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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癡情惹的禍 (19)

是只有九個小時而已。

再過九個小時,他們就要在民政局見面。

就在那裏,他還在不久之前和她登記結婚,可是誰能料到不過是這麽少的時間,卻又要分道揚镳。

好似,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大班椅上,唐仁修抽着煙,他獨自坐着。

此刻,他将椅子反轉過來,他是多麽希望黎明不要到來。

可是就在眨眼之間,那曙光還是亮騰起來,照亮了眼底,卻照不亮心底。

唐仁修就這麽靜靜坐了一個晚上。

直到秘書徐青前來敲門,“唐總,已經八點了。”

唐仁修這才起身,簡單洗漱了一番,換了身幹淨的衣服。他即将要出發,出發去民政局。

八點三十分,時間是剛剛好,從五洲出發到民政局,半個小時已經足夠。

他搭乘電梯直下。

“唐總早上好!”

正是早上的上班時間,大廈大廳裏滿是前來上班的職員,來往不斷。一瞧見他,紛紛停步打招呼。

唐仁修微笑以對,就帶着謝文,往大廈外直走。

“二少,是巍警司。”謝文在身旁低聲呓語。

唐仁修瞧見了來人,他已然能夠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卻是沒有感到半分煩惱,而是有些高興。

“巍警司,這次是要來請誰回去坐坐?”他開口詢問。

果不其然,聽見巍警司說,“唐先生,請您跟我們走一趟吧。”

唐仁修笑了,他竟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那就走吧。”

這個剎那,謝文在一側,他看見了巍警司臉上一瞬間露出的詫異表情。他也悄然側目瞧過去,卻也發現二少臉上浮現的笑容。

那不是禮貌的微笑,而是真的在笑。

他笑的那麽輕松自在,好似煩惱一掃而空一般。

車子輾轉很快就到了警署。

警署大廳,唐仁修跟随着巍警司慢慢走入,但是裏邊卻正發生着一場争執。

那是一個男人,大抵是犯了事情,被暫時扣押了,而女人瞧見了他,就狂奔上去抓住他不放!

女人無助凄楚的叫嚣聲不斷襲來,這樣的聲嘶力竭!

“那是我的孩子,你們家憑什麽要帶走?你坐牢你就去坐!孩子是我的!把孩子給我!我要告你爸媽!……”

女人不肯放棄,這樣憤怒痛苦地質問着,男人也是怒道,“給我滾!孩子是我們家的,你有什麽資格要?就你那點工資,你養得起?我爸我媽願意養,你就該高興了!你最好別去我家裏發瘋,要是把我爺爺也給惹火了,到時候你想看孩子也看不到!”

最後的尾聲,那男人被警員給帶走,而那女人無援的嚎啕大哭。

大廳裏頓時亂作一團。

這一幕,卻是深深的刻進了唐仁修的眼中,讓他完全定格住!

“唐先生。”直到巍警司在耳畔呼喊叮咛,他才回過神來。

唐仁修這才繼續邁開步伐,随着巍警司進了房間裏進行調查。

“唐先生,你是負責人,作為五洲集團的總經理……”巍警司在詢問,唐仁修已經恍若未聞。

方才那一幕畫面,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再消去。

唐仁修的心裏突然萌生起不好的念頭來,那是他之前還未曾想過,此刻卻必須要去面對的問題。

如果手術失敗,如果他真的不在這個世界上了,那麽顧敏,還有宸宸,他們又要怎麽辦?

唐家的家規,只要是唐家子女,都要認祖歸宗,可是孩子的母親,如果不是正式娶進門的,那麽都不會被認可。而被認可的條件,卻又是如此的複雜。就像是柯姨,唐韓琛的母親,縱然唐韓琛被認進了唐家,她這一生也不過是無名無分而已。可就算是認進門了,他若是死了,那麽孩子的撫養權也不可能歸為女方。就像是唐三的父親,他縱然是死了以後,唐家也沒有準許唐允笙再和他的母親有所聯系,斷的那樣徹底!

唐家一定會把孩子奪走,把宸宸歸入唐氏,而顧敏卻是未知數。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又要怎麽辦?誰能夠幫她?

方才大廳裏的女人,卻好似是顧敏未來的照影,她也會這樣的崩潰無依,這又該怎麽辦!

唐仁修想到這裏,突然感到如此的恐慌!

