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個演員可以成就一部戲, 也可以毀了一部戲。
劇組已經停工兩天了。
制片人和導演急得火上房, 一衆工作人員和演員,只能懵逼等待。
“所以七月底殺青肯定沒戲了。”冉霖對着電話那頭的經紀人道, 聲音裏是和導演一樣的犯愁, “如果這兩天能找到女演員救場, 估計也得拍到八月中旬。”
“八月中旬能拍完是最好,”王希說, “再晚真就不好弄了。”
冉霖詫異, 《燈花傳奇》八月八號開機,按照合同, 晚一天進組都是要賠錢的, 他已經做好被劈頭蓋臉教育的準備了, 結果只有這麽一句?
仿佛聽見他心中所想,王希繼續道:“《燈花傳奇》那邊我已經和劇組協商過了,他們同意把你的戲份往後調整,但最多只能等你十天, 也就是說八月十八, 你必須進組。”
“希姐你還真是……”真是半天, 冉霖也沒找到合适形容詞,因為王希的貼心和高效已經超過了他詞彙量中的所有贊美。
王希等半天也沒等出來形容詞,哭笑不得,但還沒忘正事:“女演員有眉目了嗎?”
冉霖嘆口氣:“好像還沒有。”
“何導對作品質量要求高,肯定不願意敷衍,”王希頭疼道, “但好演員從來不愁戲,哪有今天談定明天就來進組幫你拍的,太難遇了。”
冉霖說:“上一個演員就是熟人介紹的,所以導演拖了這麽多天才開口和對方解約,現在也不太敢讓人介紹了,而且吃一塹長一智,這回必須要到劇組,到真實的拍攝環境裏來試戲,覺得可以,才會簽合同。”
“經歷過一次糟心事了,劇組慎重可以理解,”王希道,“不過這樣更難找着好演員了,人家過來救場,還得先被面試。”
“……”讓經紀人這樣一講,冉霖更覺得前途灰暗了。
“沒事,”接收到自家藝人的低落,王希連忙安慰道,“最壞的結果,大不了劇組先解散,等過幾個月找到合适女演員,定一個大家都可以的檔期,劇組重新集合,繼續拍。”
冉霖總覺得經紀人的描述似曾相識,忽地靈光一閃,心情複雜道:“何導上一部片子……是不是就這麽來過一次?”
王希只是随口一說,因為這樣的事情雖然不常見,但在娛樂圈裏也不是沒有,結果被自家藝人一提醒,才發現,好像還真是同一位導演……
良久的無言安靜。
終于,王希一聲輕嘆:“追求藝術嘛,總是要辛苦一些。”
冉霖無言以對,只想發個扶額哭的表情。
挂了經紀人電話,冉霖才發現劇組群裏又有了新信息,點進去看的時候他心驚肉跳的,生怕真是“劇組暫時解散”這種晴天霹靂。
好在不是——
【各位劇組同仁,現在急需一名25歲左右(非硬性規定,目測合适即可)的女演員。請各位同仁幫忙廣為宣傳,有合适者可馬上進組試戲,片酬從優。】
發通知的是副導演,但授意者自然是導演。已經被熟人介紹坑過一次的導演還願意發這樣的通知,估計是真的無計可施了。而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招的是姜笑笑,所以導演也沒在通知裏透露更多其他信息。
冉霖毫不猶豫把通知分享到了朋友圈,結果分享完才發現,朋友圈裏一票最新更新都長得一模一樣,全是同劇組小夥伴複制粘貼的招人通知。
思索片刻,冉霖又單獨給兩個合作過的關系比較熟的女藝人發了私聊。私聊就沒有那麽官方了,而是先發了一個[哈喽,有人在嗎]的表情包探路,然後才正文——
