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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從施九廷進來片場, 王希就認出他了, 不過人家徑直往男一號身邊走,壓根沒往兩邊看, 她也不好硬湊過去。

總算等到施九廷退回到場邊, 老神在在地觀望, 王希才走過去,禮貌打招呼:“施總, 您好。”

施九廷微微歪頭, 疑惑打量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幹練女子,但人還是很客氣地起身:“你是……”

“夢無涯, 王希, 我們通過電話的。”王希說着拿出自己名片, 遞給對方。

施九廷接過名片,淡淡掃兩眼,想起來了:“王總?”

“不敢當,”王希連忙道, “您叫我小王或者王希都行。”

施九廷看一眼這位和自己年紀相仿沒準還要大上一兩歲的經紀人, “小王”是怎麽都叫不出口, 索性也不叫了,含糊應着:“嗯,好。”

王希也不糾纏這個,直奔重點:“一直想請您吃飯,當面感謝您給了冉霖這個機會。”

施九廷笑笑,沒說那種否認自己給了冉霖機會的虛話, 只道:“機會來了,也要有真本事才能抓得住。”

施九廷在電話裏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沒客套,沒虛僞,三言兩語,把事情說清楚,不玩猜來猜去,也不用人太過恭維。作為經紀人,王希是最願意和這樣的資方打交道的,不累。

“既然施總您過來了,晚上我和冉霖請您……”

王希話沒說完,就收住了,因為施九廷淡淡和她擺了擺手。

“拍戲已經很辛苦了,我不能剝奪演員寶貴的休息時間,如果因為應酬我,影響了第二天的工作,那我這探班慰問,真可算多此一舉了。”

既拒絕得讓人無法反駁,又讓人聽着舒心順耳,這是功力。

王希不再啰嗦。電話中提幾次,當面又提一次,誠意已到,對方既是真不想吃這頓飯,她正好落得清閑,何苦強求。

說話間,現場已經準備完畢,要拍下一場了。

施九廷重新坐下來,王希也挑了旁邊一張椅子坐,以免來回走動幹擾劇組拍攝。

第二場戲還是水中,不過這一次是已經沉入水底的冉霖被小白蛟渡真氣後,反過來幫白蛟脫困,所以需要冉霖在水中“拽斷困着白蛟的鎖鏈和鐐铐”。

随着場記板落下,冉霖重新躍入水中,沒半點猶豫。

從王希和施九廷這邊的角度,只能看見波動的水面,确切地說,除了到下面玻璃視窗處拍攝的攝影師,所有還在棚內的人都只能看見水面,看不見演員——除了導演。

監視器裏如實反應出冉霖在水下的表演,黃導聚精會神地盯着,不錯過一幀。

雖然池邊的救生員一直待命,可王希還是不自覺握緊手心。

時間忽然變得漫長起來,短短一分鐘不到,卻像過了一個世紀。

終于一聲“嘩啦”,自家藝人重新冒出了頭。

王希瞬間舒口氣,就好像剛剛在水裏屏息的是自己。

又是一條過,導演很滿意,冉霖已經被扶上岸,披上毛巾,現場重新嘈雜起來。

“你怎麽比演員還緊張。”身旁傳來調侃。

王希看向施九廷,苦笑道:“他心裏有數,我心裏沒數,沒數的當然比有數的更沒底。”

“有道理,”施九廷不但認可,還煞有介事點點頭,“難怪一聽你說韓澤要過來探班,我就是再忙,也得先過來看一眼,因為你對現場情況和韓澤都有底,我卻都沒有。”

王希懂他的意思,也不裝傻:“那您已經看見現場了,所以剩下的不确定因素就只有韓澤了。”

“我給夢無涯還有你和冉霖這個面子,”施九廷帶着深意地看了王希一眼,“別讓我後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希硬着頭皮笑笑,事已至此,她總不能說“要不您再考慮一下吧,不必看在我們的面子上給韓澤行方便”這種話,畢竟韓澤和冉霖同在夢無涯,對方不會割裂着看,當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不過想來想去,韓澤頂多是炒作自己,也不至于蠢到傷害影版,因為這樣做對他和先播的劇版沒有任何實際好處,反而樹敵。

施九廷點到為止,不再在這種稍顯尴尬的話題上打轉,而是伸手拿過靠立在椅子旁的一個細長的方盒,遞給王希:“這個還得麻煩你。”

那盒子只有半個手掌寬,長度卻有六七十公分,盒面上沒有字,只通體畫着古意山水,作為包裝盒,實在有點精美得過分了。

畫軸?