耳邊,那呼喊聲卻還一遍一遍回響,好似是在催促他快點做決定,“唐先生,請配合調查!唐先生,你這樣不配合調查,我只能讓你留在這裏四十八個小時了!”

留四十八個小時。

四十八小時又怎麽可能會夠?

可是,哪怕只有這四十八個小時,他也需要!

有總是比沒有好!

唐仁修一下凝眸,他擡頭道,“也好。”

對于他的不配合調查,巍警司也是沒有任何辦法,如此一來,只能将他暫時扣押。

唐仁修被帶到了關押的暗室,他身上的東西全都被搜查扣押由這邊暫時保存。

那些随身之物一一被取走,唐仁修只是道,“我要打一個電話。”

巍警司同意了,唐仁修拿過了手機。四周退開了去,很是安靜。他握着手機,按着屏幕,看到了她的名字,他的手指卻是不再猶豫,他按了撥打。

這一通電話,他要打給顧敏。

他知道,她一定已經到了民政局。

他知道,她一定已經等待他很久。

他更是知道,如果他不找她,那麽她就會一直等下去。

他還未出聲,那頭的她就對着他詢問,“我已經到了,你什麽時候到。”

唐仁修眼神一沉,他低聲說,“我不會到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她的聲音很是愕然。

唐仁修默了下幽幽說道,“我同意離婚,只要契約期滿。你也大可以提出離婚訴訟,只要你不想要孩子!”

“唐仁修!你以為這是什麽!是玩笑嗎!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嗎!”

玩笑。

顧敏,你怎麽會是一個玩笑。

我才是一個玩笑。

那是上天和我開的最大玩笑。

唐仁修此時不知道是該怨恨上蒼,還是要譏笑世事無常,他輕笑了起來。将心一橫,他狠戾道,“顧敏,你在我眼裏,就是一個玩笑!你不要再來找我,我不想再見到你!以後有任何事情,直接找游律師!”

只在這一聲後,唐仁修就把電話給挂了,如此迅速的挂斷,沒有留任何的餘地。

他不願再聽見她茫然憤怒的聲音,他更不想聽見她的痛苦無奈,他本應該給她幸福快樂,可現在似乎唯一能給的只有傷害。

可是顧敏,如果這樣能夠讓你今後太平安寧,那我也願意。

我願意。

“巍警司,我的電話打完了。”唐仁修将手機關機,他喊了一聲。

巍警司立刻進來了,他将手機收起,送他進了那暗房裏。

暗房裏面,只有一張小床,頂上有一片小窗戶,唐仁修走進去,後面的鐵門就沉重關上了。他走到那片窗戶下面,擡起頭來往上看去。那陽光刺目,他定睛看了一會兒後,酸澀的讓他無法再繼續。

他終于閉上了眼睛,他彎腰席地而坐,從這一刻開始,他要好好想一想。

當他走以後,顧敏和宸宸要怎麽生活。

而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卻還有那麽多,那麽的多。

首要的第一件事,解決陶思甜的案子。

再來,第二件事,找到卓凡找出真相。

第三件事,安排好顧敏和宸宸。

而這三件事情裏,最重要的,最為重要的一點是,從現在開始,他要狠心的,真正的,遠離顧敏。

唐仁修突然有些無力,這樣的力不從心,那是無法忍耐的沖動,那麽想要靠近她。

唐仁修靠向牆,他感受到陽光照耀在臉上的溫暖。

以後,再也沒有了。

唐仁修,你不能再貪戀。

他将頭一撇,躲開了那片陽光,那張俊魅的臉龐淹沒于陰暗裏,眉宇之間唯有決絕。

很快的,扣押釋放那天到來。

前來接他的人倒是不少,唐紫陌、岳華、謝文以及游子敬帶了另外一位律師,五人都在等候他出現。而唐洛煥和紀微冉也在車前等候。他們和他一一說話,唐仁修也一一應着。

可是這裏,卻沒有顧敏,唯獨沒有她。

“唐總,一出來就教訓員工,你這個樣子,小心引起不滿……”唐洛煥在說着笑語,唐仁修的視線不經意間地掃向四周。他還是沒有忍住,想要看一看,她到底有沒有來。

岳華問道,“學弟,你在找顧敏嗎?你這是想她了吧?哎?顧敏怎麽沒來?”