【我最近在拍何關導演的《染火》,現實主義題材電影,風格懸疑冷峻,劇組現在急需一名女演員,是劇中唯一的女性角色(正面角色),但戲份大概算三番。因為時間比較緊,所以需要馬上進組,至于片酬,雖然導演說從優,不過和你的片酬比應該也可以忽略不計了[笑cry]救場如救火,有意向或者有合适人選推薦聯系我,沒有也請幫忙随手轉發[送花花]】
奚若涵是最先回複的。
冉霖發信息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她在一個小時之後就給了回應——【場我是救不了了,下禮拜我也要進組拍一個電視劇,但是已經幫你在朋友圈轉發了[摸摸頭]】
冉霖彎起嘴角,回複道謝,結果被對方吐槽,舉手之勞,朋友哪用這麽客氣。
江沂是在奚若涵之後,大約晚上六點剛過的時候,發來回複——【拍攝期多久?】
在被奚若涵拒絕之後,冉霖幾乎就不抱希望了。因為相比至今仍然電視劇和電影都拍的奚若涵,已經不再拍攝電視劇的江沂,其實這兩年選片的眼光還是挺高的,尤其剛拍完大投資的《凜冬記》,身價水漲船高,雖然她有說過想演現代戲,但未來可以讓她挑選的女一號的本子多得是,實在沒有回過頭來演個三番的必要。
正因為不抱希望,于是看見這條回複的冉霖異常驚喜,立刻回複——【大概兩個月。】
問完他才後知後覺,未必是江沂想演,也可能是對方發現他的通知裏沒有說明拍攝時間,所以才多問一句,好讓幫忙擴散時,信息更清楚。
人就是這樣,越靠近驚喜,越擔心一場空。
幸而江沂沒有吊着他太久——【我想試試這個角色,但我的檔期只空到7.25,之後就不行了。】
七月二十五號的話,那就算是明天立刻進組,她的拍攝時間也才五十天不到。
冉霖抿緊嘴唇想了想,敲字——【我不确定這個拍攝時間夠不夠,得問一下導演,但是你确定如果時間可以,就過來演嗎?要不要先和經紀人商量一下?】
江沂——【這是何導啊!我經紀人要知道我第一部 現代戲是何導的電影,能抱起我來滿世界轉圈[哭]】
冉霖——【但是三番,女配。】
江沂——【這部戲不是就一個女性角色嗎?】
冉霖——【對,滿屏粗糙漢子,絕對把你襯托得美美的。】
江沂——【[偷笑]趕緊幫我問問導演吧,48天夠不夠拍。】
冉霖——【48天?】
江沂——【如果導演覺得我行,後天我就能進組。】
冉霖——【[神奇女俠.jpg]】
冉霖退出微信,就給何導打了電話。
何導似乎在外面,接通的電話裏,全是街上嘈雜的聲音:“喂?”
“何導,我是冉霖。”
“嗯,怎麽了?”
“我這邊有個朋友想試試姜笑笑,但是她最多只有四十八天檔期,夠拍嗎?”
“你朋友演過什麽片子嗎?有沒有我知道的?或者外形氣質大概什麽樣,還有演技如何,千萬要給我客觀評價啊,再來一個齊落落,制片人能和我拼命。”
何導的郁悶酸楚透過聽筒,清晰入耳。
劇組停工,最着急的就是制片人,一天天流出去的都是錢,而造成這種局面的則是導演熟人介紹過來的演員,可想而知制片人的心情。
“她叫江沂,就是剛和我演完《凜冬記》的女一號,您應該有印象的,她去年的《斷水橋》票房很高。”
“江沂我知道……”何導沉吟着,似有猶豫。
冉霖怕導演誤會,連忙幫朋友說話:“何導您放心,她沒有網上說的那些耍大牌脾氣差什麽的,我跟她一部戲合作下來很順當,而且她戲感也好……”
“我不是擔心她脾氣,”何導好像找了個僻靜角落,電話裏雜音少了許多,“她在業內口碑還是挺不錯呢,她要能來我當然歡迎,但劇組預算你知道的,能給出的片酬也就是她正常片酬的一個零頭,而且還是很配角的配角,你确定她能來?”