拐杖?

寶劍?

接過來的盒子有一些分量,但又不算重,王希只能通過盒子的形狀腦補裏面的東西,但越腦補越離譜,只得擡眼,疑惑看向施九廷。

後者笑而不語,只輕輕點頭。

王希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她又不會讀心術,鬼知道對方的點頭是“你猜得對”還是“可以打開”還是“什麽都別管安心收下吧”,莫名其妙變出個詭異盒子總要給點旁白注解吧!

無奈,王希只能出聲問:“您剛說的麻煩我是指……”

“希望你将它拿給冉霖簽名,”施九廷說着摸了摸鼻子,似也有點不好意思,“簽完還得麻煩還給我。”

王希囧,也不自己瞎猜了,托托手裏的細長盒:“能打開看看嗎?”

施九廷:“當然。”

盒子的開口不在兩端,而是整個盒身被盒蓋扣住,所以王希用兩個手掌貼住兩端截面,将盒子稍稍拿起,然後輕輕往下一晃,盒蓋和盒體自然分開,待到将盒蓋徹底拿開,王希總算看清了裏面的東西——

一把油紙傘。

王希以前帶韓澤的時候,也幫關系戶拿東西給韓澤簽過字,照片,T恤,籃球等等應有盡有,但那些東西都在這把油紙傘面前,黯然失色。

盒子都開了,王希也不客氣了,直接把傘拿出,輕輕解開傘上的絲線,然後慢慢撐開傘。只見傘面上是一幅紅梅傲雪,旁邊兩句小詩,字體秀逸——三叩結金蘭,一劍看落花。

王希總算看明白了,合着這是《落花一劍》的周邊。

壓下吐槽的心,王希把傘重新收好:“放心,一定讓冉霖簽得漂漂亮亮的。”

施九廷似有若無松口氣,看着王希把盒子重新蓋好,無奈一笑:“女兒的指示,只能照辦。”

王希愣住,她之前探來的消息一直都說施九廷喜歡《落花一劍》,尤其喜歡裏面的方閑,所以才會想要冉霖來演《凜冬記》,現下看來,情報有誤。

施九廷一直把家庭保護得很好,所以也只知道他家的女兒應該是剛上初中的年紀,別的就沒有了。

“好爸爸”絕對是加分項,所以王希再看施九廷的時候,就覺得這人愈發順眼了,連帶着說話也少了幾分客氣,多了許多人情味:“您就放心吧。”

冉霖中午收工的時候,施九廷已經走了,只留個助理在這裏等。

于是冉霖還沒來得及吃盒飯,就被經紀人拉到僻靜處——簽名。

冉霖也第一回 見人拿傘來給他簽名,好奇欣賞了半天,才找了一個不影響整體美感的角落,簽上大名。

簽完之後想起來什麽似的,問經紀人:“希姐,施總就來看看,沒說什麽?”

當然說了,而且是很明确地提醒了自己,別讓韓澤的探班變成惹人煩的事,但這些是她這個經紀人需要處理的,與冉霖無關,所以最後王希還是搖了頭:“沒說什麽,就讓你好好演戲。”

冉霖點點頭,不疑有他。

但是再看一眼傘面,還是覺得充滿違和感。施九廷今天穿的是機車服,超級拉風,特有範兒,結果讓他簽名的是一把江南女子一樣溫婉的油紙傘,實在沒辦法搭到一起。

“我們都搞錯了,”王希看着自家藝人一言難盡的表情,就知道他糾結什麽呢,幹脆公布答案,“他女兒才是你真正的粉絲,估計他想讓你來演《凜冬記》,也有讨女兒歡心的成分在。”