唐仁修微笑回眸道,“我讓她別來,她就一定不會來,她很聽話。”

衆人都是微笑,沒有多說其他。

顧敏,這個世上,唯有我知道,你才不是聽話的人,從來不是。

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很強烈。

他能夠感受到,她就在這附近,她就在他的身邊,在不遠的地方。雖然他看不見她,可是她就是在。她不曾出現,可是她還是來了。

顧敏,為什麽要來,你不該來,不該來這裏。

唐仁修心中一緊。

一行人坐上了車裏,唐仁修和紀微冉坐上了同一輛。車子徐徐開動,他将車窗降下少許,那縫隙裏的冷風就吹向了他。

風應該冷一些,再冷一些。

這樣才能讓他更加決絕一些。

顧敏,此刻,我和你背道而馳,我離你越來越遠。

你不會知道,你也不需要知道,我更不願你知道。

遠離你的路,比我想象中要難,如此的難。

番外篇 番外(3)前繼之最想做的事

“二少,今天顧小姐來了事務所,她來詢問我有關于陶小姐案情的情況……”這一通來自游子敬的電話,從事務所打來。

唐仁修默然聆聽,握着手機,他聽完游子敬所說的全部。

游子敬末了道,“二少,顧小姐說明天她還會再來。”

待游子敬彙報完之後,唐仁修陷入于沉默裏,沉默了一會兒後他開口道,“下次她再去你那裏,你把全程錄下來。”

“錄下來?”游子敬怔愣了下,好似沒有想到他會如此。

唐仁修重複了一遍道,“錄下來給我。”

游子敬明白過來,他應了一聲,“是。”

在這之後,顧敏每次去事務所找游子敬,游子敬都會暗中将過程錄下,而後又将數據發送給唐仁修。

通過電腦屏幕,唐仁修又再次看見了顧敏,隔了一張屏幕。

自從從警署裏被扣押釋放後,唐仁修沒有再見過顧敏。

他不曾主動去找過她,她更是不曾來見過他。

他們之間,就連偶遇的機會也不曾有一個。

此刻,唐仁修從屏幕裏看着顧敏,那是生動的顧敏,她正為陶思甜的案子焦慮着。眉宇之間的煩悶,似乎又不只是如此而已。他抽着煙,煙霧彌漫缭繞于視線前方,他的眼睛一眨不眨聚精會神。

“游律師,到底還要多久?多久以後陶思甜才可以平安無事?”在屏幕裏,顧敏苦苦詢問。

游子敬開始勸說安撫,說了許多寬慰的話。

顧敏漸漸平複,最後起身離去。

但是那身影裏的落寞,卻是無法揮散。

這樣的錄像,這樣的畫面,這樣的談話,唐仁修在之後看了很多回,也聽了很多回。

每一次看到她落寞離去時的模樣,那都會讓他感到胸口窒悶。

傍晚,謝文處得到消息,“二少,警方已經追到了挪威,估計不用多久就可以找到沈方航的下落。”

唐仁修忽而楊眉,他立刻道,“将這個消息告訴游律師,沈方航已經在被通緝,警方已經收到他的落腳地……”

“是,二少。”

又是一日,錄像從游子敬那裏送來,這一次是顧敏和陶思甜一起到來。

錄像裏,游子敬道,“這起案子,沈方航是關鍵人物!港城警署聯合了國際刑警那邊,正在搜索他的下落,他們應該是有他的落腳地了!”

陶思甜的神情有了明顯變化,那是驚然!

“多久可以抓到他?”顧敏又是詢問。

“具體還不知道,只能等警方這邊的消息,不過,顧小姐,陶小姐,請放心,一定要相信法律能給你們一個清白……”游子敬開始勸說安撫,說了許多寬慰的話。

“那就等着吧,我相信一定能抓到他的!”顧敏點了個頭,她微笑着應道。

唐仁修眯起眼眸來,他一下握住遙控器,定個了這個畫面。

那是她微笑的臉龐,已經許久未見。

阿敏,你笑了。

你終于笑了。

我終于看見你又笑了。

因為看見了她的笑,唐仁修的嘴角也不自覺的揚起了一抹微笑。

這之後的數日裏,五洲動蕩不安,追查的事宜仍舊在繼續,而唐仁修也是奔波在陶思甜的這起案子裏。

接連有幾天,顧敏沒有再去游子敬的事務所。

唐仁修也沒有再見過她。

夜裏,唐仁修在醫院裏,方揚在為他做身體檢查。方揚為他做了腦補掃描,他沉聲道,“二少,你不能再過度用腦了,現在需要休息。”

唐仁修微笑,“方揚,你每天來來回回就是這麽幾句話,你沒說膩,我都聽膩了。”

“二少!”方揚很是沒轍,事實上連他自己都感到膩味了,可是這又該怎麽辦?