“她一聽說是您的片子,根本沒問片酬,您這邊要覺得四十八天能拍完,她後天就進組。”冉霖忍着笑道,“導演,您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忽然重重舒口氣:“冉霖,如果江沂真能過來演,你就算是幫我解決了大難題。”
“要這麽說,那是因為您當初給了我演狄江濤的機會。”冉霖真心道。
“那咱倆還是都謝謝顧傑吧,”何導坦白道,“如果不是他極力推薦,我們未必有合作的機會。”
冉霖怔了下,随後勾起嘴角,一片了然。
他一直都覺得能有機會演《染火》,顧傑肯定出了許多力,可顧傑偏偏只說自己是“牽線”,說導演因為急着找人,所以有演員就會看,然後定不定的也在導演,和他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何關口中的“極力推薦”,從來都不在顧傑的描述裏。
然而冉霖對此一直存疑,今天總算被導演蓋了章。
不過眼下不是友誼萬歲的時候,冉霖重新把最重要的問題再次抛給電話那邊:“何導,四十八天夠嗎?”
何關脫口就答:“只要她表演沒問題,三十八天我也能趕出來!”
冉霖:“……”
何關:“呃,這個有點吹的成分了。”
冉霖忍俊不禁,何導就這樣,永遠幹脆爽快:“行,那我這就去和江沂說。”
何關正色道:“嗯,等你信。”
江沂那邊一聽說四十八天夠拍,直接就聯系經紀人去了,七點剛過,便回了信,讓冉霖把地址發她,後天就過來。
冉霖哪能讓“救場女俠”自己找路,連忙把好消息告訴導演,很快就讓生活制片安排了接機的車。
晚上八點,全部搞定。
冉霖看着手機上的日期,心想六月六號,六六大順,果然是個好日子。
正想把好消息告訴這些天看起來比導演還犯愁的顧傑,劇組群裏忽然又冒出新信息,是一個燈光助理發的微博鏈接——【網爆顧傑在劇組欺負新人女演員…[來自漏網之娛大偵探的微博]】
很快,群裏就一片“卧槽”、“什麽鬼”的刷屏,冉霖連忙點進去,只見那條微博配的五張圖片裏,第一張是《染火》劇組微信群裏的通知截圖,就是頂着“需要重新尋找飾演姜笑笑的女演員”的委婉原因,通知大家停工一天的那條。一切可能暴露截圖者信息的地方都被隐去,只留下劇組群名,和通知內容;第二張是齊落落微博截圖,第三張和第四張分別是顧傑和齊落落的照片,第五張則是劇組現場工作照,畫面模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偷拍的。
總而言之,除了通知截圖的确說明飾演姜笑笑的演員換了人,以及齊落落的“疑似傷感微博”外,再沒有任何能和微博內容挂鈎的實質性東西。
但營銷號微博裏說得特別精彩,展開全文之後,俨然一篇深度報道,說顧傑對同組的新人女演員百般刁難,故意NG,劇組為了安撫男主角,只能丢卒保車,将已經進組拍攝了十餘天的新人女演員開除。女演員毫無背景,平白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裏咽,但在劇組發停工通知的當天,女演員也發了一條傷感微博,兩相呼應,頗有深意。
該營銷號微博雖然從頭到尾都是“新人女演員”的稱呼,可配圖已經給網友們指了路。
冉霖先去了齊落落微博,她的ID是“演員齊落落”,首頁裏最熱門的一條微博,就是六月四日,導演找她談話的那個晚上,夜裏十一點半發的——【大夢一場。改變不了世界,只能學着堅強。】
無配圖,無表情,就是一句話。
然而正如營銷號裏說的,意味深長。
點開這條微博,下面評論基本都是觀光團和顧傑的粉絲。
觀光團的态度普遍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什麽原因會讓一個男明星欺負一個新人女演員,純好奇,想問問[摸下巴]】
【簽合同進組開拍了再被開除,心疼你,但與其發這種不痛不癢的微博,不如把委屈痛痛快快都講出來[攤手]】
【男演員欺負女演員這事兒新鮮了,怎麽個欺負法[疑問]】