“那這個成本也太高了吧……”冉霖被如山的父愛給震着了,要知道《凜冬記》的投資可不是小數目。

“他沒那麽傻,”王希道,“不是也讓導演和制片人過來把關了嗎。能固然好,你如果真不行,他也不會拿真金白銀開玩笑。”

冉霖略一思索,也是這個道理,不過仍然很感慨:“我的粉絲要都是這種質量,我能少奮鬥二十年。”

王希把傘收起,重新系上絲帶,沒好氣笑道:“別想美事兒了,還是一步一個腳印,勤勞致富吧。”

……

施九廷過來探班的兩天後,韓澤就來了。

他似乎是精确計算過時間的,或者打點了生活制片,總之是跟着中午送盒飯的生活制片一起來的。生活制片送盒飯,他送了熱飲和盒裝切好的水果。

大冬天裏,喝上一杯熱飲,還是很舒服的,再來點飯後水果,美滋滋。

劇組人員對于這種不搞形式主義,實實在在慰問到實處的同志還是歡迎的,所以現場一片其樂融融,韓澤這個探班的,那忙碌架勢倒有點像男一號。

冉霖和王希在旁邊看着,想幫忙也插不上手,有點不确定這人究竟是來探自己的班,還是來探劇組的班。

不過他們也不挑這個,韓澤給夢無涯長臉,就是給冉霖長臉,若真能把這種良好表現貫穿始終,那倒是好事了。

總算忙活得差不多,韓澤這才騰出空來和冉霖還有王希打招呼,一同過來的還有他的新經濟人鄧敏茹。

“辛苦啊。”韓澤拍拍冉霖肩膀,親兄熱弟似的。

冉霖搖搖頭:“沒有,謝謝你們過來探班。”

韓澤道:“同門師兄弟,就別客氣了。”

王希總覺得再寒暄下去,場面會尴尬,畢竟雙方實在沒有太多話好講,便單刀直入,奔向主題:“因為影版暫時還沒開放媒體探班,所以采訪的話,可能要去旁邊。”

“沒關系,”出聲的是鄧敏茹,“理解的。”

王希點點頭,找來劇組工作人員,簡單溝通後,一行人就去了旁邊不會拍到現場布景的地方。

所謂采訪,其實也是雙方事先溝通過的,都是一些客套話,比如韓澤為什麽會過來探班,當然是難得同公司藝人演同一部原著,加上兩人關系又很好,所以必須要過來支持。再比如雙方從各自參演角度,聊一聊對未來成品的預期等等,當然最後肯定是要透露劇版《凜冬記》六月份就要播出了,然後兩個人再很自然地給彼此的版本獻上祝福。

整個探班前後也就一個小時,全在午休時間,沒影響拍攝進度,流程和采訪都是套路,韓澤也沒出其他幺蛾子,送走這位“同事”的時候,冉霖和王希都不約而同松口氣。

可越是風平浪靜,過後再回想,越覺得不安。

“沒問題吧?”冉霖有點惴惴地問經紀人。

“應該沒問題,”王希說完,又琢磨一下,補充道,“等明後天看看他的通稿吧。”

王希高估了鄧敏茹的效率,直到三月初,冉霖已經完成橫店、新疆的拍攝,剛剛轉移到第二個外景地廣東,那篇通稿才姍姍來遲。

【《凜冬記》一蒂雙花,小石頭探班小石頭!】

雖然來得遲,但熱度足夠,通稿鋪天蓋地席卷網絡,“韓澤凜冬記”的關鍵詞,直接上了熱搜,點開之後,就是探班的通稿和視頻,除此之外,“凜冬記六月播出”也成為了熱門話題。

熱搜和熱門話題裏的“凜冬記”,沒有人特意去強調影版還是劇版,但點進去看,得到的信息基本都是側重劇版的。

這很自然,本來韓澤就是要為自己和劇版炒熱度的,這在探班之前,就是王希和影版方面都心知肚明的,何況最後的采訪,并沒有剪掉冉霖和影版的相關信息,包括韓澤祝福影版大賣,都是完完整整的。故而雖然這波熱度側重劇版,也多少給影版帶了一些免費宣傳。