“作為一名醫生,我有義務向我的病人說明病情,讓他能夠盡全力恢複配合治療,是我的天職!”方揚堅決說道,他更是希望他能夠配合!

唐仁修微笑着,他拍了拍他的肩頭道,“方揚,你是個好醫生。好了,可以下班了。”

就這樣?方揚一愣,這下是無奈至極了!

唐仁修這邊起身,穿上了衣服後也是要離去。

方揚氣的不行,朝着他的背影喝道,“你這樣下去,到時候出了什麽事情,我不會負責!”

唐仁修玩味,他沒有停步,只是甩了甩手道,“我本來也沒想你負責,方醫生。”

方揚握住了拳頭,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離開了醫院,謝文開車道,“二少,您還是回酒店休息吧。”

唐仁修也是有些累了,“恩。”

到了酒店,唐仁修洗過澡,他披着浴袍剛剛從浴室裏而出。突然,那手機鈴聲驚起,他緩步走過去拿起。

視線一對上手機,唐仁修卻是眼眸一定!

手機裏正在跳動的來電顯示,那名字卻是顧敏!

她為什麽會給他打電話?

又是因為什麽事情?

這個瞬間,接或者不接,是如此的天神交加,只是想到現狀種種,唐仁修心中一狠,他按了挂斷!

那手機還握在掌中,唐仁修卻是知道,如果她還在打來第二個電話,那麽他一定會忍不住,一定無法再這樣理智去挂斷,他一定會接起,他一定會想去聽她的聲音。

可是,可是他更知道,更是清楚,她絕對不會這麽做。

果然,那第二個電話沒有打來。

但是這個夜裏,唐仁修卻怎麽也沒有睡好。

午休時間,五洲大廈的頂層,唐仁修坐躺在大班椅裏休息。昨晚沒有安睡,讓他更加感到頭疼,他只能閉上眼睛,卻不允許自己入睡。因為他還在等,等一個結果。

游子敬的電話在随後驟然響起,唐仁修緩緩拿起去接,他的頭疼欲裂。

游子敬在那頭說,“二少,剛剛顧小姐來了事務所。”

唐仁修沉默,他是知道她最近都會去。

“顧小姐剛剛走了,”游子敬又是道,“只是,臨走的時候,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唐仁修凝眸,吐出一個字來,“說!”

緊接着,他聽到了那真相,那等待的結果,是她為何會在晚上主動打他電話的原因,“顧小姐說,向宸病了,兒子想看你,請你去看他。”

宸宸病了?宸宸,怎麽就病了?

唐仁修心裏也煩亂起來,他急切的想要去看向宸,這麽想着他猛然起身,就要離開辦公室。但是轉念一想現在,又是壓制住了,整個人也是定住。

唐仁修,你不是說要開始遠離她,遠離宸宸嗎?

怎麽這才剛開始,又這麽忍耐不住?

你難道做不到嗎?

那手機握在掌心,都快被要捏碎,他猛地剎了車。就這麽站了好一會兒,他硬是回頭走回到落地窗前。

最終,唐仁修只能聯系了張姐,從張姐的口中得知了向宸為何會生病的緣由,也聽說了這幾天顧敏是如何擔憂照顧向宸的情況,更是叮囑張姐之後每天中午,讓張姐給他回一個電話報平安。

最重要的還有一點,那就是,“張姐,我和你聯系,你不要告訴任何人。”

張姐狐疑問道,“包括小姐?”

“特別是她,不要告訴!”他近乎是命令!

之後每一天,張姐都會按時來告訴他,向宸的病情恢複情況,但是卻不是很樂觀。向宸是早産兒,體質異于常人,格外弱一些,一旦生病起來,就很難康複。

唐仁修也感到愈發煩悶,他的腦海裏幾乎可以描繪出向宸病中痛苦虛弱的模樣,以及顧敏擔憂憔悴的臉龐。

可是,他還能做什麽?