【總覺得會有打臉,先不站隊,觀望觀望再說。】
【有點擔心你會被封殺,但還是希望你能站出來說話[比心]】
顧傑粉絲的腳印倒是驚人一致,齊刷刷就是一句話——【你上錘,我脫粉。坐等!】
一排排刷下來,竟有點震天動地的意思。
等到冉霖趕去顧傑微博首頁,終于知道誰是榜樣的力量了。
就在半小時之前,營銷號已經帶起了節奏和熱度,但燈光助理尚未在微信群裏發鏈接的時候,顧傑已經發了微博回應——
【聽說我欺負女演員了?求證據,錄音照片視頻聊天記錄都行。上證據,我道歉!@漏網之娛大偵探 @娛樂七公主 @小道消息 @國産太陽報 @零零狗八卦工作室 @娛樂圈超級小靈通 @吃瓜協會 @神探娛記】
雖然藝人的微博有一多半都是團隊在打理,尤其公關危機的時候,更是全權接手,不敢讓藝人亂動,可冉霖看着那條微博的說話口氣,還有後面恨不得把所有轉發帶節奏的營銷號都@上的執着,總覺得發微博的就是顧傑。
不再窺屏,冉霖直接穿着拖鞋拿上房卡,去到走廊裏敲響了顧傑的門。
“來了——”門內傳出一嗓子。
很快,房門打開,顧傑穿着灰色運動褲,黑色無袖T,腦門上一層汗。
“又鍛煉呢……阿嚏!”冉霖一邊進屋,一邊問,沒等問完就鼻子發癢,打了個噴嚏。
然後就聽見顧傑道:“沒,吃泡面呢。”
冉霖聞着空氣中的辣味,再看看桌上吃了一半的泡面,可撕掉放在一旁的包裝紙上醒目的“特辣”二字,知道友人那一腦門子汗哪裏來的了。
“繼續,不用管我。”冉霖往泡面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顧傑重新坐到桌前,似乎想繼續吃,可琢磨琢磨,還是覺得不對,擡頭問冉霖:“你來就是為了看我吃泡面?”
“我是想來慰問你,”冉霖翻個白眼,“但你還有心情吃泡面,估計沒受什麽影響。”
“怎麽沒影響,”顧傑郁悶皺眉,“我都做一百個俯卧撐吃兩包面了,汗是出透了,這裏……”顧傑說着捶了兩下自己胸口,“還是氣兒不順。”
“一看你就沒受過什麽委屈,”冉霖坐到小茶幾旁邊的單人沙發裏,“我前兩天上熱搜你不是也看見了,那才叫坑,齊落落這點手段和韓澤比差遠了。”
“問題是她說我欺負女人啊,”顧傑簡直冤死了,聲音陡然升高,又氣憤又委屈,“她自己因為什麽原因被開除不清楚嗎,心思不用在正地方,天天琢磨邪的,臨走了還往別人身上潑髒水,咋想的!”
顧傑從出道到現在,一直走的都是低調踏實路線,也沒過度去經營人設和粉圈,更沒有正經和誰撕過逼,突然被拉進戰場,無所适從,渾身不自在,還不如打一架痛快呢。
“我看見你發的微博了,”冉霖寬慰道,“這就挺好,問心無愧,誰想說話,那就拿出證據。”
顧傑點頭:“強哥那邊想動,我沒讓,這種空口白牙的造謠根本不用理會。”
冉霖愣住:“強……哥?”
“我經紀人。”顧傑說完,總算拿起叉子,繼續吃泡面。
冉霖只在漂流記的時候見過顧傑經紀人一次,很匆匆,既無交流,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如今聽着顧傑一聲“強哥”,再回憶那個健碩的中年男子,總覺得愈發高大威猛了。
趁着顧傑吃面的工夫,冉霖就轉發了顧傑的微博,單純幫着轉發,什麽都沒說,但立場已然鮮明。
可能自己最近是非比較多,剛轉發完,一刷評論,就幾十條粉絲的真情小提示——
【男神你可長點心吧,前兩天剛被黑完,可別再往自己身上招是非了……】
【偶像,咱安靜如雞不好嗎[求求你]】
【知道你和顧傑關系好,但這種事還是先別站隊吧……】
【最近可能水逆,怎麽我偶像連續拍的兩部電影都鬧幺蛾子[允悲]】
看着粉絲替自己操碎了心,冉霖的神情不自覺柔和下來。
不再看評論,冉霖回到微信裏,工作群已經安靜下來,雖然大家對于這件事都有自己這樣那樣的看法,但在明面上,除了最開始的震驚之外,再無其他。
“哦對了,”眼看着顧傑把面吃完,冉霖才想起來道,“女演員找着了,江沂。”
顧傑剛把面碗用塑料袋裝好,聞言驚訝:“和你演《凜冬記》那個?”
