你來嘗嘗。”

岳華嘗了一小片,那酸的滋味讓她擰眉,“這太酸了,我可受不了。”

顧敏也嘗了一小片,卻是津津有味。

“顧敏,我很佩服你,你竟然敢和他在一起。”岳華突然一句,顧敏詫異。

“你會很辛苦。”岳華真心的說,卻也不禁感嘆,“不過我和他認識很多年了,但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對一個女孩子這麽用心。”

顧敏沉默,但是心中明白。

這些日子裏他的無微不至,她都有看到。

“而且,和你在一起的他,也變得有些人味了,以前我總覺得他好像只是一個軀殼,裏面是空的。”

軀殼?裏面是空的?顧敏卻是茫然,“有嗎。”

“真的有。”岳華微笑着說,她沉思了下,還是忍不住說道,“其實,顧敏,你知道嗎?那天的官司,不是沒有證據的。”

顧敏愕然凝眸,岳華望着她道,“那間會議室裏,安裝了聲控監視器。”

聲控監視器……

顧敏更是感到不可思議,眼中聚起光芒來。

“但是,他卻沒有将那卷錄像帶拿出來當證據。我問過他,他只說不需要。”岳華輕聲道。

“你說,他為什麽不将錄像帶拿出來呢?”岳華又是詢問。

顧敏的心中,猶如被砸入了另外一塊巨石,卻也嘗到了一絲酸澀滋味。

那并不是屬于檸檬的酸澀。

他為什麽不這麽做呢。

入夜了,夜色很深。

唐仁修靜悄悄地推門而入,他怕吵醒她,所以連腳步都放的格外輕。只是他剛在椅子裏坐下,躺在床上前一秒還閉着眼睛在安睡的顧敏,卻忽然的睜開了眼睛,這讓他一怔,只以為是自己吵到了她。

“吵醒你了?”唐仁修低聲問道。

顧敏半躺起身,只是望着他,卻并不說話。

“怎麽了?”唐仁修見她雙眸發怔,他又是呼喊詢問。

顧敏抿着唇,看了他好久好久。就在沉寂了半晌後,她這才動了動唇,輕聲一句,“其實你有證據,你也早就全都知道,為什麽不拿出來?”

唐仁修凝眸,只在瞬間他明白過來她在說什麽。

想當然,是在指那卷錄像帶!

“岳華告訴你的?”他并不回答,只是低聲說道。

其實是誰說的,這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為什麽不這麽做?”顧敏咬牙質問,秀眉擰了起來。

唐仁修卻是不開口了,顧敏攥緊了被子,再次詢問,“告訴我,為什麽?”

“唐仁修,你說啊!”她锲而不舍地繼續追問。

然而,他只是用一種深沉的目光瞧着她,眸底的光芒是暖暖的,是深入人心的,是不可捉摸的深意,卻好似瞧進了她的心底,一切都在潤物無聲中,有一絲明了過來,這讓顧敏心頭顫抖起來。

仿佛,他早已經将她看透!

“就算沒有證據,我也一定會替你打贏那場官司。”突然,他低聲說。

顧敏愕然,眼眸一瞠。

下一秒,唐仁修栖身向她,将她給抱住了。

顧敏,你這麽倔強,你這麽倨傲。

你寧可咬緊牙關,都不肯開口說一個字。

無論別人怎樣質問,你都絕口不提。

因為那是對你而言重要的人。

你不願再聽到再去回憶再去回顧那些話語那些畫面,而我又怎麽可能,用你的創傷去做證據。

什麽呈堂證供,對我而言,根本就不需要。

我又怎麽舍得,在你的傷口上撒鹽,讓你再痛上一次。

所以不需要。

顧敏覺得不只是心在顫抖,身體也在顫抖。

他輕撫着她,只是一句,“沒事了。”

他用低沉溫柔的男聲宣布,顧敏的心一瞬靜止,而後劇烈的跳動起來。她一直都還在抗拒的固執,那座堡壘底下,卻仿佛被海水沖出了一道口子,瓦礫便簌簌落了下來。

這一刻,她不能自己,終是将自己靠向了他。

感受到她的轉變,她的依靠,他不禁欣喜。

顧敏只是靠着他,聞着他身上的熟悉香氣,是一種全然的安然感覺,她輕聲喃喃說,“那年冬天不小心掉進河裏邊,是他救了我。現在,我再也不欠他什麽了。”

簡單兩句話,将那日在事務所裏她撤訴的原因道明,唐仁修豁然明了。

原來是因為這樣。

這一刻的靜怡,在幾日的分別之後,某種念想勃—發,他竟是那樣想念。

“阿敏,這幾天你有想我麽?”他在她的耳畔低聲詢問。

顧敏并不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的攥緊了他的衣服。

那思念,唯有自己知道,已如千帆過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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