唐仁修,你到底還能做什麽?

他惱怒自己到不行,掄起拳頭狠狠砸在大班桌上,那沉重的“砰——”一聲響,擊碎了他的冷靜和理智。

次日早上七點,唐仁修本就是一夜未曾真正合過眼,卻是在大清早,又是接到了張姐的電話,“先生,不好了,向宸又發燒了,燒的昏迷不醒啊,我和小姐現在送他去醫院……”

唐仁修立刻就趕去了醫院,他算準了顧敏會去附近的醫院,更是安排好了一切。他來到二樓的樓道那裏,雙眸注視着大廳的入口處,等待着他們出現。

就在不經意間,卻又是那麽突然,她抱着向宸沖了進來!

她不再淡然,她是那樣的崩潰,凄厲的大喊,“我的孩子病了!他病了!我要找醫生!醫生!護士!請救救他!救救他!”

她的呼喊聲那麽驚心,盤旋在大廳裏,所有人都在瞧着她!

誰說她堅強?她是那樣困苦無依!

他突然間就想到夏譯,想到夏譯所說的話語,想到夏譯訴說他初見顧敏時候的情景。

似乎,那也是這樣。

——唐仁修,你以為你現在這樣,就能彌補嗎?我告訴你,顧敏的那幾年,你無論如何也彌補不了!

——唐仁修,你到底做了什麽?你為什麽要讓她這麽多年遠走他鄉?你為什麽又要逼的她淪落到這個地步?就因為她曾經一廂情願喜歡過你,所以你就可以在對她任意妄為嗎!

彌補?我不要彌補!我要什麽彌補!

什麽一廂情願喜歡過我,誰說我沒有?其實我也是,我也是!

唐仁修無法再克制那份理智,已經全都脫離了鏈條,他疾步而下,他奔向了他們。

顧敏,我今生最想做的事,就是——

他一下從她的懷裏抱過了孩子,他站在了她的前方!

就像是現在這樣,沒有其他。

番外篇 番外(4)前繼之回不了家

醫生診治的結果是,向宸因為發燒而引起了肺炎,所以必須要住在醫院裏繼續接受治療。

唐仁修并不放心,更是直接将方揚請了過來。

此刻,方揚也為向宸做了全身檢查,向宸已經昏沉睡了過去。

唐仁修這才稍稍放了心。

“宸宸,宸宸,沒事了……”耳畔,是顧敏哄着向宸入睡,她一直都守在床畔,無論如何也不肯離去。

他望着顧敏,只見她的臉龐,是劫後重生的惶恐,那安寧裏還帶着一絲彷徨。而向宸小臉通紅,他是如此脆弱渺小。

那是他的妻子,那是他的孩子,他怎麽就能讓他們這樣的孤苦無依!

方揚在側叮咛安撫着,而後又是對着唐仁修道,“二少,這裏我會看着照料,請放心。”

他并不想離開,他只想留在這裏,陪着顧敏,陪着向宸,陪着他們一起。

可是,卻還是有那麽多的事情,等着他去解決處理。

他想要說些什麽,比如說是寬慰的話語,告訴她一定都會好起來,可是卻發現是那樣的無力,如此的蒼白。

唐仁修眉頭更是緊皺,最終什麽也沒有說,他別過臉去,只能轉身離開。

夜裏邊,唐仁修才又來到醫院裏。

向宸又睡下了,那張小臉上那被病痛折磨的痛苦之色淡去了許多。

顧敏說,“宸宸已經退燒了。”

唐仁修沉默着道,“今天晚上,我留下來,這裏我看着,你回去。”

顧敏又說,“不用了,我留下來就好。”

唐仁修不着痕跡地用餘光去瞧她,卻是清楚發現她眼下的黑影,她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好好睡過!

他突然怒氣來襲,竟是如此怒自己沒有好好對她!

“這裏我來看,你回去!”話一出口,卻是發現聲音冷到如此!

“你要留,你就留,我留不留,是我的事情。”顧敏也犟了。

“兒子想見我,我留下來!”他早知道她的固執,從來都知道。

顧敏輕輕蹙眉,卻也是不願意聽從,“所以我說了,你可以留下來……”

他愈發不忍起來,對着她的時候,他怎麽就能耐心全無?