冉霖點頭:“後天就進組。”
顧傑:“片酬談好了?”
冉霖:“她說片酬無所謂,就想演現代戲。”
顧傑:“你面子夠大的啊……”
冉霖:“人家是奔着何導來的。”
有一搭無一搭聊到十點多,兩個人都困了,也便各自休息。
顧傑的郁悶主要來源于無端被人潑了髒水,要說有多擔心這件事造成的負面影響,還真不是。雖然有營銷號帶節奏,但齊落落畢竟不是韓澤,沒有把這件事真的炒到霸占熱搜的地步,傍晚輿論最熱的時候,也就是熱搜榜第九第十名左右的位置,等到臨睡前冉霖刷微博,熱搜榜上這件事已經掉到三十幾名了,加上顧傑那邊态度坦蕩,齊落落也沒真正發聲,冉霖幾乎可以預見,明天一早,這事兒就煙消雲散了。
畢竟每天發聲的明星太多,真撕逼也好,假炒作也罷,總要各自登場并且勢均力敵才精彩,像齊落落這種小透明,除非爆出大料,否則熱度實在無法持續。
翌日,冉霖一覺睡到自然醒。睜開眼睛的時候,陽光透過薄紗簾,灑在房間裏,一片柔和的明亮。
江沂要明天才能來,所以這注定又是停工的一天。
冉霖無聊,打電話問顧傑要不要去市中心逛逛,顧傑閑着也是閑着,一口答應。
于是兩個人帶上帽子墨鏡,輕裝出發。
武漢是一座很有味道的城市,帶着複古的滄桑悠然,又帶着現代的高速變革,坐在車裏看着街兩邊時而林立的高樓,時而門面斑駁的小商鋪,有種在過去與未來交織中穿梭的感覺。
兩個人明明在武漢待過幾個月,可還沒有真正逛過,所以這一天逛嗨了,如果不是顧傑經紀人的電話,他倆沒準晚上還要去美食街。
電話進來的時候,天色将暗,華燈初上。
兩個人在熙熙攘攘的街道旁站定,友人接電話,冉霖漫無目的看過往車輛,等回過頭來,友人的臉已經比夜色還深沉了。
冉霖沒聽見顧傑怎麽說話,好像都是電話裏的人在說,隐約有種不好的預感:“怎麽了?”
顧傑搖頭,只道:“回酒店再說。”
因是閑逛,兩個人沒用劇組車跟着,都是一路打車,這會兒正好在路邊,一招手,便有出租車停下。
冉霖忍住好奇,想着既然顧傑說回酒店,那就回酒店再問,哪知道車開至半路,何導又給顧傑打了電話,于是一到酒店,顧傑就紮進了何導房間。
冉霖的不安感愈發強烈。
回到自己房間,先是打開微信看了工作群,然而劇組工作群裏最後一條發言還是昨天的“震驚”。要知道這個群從建立起來那天開始,走的就是活潑妖豔風,大家有事沒事也會逗上兩句,如今卻從昨天安靜到今天,這安靜怎麽看都讓人心裏沒底。
冉霖退出微信,沉吟片刻,剛要開微博,手機卻響了,是王希。
“希姐?”冉霖知道自己經紀人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的,一打,準是有事。
“幹嘛呢。”經紀人沒問事,倒先聊起家常。
“剛從外面回來……”經紀人越迂回,冉霖越發虛,“劇組停工了,反正閑着也閑着,就出去轉轉。”
王希:“自己?”
冉霖:“和顧傑。”
王希:“……”
冉霖:“希姐你到底想說什麽,如果又出事了你直接講就行,我已經習慣了,扛得住。”
王希沒好氣地樂了一下,然後才說:“不是你,是顧傑,那個女演員到底哪找來的,怎麽戲那麽多?”
顧傑經紀人的電話,何導的電話,自家經紀人的電話,三者一串,冉霖即刻就反應過來了:“齊落落回應了?”