雖然兩個版本湊到一起,難免被比較——

【抽煙的藍雲:個人意見,韓澤更符合我心目中的小石頭[挖鼻]】

【寫不好毛筆字我就狗帶:我喜歡冉霖,更有少年感[攤手]】

但兩家粉絲和大多數路人卻更喜歡正能量——

【澤_520:兩版小石頭各有千秋,拒絕帶節奏。】

【熊熊火焰的燃面:祝福劇版和影版都有好成績!】

【堯遠不遙遠:純路人,我就喜歡和和氣氣歡歡喜喜,而且這是同門兄弟去探班,還互相祝福了,拜托個別人不要戲太多,非挑唆人家撕逼。】

當然韓澤此舉為的就是宣傳,而評論裏不少網友的回複也證明,宣傳果然還是必要的——

【百善孝為先:求問《凜冬記》小說好看嗎?我是不是應該在電視劇來之前補一波?】

【我已經是一只廢宅了:看過小說,劇情已經忘差不多了,但印象還不錯,期待電視劇!】

【小黃鴨噠噠:書粉求千萬別毀原著[允悲]】

【雪山飛狐外傳迷:六月播啊,還要等好久……】

【Alicia:什麽時候放片花?劇照也行啊![期待][期待][心][心]】

此時王希已經回了北京,冉霖退出微博,給經紀人發了微信語音:“希姐,看見韓澤的微博熱搜了嗎,好像沒什麽問題。”

經紀人回得飛快:“嗯,算他老實。”

冉霖莞爾:“你也在刷微博?”

王希:“必須的啊,我可是和施九廷那邊打了包票的,要真出問題,我是第一責任人。”

冉霖:“現在可以放心了。”

王希:“不對,我操心這個正常,你操哪門子心,有時間刷微博還不如多看看劇本。”

冉霖:“劇本已經刻在我腦袋裏了,我現在做夢都是暴揍北天帝。”

王希的語音裏帶着濃濃笑意:“挺好,繼續保持。”

和經紀人說完話,冉霖簡單沖了個澡。

二月底的廣東溫度,近乎于北京的四月了,空氣裏帶着淡淡涼意,但整體舒适。

冉霖洗完澡出來,周身清爽,趴到床上,拿手機把白天讓劉彎彎給自己拍的照片一張張翻過,最終選了一張滿意的,正準備給陸以堯發過去,對方的信息卻先來了——

【韓澤去你那邊探班了?】

陸以堯年後又進組開拍一部喜劇電影,合約是早就簽好的,當時姚紅的規劃是希望能挖掘陸以堯的喜劇天分,看看能否将戲路更拓寬一些,而且合作的導演也是近年來拍一部火一部的喜劇片導演。

哪知道真等開拍了,這倒要成陸以堯的電影收官作了。

但正因為是最後一部,所以陸以堯格外認真,準備給演藝事業來個善始善終。冉霖能感受到他的狀态,便每次聯系都是報喜不報憂,免得讓戀人分心。

韓澤要來探班這種事,當然在“幹擾項”裏,他也就沒跟陸以堯提。

【上個月來的,就走了個過場,沒什麽事。】——冉霖如實回複。

發完信息,冉霖趕緊把之前選中的照片也發過去。

一望無際的金燦燦的油菜花田裏,他飾演的小石頭正和江沂飾演的阿堇天真爛漫地奔跑。

果然,相比沒鬧出什麽事端的韓澤,這張照片更具有沖擊力。

陸老師直接發了語音:“你這是在我面前……和女一號秀恩愛?”

“秀恩愛”三個字的尾音,帶着危險的上揚。

冉霖囧,按住語音道:“請忽略女一號,直接看我和油菜田!”

那邊發過來的語音帶着低聲悶笑:“這是什麽戲份?”