顧敏,到底要我怎麽說,你才能好好去休息?

他不等她說完,直接打斷了她,他所能想到的理由,最果決最有效卻也是無情的,“我不想看見你!”

話一出口,她就沉默了。

唐仁修看見,她用一種深沉而又受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垂眸一斂,不願意再去看她。

“你回去!快走!”他動了動唇,只讓她快離開!

末了,只是看見顧敏為向宸捏好了被角,她囑咐了一聲“明天你等我過來再走”,這才離去了。

這一夜,唐仁修在病房裏陪着向宸看了他一晚上,他并不困頓,只是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好好瞧過自己的孩子,那樣的仔細。他只怕以後沒有時間,可以這樣放肆而安寧的看着宸宸。

這麽看着看着,卻也是入了迷。

宸宸的五官,真的和他如此相似,每個人都這麽說,他也是這麽認為。只是他卻是知道,那骨子裏的純淨,卻不是屬于他的。宸宸的眼睛,哪裏是會他所有的,那是只有顧敏才會有的幹淨無争。

唐仁修伸出手來,輕輕撫摸着向宸睡着小臉。

還要多久,他也會長成像自己一樣?

唐仁修發現那時間太漫長,而他來不及去細數,他已經沒有時間去等待那樣的悠長歲月。

早上向宸醒來,很是高興和興奮,唐仁修陪着兒子和他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同樣也問起了他生病的原因,“你弄濕了衣服,怎麽也不告訴媽媽?”

向宸說,“因為媽媽好忙喔,我不想媽媽擔心嘛。”

不想媽媽擔心。唐仁修一聽這話,心中頓時不自覺的柔軟。

在他不存在的那五年裏,宸宸,你也是這樣懂事的陪伴着媽媽嗎?

唐仁修微笑,他輕聲說,“以後再弄濕了衣服,一定要立刻說,不然你要是再病了,媽媽更擔心了。”

“我知道了,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向宸允諾。

這一刻,唐仁修卻是相信,哪怕他不在了,可是向宸還在,在顧敏的世界裏,還可以這樣的溫柔存在。

顧敏,我也已經不再懼怕,因為你不是一個人。

你真的不是。

不過一會兒,顧敏就帶着熬好的熱粥過來了。那小小的保溫壺,唐仁修一眼就可以算清楚,不過是兩碗粥。

她無聲遞了一碗過來,他默了下道,“我吃過了,不餓。”

母子兩人就在病房裏喝粥,唐仁修也就在一旁靜靜看着。他聞到了熱粥的香氣,是顧敏親手烹煮的,她喜歡在煮粥的時候放一些糯米,聽她說是因為這樣吃起來更為柔糯入口。他有多久沒有再嘗過她親手做的飯菜,那種味道,好似還在味蕾裏,讓他如此想念。

顧敏,我曾說過無數個謊,但是我真的,真的好喜歡吃你做的東西。

母子兩人喝過了粥,向宸就要吃藥,但是小家夥怕苦,怎麽也不肯聽話。顧敏在旁哄了半天,也不見效果,向宸更是将糖漿全都吐了出來。眼見如此,唐仁修眼眸一凝,顧敏焦急沒轍,他也是在想辦法。

究竟要怎麽樣,怎麽樣才能讓宸宸乖乖吃藥?

唐仁修的腦子裏卻是突然一片空白,但是忽然的,又想到了誰曾經叮咛過的話語,這個時候在不經意間跳了出來。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離開了病房。

唐仁修走在回廊裏,他瞧見一個護士拿着藥水迎面走來,他攔住了她詢問,“護士,請問一下,哪裏可以賣水果罐頭?”

“水果罐頭?”那護士被突然阻攔,她愣了下後回道,“樓下的小超市裏好像就有,你去看看吧。”

“謝了。”他道了聲謝,趕緊就往樓下奔走。

那是底樓處,确實有一家小超市,是為這裏的病人和家屬提供必需品的。

唐仁修走了進去,他問了那超市的店員,“水果罐頭在哪裏?”