王希嘆口氣:“是,而且一口氣回了個大的。”
“什麽意思?”冉霖沒聽懂,“不就是說顧傑整她欺負她嗎。”
王希說:“那是表面看到的結果,但是顧傑為什麽要欺負他呢,人家女演員說了,是因為顧傑騷擾她,被她義正言辭拒絕了,所以顧傑才在拍戲的時候整她,導致她最後被開除出劇組。”
冉霖見過編故事的,沒見過編這麽離譜的。
而且但凡潑髒水的人好像都有共性,韓澤搶了他劇版《凜冬記》,反過來說王希偏心,齊落落騷擾顧傑,反過來說顧傑騷擾她,這年頭都流行倒打一耙?
冉霖壓下心中翻滾的情緒,問自家經紀人:“顧傑騷擾女演員,希姐,你信嗎?”
王希翻個白眼,脫口便道:“就他木頭樁子似的,被騷擾還差不多。”
冉霖:“……”
自家經紀人都不是眼光毒辣了,是料事如神。
“但是這種事很麻煩,”王希聲音沉下來,“顧傑這邊肯定沒辦法提供“我沒有騷擾”的證據,因為就不存在這種證據,而齊落落那邊,要麽也沒有證據,要麽用一些僞造的聊天記錄或者別的什麽當成莫須有的證據,但無論哪種,公衆都會傾向于相信女方。因為這種事是說不清的,而且齊落落也确實被劇組開除了,無論劇組給出什麽理由,現在都會被認為是包庇顧傑,即便顧傑走法律途徑,或者用其他手段把事情熱度壓下去了,形象也會嚴重受損。”
冉霖氣得有點發抖,比自己被黑都激動:“那就沒有辦法了?任由齊落落造謠?”
“有,”王希道,“從齊落落下手,私底下做工作,讓她主動澄清,但幾乎沒可能。”
冉霖的心情随着經紀人的分析,落到谷底。讓齊落落道歉,自己打自己臉,還不如找個黑客盜了齊落落的號,然後冒充她道歉來得快呢。
王希能理解冉霖的心情,也知道自己說的那個辦法等于沒說,也沉默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冉霖才想起來自己這個知情者還沒告訴經紀人真相呢,立刻道:“其實不是顧傑騷擾她,是她騷擾顧傑,而且劇組拍攝進度因為她嚴重滞後,導演迫不得已才和她解約,已經對她仁至義盡了。”
“有些人不會想到自己得到了什麽,只會記着自己失去了什麽,”王希說,“而且這麽一炒,她也算出名了,一箭雙雕,不虧。”
冉霖問:“那她不怕得罪了何導嗎?”
“就算她不做這件事,估計這輩子也沒可能跟何導這種級別的導演打交道了,再說娛樂圈那麽大,何導也不能只手遮天,總有給飯吃的劇組。這麽說吧,這種演員什麽都不怕,就怕紅不起來,所以一切可能紅的機會,都會緊緊抓住。而且……”王希沉吟兩秒,道,“她背後肯定有團隊。”
冉霖皺眉:“所以這不是報複,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炒作?”
“有報複的成分在,”王希說,“但被開除當天就發那種可憐兮兮的微博,然後昨天先讓營銷號帶‘欺負女演員’的節奏,沉住氣到今天,才正式發聲爆騷擾,有條不紊,步驟太清晰了。”
冉霖的腦子有點亂,他現在只是聽經紀人在講,還沒真正去微博上看,不知道事情究竟發展到什麽程度了。可光聽王希講,他就已經覺得回天乏術了。
這和韓澤黑他還不一樣,韓澤黑他搶角色,劇組放試戲片段就能打臉,可齊落落說顧傑騷擾,這要怎麽打臉?
冉霖甩掉紛擾思緒,先把“怎麽替顧傑解圍”放到一邊,轉而想起另外一個問題:“希姐,你特意給我打電話過來,不會就是想給我剖析一下這件事的影響和對策吧?”