冉霖見聊到這裏還沒收着視頻邀請,便明白對方應該還在片場,或者其他不方便視頻的場合,八成躲在僻靜角落,帶着耳機收發的語音,所以還有不小的雜音。

思及此,他便又改回敲字——【村裏的甜丹草田。】

戀人不說話,陸以堯也就發語音了——【好看。】

冉霖——【當然好看,聽說劇組前期找了好幾個地方,最後才選中這裏。】

陸以堯看着戀人的回複,哭笑不得。

他是覺得冉霖好看,站在一大片燦爛的油菜花田裏,漂亮得不要不要的。

然而想歸想,最後他還是沒糾正。

從去年他在民國Party上表白開始算的話,到現在正好一年了。他感覺這輩子攢的情話,都在去年一年說盡了,尤其剛在一起的時候,那種想要傾訴情感的欲望幾乎是從靈魂深處湧動出來的,他以前沒覺得自己是個特別會說話的人,可是就那樣無師自通了。并且總覺得既然喜歡,就要一次次表達。

但是現在,相比甜言蜜語,他更想去做些實實在在的,為他倆未來努力的事情。

情話說得再多,愛意表達得再滿,沒有實際支撐,也是鏡中花,水中月。

劇組工作人員過來叫他了,陸以堯趕忙發過去最後一條——【繼續開工,不能說了,早點休息。】

對面發過來的是圖片晚安——帶着睡帽的跳跳虎。

……

整個三月,冉霖跟着劇組輾轉廣東、張家界和雲南,将《凜冬記》的全部外景拍攝完畢。三月三十日,《凜冬記》殺青。

殺青宴上,江沂非拉着他要來個閨蜜自拍,冉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被定了這個屬性。最後兩個人的合影成為了江沂微博的九宮格之一,剩下八張還有她和別人的合影,以及殺青宴的其他照片,最後彙成一條殺青微博。

冉霖轉發,感謝劇組幾個月的辛苦,也表達了對明年上映電影的期待。

殺青宴之後冉霖幾乎沒休息,只回北京待了一天,又馬不停蹄奔赴《染火》劇組。

《染火》四月三日開機,但冉霖四月一日下午就到了。

不同于上次體驗生活,這次真正開拍,劇組自然還是給演員們定了酒店的。不過冉霖還是坐的高鐵,王希沒跟着,只帶了劉彎彎,一下火車,便上了劇組派來的車。

這天細雨蒙蒙,天色有點陰,但陰得不厲害,路兩邊樹上的嫩葉還看得清清楚楚。相比離開時的蕭瑟,春雨中的武漢,透着勃勃生機。

據說顧傑就住在這邊沒走,只是短租房期滿後,就先一步住進酒店了。等不及給友人驚喜,冉霖直接撥通了顧傑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那頭才接:“喂?”

“忙着呢?”冉霖問。

“沒有,剛睡着了。”

“大白天睡覺?”

“你沒聽過那句話?下雨天和睡覺最相配了。”

“……”冉霖總覺得這話是友人自己發明的。

不過想想,顧傑在這裏待了小半年,體驗生活也好,背劇本也好,能做的功課應該都做得透透的了,無所事事地睡個下午覺,為馬上到來的真正開機養精蓄銳,也很科學。

思及此,冉霖倒也不吐槽了,直接說:“我到啦。”

電話那頭似沒反應過來,愣愣地問:“到哪了?”

“武漢,”冉霖黑線,“馬上就到酒店了。”

顧傑:“你不是前天才殺青嗎?”

冉霖:“對啊,昨天休息一天,今天就過來了。”

顧傑:“少來!”

冉霖:“啊?”

顧傑:“想騙我對不對?切,我告訴你,我再也不會上當了,武漢現在下着雨呢,別指望我傻乎乎去雨裏等待一個杳無音信的你!”

夥伴的語氣太義憤填膺了,滿滿的真情實感,不像玩笑,何況那是顧傑,一個和玩笑無緣的男人。

冉霖咻地瞪大眼睛,反應過來——今天是愚人節!

難怪顧傑說他再也不會上當了……等等,再?