那店員指了個方向,唐仁修就朝那架子走了過去。

在那架子上,果然看見了很多水果罐頭,有黃桃的,有橘子的,還有各種種類的,那麽多那麽多……唐仁修駐足在前方,卻是一時間不知道要挑選哪一種。只是想到了之前去北城的時候。

那一次去北城,他找上了孫氏的總經理,讓他幫忙調派顧敏去北城出差。到了北城後,正是兒童節,因為向宸吵着要見小貝,所以李阿姨就帶着他回去了。後天隔天下午,唐仁修就聯系了李阿姨,在傍晚的時候去接向宸回來。

就是在那一天,李阿姨見到了唐仁修,她和他說了許多話。

那些小聲叮咛溫柔的話語,唐仁修現在還記得清楚。

李阿姨說:唐先生,顧小姐她從來也沒有說過自己的事情,我只是來帶向宸的,我也知道自己不該說太多,但是女人一個人帶着孩子,很不容易的,你要好好待她。

唐仁修點了個頭。

李阿姨後來又告訴了他一些有關于顧敏和向宸生活上的瑣事,包括向宸體質偏弱,到了冬天尤其格外生病的情況。

李阿姨說:每次生病了,顧小姐就會給向宸買水果罐頭,一吃水果罐頭,向宸就會乖乖吃藥了,他可喜歡吃水果罐頭了……

水果罐頭。

那是什麽?唐仁修并不知道。

在他所有的記憶裏,那個東西對于他而言都是陌生的,沒有人為他買過。

可是唐仁修想,那一定是很美味的,所以才能讓向宸聽話。

只是這樣的時刻,他卻一次也沒有為向宸做過。

現在,唐仁修瞧着這架子上的水果罐頭,那一個個玻璃瓶子,裝滿了鮮甜的果肉,卻好似不單單是食物而已。

是他所沒有給予的父愛,是他第一次為他的兒子,在他生病的時候,去買來他最想愛吃的水果罐頭。

唐仁修心頭一熱,他只是沉默着拿過那些水果罐頭,一一放入籃子裏。

買回了水果罐頭,向宸的眼睛裏都是亮晶晶的光芒,那是驚喜的光芒,他看的清楚。

而就連顧敏,她的眼底也有着詫異。

她仿佛是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做。

等到他告別離開走出病房,在那樓道裏,她追了出來。他聽見了她的腳步聲,更聽見她喊他的名字,“唐仁修!”

“你為什麽會來?”顧敏問道。

唐仁修回眸瞧向她。

為什麽會來。

你想知道那原因嗎?

為什麽會來,他确實不該來,他該更狠心一點,這樣才夠絕情,這樣才可以割斷一切。

顧敏,或許又是我錯了。

他緩緩開了口,“就算我再不想看見你,他總是我的兒子。”

可是,可是我卻還在想,希望自己能在宸宸的生命裏,留下一點什麽。

比如說,宸宸,你的爸爸,曾經也在你生病的時候,為你去買過水果罐頭。

比如說,阿敏,我和你一樣,都是愛着宸宸的,愛着我們的孩子。

在醫院住了數日後,向宸終于在醫生的允準下要健康出院了。出院前一天,唐仁修前來陪伴守夜。

向宸問,“爸爸,那你明天回家嗎?”

他回答,“明天不回去了。”

“那後天呢?”

“不回去了。”

“大後天呢?大大後天呢?”向宸繼續追問。

孩子天真的詢問,帶着這樣的渴望,唐仁修卻是無法回答。

宸宸,回家的路太遠。

爸爸回不了家了,已經回不去了。

因為我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番外篇 番外(5)前繼之算不到你

次日就是向宸出院的日子,唐仁修卻是沒有等到那個時候,再接送他出院。只是等到顧敏到來,他這才方又離開。

向宸在朝他揮手,“爸爸,拜拜。”

唐仁修朝他點了個頭,他的視線扭轉而去,瞧見了顧敏。

這幾天,她沒有再在醫院熬夜,所以起色看上去還不錯。至少比起之前來,是要好上許多,不再是什麽蒼白憔悴。

忽而,她的雙眸對上了他,好似要說什麽,好似要問什麽。可是最後,什麽也沒有。她的無聲對視,已經訴說了太多,從她的眼神裏,他已然能夠清楚了解。

唐仁修默然,他卻是沒有了笑容,他笑不出來。

只是冷漠地邁開步伐,從顧敏的身邊毅然走了出去。

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看見她的眼底,是深沉無邊,是一抹落寞。

他握緊了拳頭,不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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