當然不是的。
雖然替顧傑無奈,但顧傑有自己的團隊,輪不到她出手,她看到熱搜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冉霖昨天轉發的那條微博,事實上那條微博底下已經有嘲諷的了,說他這麽快站隊容易被打臉,但畢竟昨天事情也沒怎麽發酵,她也清楚冉霖和顧傑的關系,所以沒說什麽。
但今天不一樣了,“當事人自爆被騷擾”和“營銷號捕風捉影說女演員被欺負”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兩件事,她怕冉霖再腦袋一熱,挺顧傑,招致不必要的非議。
可一通電話聊下來,冉霖從頭到尾都急切地想找出能幫顧傑的辦法,她聽得出來,于是那種“別發微博,明哲保身”的論調,就有點羞于啓齒。
現在微博上大家都在觀望,還沒有一個人冒出來站隊支持顧傑,或許私底下有發信息或者通電話溝通安慰吧,但面上,誰也不願意卷進是非裏。
但其實,私底下的一百條安慰,也不如面上的一條,在輿論正喧嚣的時候,更是如此。因為真正的戰場就在明面上,這時候所有挺身而出的,都等于替當事人擋了槍林箭雨,忽然有人站到你身邊攬住你肩膀,和有人飛鴿傳書告訴你,我支持你,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沒事,怕你情緒也跟着不好,所以打電話來看看。”王希最終也沒開口。
冉霖或許會站隊,或許不會,她作為經紀人和朋友,既不打算鼓勵,也放棄阻止了。
她曾被冉霖的熱度溫暖過,她知道雪中送炭對于收到暖意的人有多重要,如果可能,她希望自己是守護那個溫暖的人,而不是讓自家藝人也變得和自己一樣,凡事先分析利弊,理智,卻也冷冰冰。
挂掉經紀人電話,冉霖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不過沒時間多想,他以最快速度打開微博,這回顧傑和齊落落真是雙雙上了熱搜榜第一。
冉霖直接進了齊落落微博,終于發聲的她,洋洋灑灑寫了一篇近兩千字的長微博,題目是——【我只是一個小演員。】
行文之間極盡扮弱,聲淚俱下,将接到劇組邀約怎麽開心,進入劇組之後怎麽努力,又怎麽被顧傑騷擾,委婉拒絕後被穿小鞋,被欺負,被整,最後劇組迫于無奈,為保住男一號,只能讓她走人,簡直比秦香蓮還慘。
更誅心的是,她在微博裏放出了酒店監控。
監控有加快速度,日期和時間都很清晰,就是六月三日,從顧傑進入她房間,到顧傑帶上門離開,前後大約二十分鐘,而且視頻的角度就拍到齊落落房間所在的那半截走廊,自己這邊的走廊完全沒拍到,而且結束也就結束在顧傑帶上門,所以後面顧傑看見自己,還有兩個人一起進電梯這些都不存在。
整個視頻裏就沒有自己這麽個人,看起來就是顧傑主動去齊落落房間,然後不知道在裏面幹什麽,反正待了二十分鐘,最後開門出來。
冉霖當然知道顧傑幹嘛了,如果他沒記錯,友人說他進去之後是先對戲,後面對着對着,齊落落就開始哭着往他懷裏鑽。
但網友不知道顧傑究竟在裏面幹嘛了,監控加上齊落落的長微博,顧傑的騷擾似乎已經板上釘釘了。
齊落落微博底下再看不見顧傑粉絲或者看熱鬧的吃瓜群衆,一水都是心疼她的正義戰士。
齊落落那篇微博就像王希說的,背後一定有團隊,因為她從頭到尾都在控訴顧傑,卻有意無意把劇組和導演放到了“不明真相”“無奈只能遷就男一號”的位置,行文中幾乎就沒得罪除顧傑以外的其他人。
明明找齊落落談話,最後決定與他解約的是何導,而且齊落落肯定能料到顧傑和何導說了她的所作所為,卻還是克制住了只咬住顧傑一個人,半點沒往何導身上扯。小演員不好惹,大導演不能得罪,起碼明面上不能得罪。利害關系看得這麽透,分寸把握得這麽準,說全是齊落落一個人弄的,冉霖不信。
看齊落落微博看得鬧心,冉霖轉而來到顧傑首頁,沒料到就在幾分鐘前,顧傑更新了微博——
【我不用挑事,但我也不怕事。】
單薄得仿佛風吹兩下就能散的一句話。
不用點開,冉霖都能想象得到底下鋪天蓋地的群嘲,因為你沒證據,沒反駁,就一句口號,空洞到無力。
然而冉霖卻好像能聽見友人的聲音在自己耳邊,堅韌剛毅,擲地有聲——顧傑把這條微博置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