“上一個壞人是誰?”為了誘出真相,冉霖決定先默認“騙子”的人設。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道:“我拒絕回憶……”

冉霖凝眉思索片刻,猜測道:“夏新然?”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他騙你說他到了然後讓你在雨中等他?”冉霖再接再厲。

顧傑終于壓抑不住滿腔悲憤:“他給我打電話說他來探班,已經到我酒店樓底下了,讓我開窗戶看他,我開了窗戶發現樓下沒有人,他說因為下雨阻礙了我的視線,讓我喊他兩聲,因為他也看不清我的窗戶,然後我就對着樓底下喊了……十幾遍夏新然!”

冉霖:“一遍比一遍聲音大?”

顧傑:“最後大堂保安出來了,站在樓底下喊着問我需不需要幫助。”

冉霖:“……”

電話裏單純的友人嘆口氣,顯然很受傷:“我以為你們不一樣。”

“謝謝平哥。”冉霖給剛認識的劇組司機道謝,然後開門下車,頂着劉彎彎幫忙撐的傘,一手拿電話,一手把行李從後備箱裏拿出來,末了擡頭看看密密麻麻的酒店窗戶,也覺得很受傷,“我現在也到你酒店樓下了,估計你肯定是不信了……”

将生活制片交代下來的房卡給完劉彎彎,司機驅車離開,冉霖收回仰望視線,正準備和劉彎彎一起進酒店,就聽手機裏問:“那個小黃傘是你?”

冉霖囧,仰頭也看不清哪個窗戶打開着,只能黑線道:“小黃傘是我助理,你覺得我會打一把小黃鴨嗎!”

“你還真這麽早到了啊!”顧傑的語氣從懷疑變成驚喜,“我就說你和夏新然不一樣,才不會湊熱鬧過什麽愚人節。”

冉霖皺眉,友人說過這句話嗎?

雨好像有些停了,冉霖總覺得聽不見雨滴打在傘布上的聲音了,不過還是一直撐着傘進的酒店大堂,然後和彎彎一路到了七層。

随着叮地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冉霖咽了下口水,生生沒敢邁步。

堵在電梯口伸出雙臂做迎接狀的顧傑,一臉不解:“我特意過來接你,你這是什麽表情?”

“你要不說過來接我,我還以為你站這兒收保護費呢。”冉霖一邊吐槽,一邊拉着行李箱出電梯,回身才給了顧傑一個擁抱。

顧傑對友人沒第一時間擁抱自己,頗有微詞,但還是勉強接受。

劉彎彎看兩個人跟小孩兒似的互怼,決定不打擾他們兄弟重逢,直接拿過冉霖行李箱道:“冉哥,你們聊,我先幫你送到房間。”

冉霖穿着一身休閑裝,也沒有要換衣服的意思,索性把行李交給彎彎,自己直接跟顧傑回了房間。

顧傑的房間意外地整潔,沒有扔得到處是的衣服或者雜物,就一個行李箱放在角落,幾個簡易健身器放在另外一側牆根。

“時間過得太快了,”冉霖把窗戶打開,雨已經基本停了,天還是陰的,清涼的風吹進來,一室惬意,“我感覺自己才剛走,就回來了。”

“那是因為你忙,”顧傑遞給冉霖一瓶紅牛,“我在這度假似的,中間過年回家還待了一個月,感覺這半年把以前失落的假期都補回來了。”

冉霖羨慕,嘴上卻揶揄:“你這是要息影的節奏啊。”

“哪有那美事兒,這不就是《染火》的開拍日期一直飄,怕定了別的合同耽誤事兒嗎,現在确定四月開機,七月底殺青,多說,再拖一個月,八月殺青,九月以後也肯定沒問題了,所以我已經讓我經紀人把九月以後一直到年底的行程,都排滿了。”

“那明年呢?”冉霖好奇。

顧傑聳聳肩:“明年再看,我不喜歡把檔期提前排太滿,不然真遇見喜歡的片子,沒有檔期,太鬧心了。”

冉霖在窗戶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吹着小風,看着顧傑,感覺在《凜冬記》劇組養成習慣的快節奏,正慢慢放緩,自己就像這座城市,像眼前這個朋友,在春雨裏,不緊不慢地舒展開來。

“《凜冬記》拍得怎麽樣?”顧傑打開自己的紅牛,喝一口,帶着點慵懶地慰問朋友近況。

“挺好,”冉霖實話實說,“如果後期不坑的話,應該還行。”

顧傑盤腿坐在床上,一手拿紅牛,一手捏頸椎,自己給自己按摩:“怎麽算不坑?”

冉霖掰手指頭數:“五毛特效,網游既視感,或者直接外包給國外特效團隊,然後人家從素材庫裏随便拿點現成的拼拼,明明東方神話,一整套都是西方魔幻感,什麽城堡冰原火龍一類的,尤其是如果龍還帶翅膀的話,那特效錢真就白花了。”

顧傑聽到前面的時候,本想說你會不會對國産特效大片要求過于高,但聽到最後一句,才聽出冉霖的心酸。如果一個打着東方魔幻名頭的所謂國産特效大片,出現的不是東方龍卻是西方龍,那是有點紮心。

于是到了嘴邊的話就變成:“你會不會對國産特效大片的質量太悲觀了?”

冉霖其實內心深處是期望《凜冬記》能打開國産魔幻大片新局面的,奈何過往血淋淋的例子太多,所以一展望未來,就沒什麽底氣。

這會兒對着顧傑,冉霖也就說了實話:“能拍出真正的大片那是最好,實在拍不出,也但願別太難看,不然回頭影版劇版放一起比,影版被碾壓成渣,韓澤絕對會專門找機會跳我面前來嘚瑟。”

顧傑愣住,他如果沒記錯,前段時間刷微博的時候,應該看到韓澤去探冉霖班了,熱搜挂了一天,熱門話題挂了好幾天。所以他想當然認為這倆人關系很好,但現在聽冉霖的語氣又似乎不像:“你倆關系不好?”

冉霖歪頭捋了一下他和韓澤的關系,發現是在交鋒中曲折發展的:“最開始是他單方面敵視我,現在弄得我也來了鬥志,不想輸給他。”

顧傑不懂:“那他為什麽還要去探你的班?”

冉霖道:“刷一波熱度呗,他的電視劇六月播,先預熱一下。”

顧傑皺眉:“累不累啊。”

其實探班前後也就一小時,沒多累,但冉霖知道顧傑吐槽的是“心思”,天天鑽營着心思想怎麽弄新聞,炒熱度,累不累?

當然累。

但對于近兩年不順,渴望憑借《凜冬記》翻身的韓澤,這一點小心思就不算什麽了。

冉霖只能想到這些,所以也就是這麽回答顧傑的,兩個人沒再對這件事進行過多讨論,後來就開始聊《染火》了。

……

《染火》計劃的拍攝周期是四個月,四月三日開機,七月三十日殺青。

原定的女配角因為開機時間一拖再拖,最終沒了檔期,臨到三月下旬才和劇組說演不了,導演急得火燒眉毛,又連續找了幾個女演員都不合适,只能臨時調整拍攝計劃,将男演員們的戲份提前。

所以整個四月和五月上半月,冉霖都在拍和顧傑的對手戲。

有了先前體驗生活時的磨合,兩個人配合起來很默契,拍攝也很順利,一晃,便到了五月下旬。

五月二十日,全民表白的黃金時間段。

陸以堯在零點剛過的時候,就發了一張自制表情包,表情包主體是一只二哈在親一只喵星人,然後陸老師給配的一圈閃亮文字是——親一口,就歸我。

之所以知道是陸老師自制,是因為這位夥伴總喜歡在自制的表情包裏放上一個小狗爪的水印,生怕別人看不出是他的原創。

冉霖清晨才收到,帶着傻笑也回複一張表情圖——【[白日做夢.jpg]】

陸以堯沒回,顯然在忙。

冉霖也沒耽擱,放下手機飛快洗漱,然後在劉彎彎過來敲門的時候,迅速跟着助理下樓,去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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