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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四月下旬, 《染火》和《裂月》的檔期接近尾聲, 冉霖完成最後一場宣傳通告那天,《染火》累計票房3.7億, 《裂月》3.02億, 在四月這個多部進口大片紮堆沖擊的殘酷戰場, 能拿到這個票房,已屬不易。

二者口碑不相伯仲, 觀影網站上的評分也不相上下, 票房差距還是影片本身的風格決定的,《染火》更懸疑緊張, 《裂月》更平實人文, 故而對于只想周末放松一下的觀衆來說, 若只能二選一,還是傾向于前者的多一些。

徹底完成通告宣傳那天,北京霧霾黃色預警,車開在高架橋上, 猶如騰入蓬萊仙境, 上不見天, 下不着地,前後還看不見車。糟糕的可視距離讓所有車輛沒了脾氣,哪怕你是千萬豪車,也得乖寶寶似的慢吞吞往前蹭,非想聽油門轟鳴,那就只能挂空擋踩了。

通告結束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半, 結果到了冉霖公寓,已是晚上七點。通告的地點距離冉霖家最近,所以司機先送的他,待他下車時,王希和劉彎彎還在車上。

冉霖琢磨了一路,待到這裏,定了主意,故而下車之後沒關門,反而扶着車門轉過身來,彎腰沖裏面道:“一起吃飯?”

王希和劉彎彎都沒吃飯呢,本就前胸貼後背,讓冉霖這麽一問,實在想不出拒絕的理由。況且大家都心知肚明,六月将近,能三個人聚在一起吃飯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了。

司機樂得提前收工,回家跟媳婦孩子吃飯,三人則在冉霖公寓附近找了一處餐廳。

王希本以為就是随便吃個飯,沒想到剛吃兩口,胃還沒熨帖呢,就被自家藝人的“跳槽說明”給弄得差點噎着——

“你要去陸以堯的公司?!”

冉霖艱難咽了咽口水,道:“希姐,我是跳槽不是退圈,你表情不用這麽絕望。”

“如果你不想自己做工作室,想簽公司,大公司有的是,為什麽非要簽陸以堯的呢?”王希知道陸以堯開公司了,雖然對方沒大張旗鼓宣布,觀衆和粉絲都不清楚,但在業內這不是什麽秘密,很多明星旗下公司還不止一個呢,但她沒想到這會成為冉霖的選擇。

“反正都是簽公司……”冉霖說着想起落花中的臺詞,莞爾,“做生不如做熟。”

王希一想就是這麽回事,但還是忍不住勸:“我知道你和陸以堯關系好,但事業和友情是兩碼事,關系鐵,不代表工作上也能合作愉快,況且你們也不是合作,你簽給他,他就是你老板,兄弟變老板,很容易尴尬,甚至撕破臉,到後面連朋友都沒得做。”

冉霖其實很想問,兄弟變老板容易尴尬,那兄弟變老板娘呢……

但王希畢竟是不知情的,這樣勸,不僅無可厚非,而且完全是替他考慮,冉霖懂。

正因為懂,所以才更希望經紀人能放心:“劉關張是兄弟,也不耽誤關張幫劉打天下。确實有撕破臉的,但也有共贏的。”

王希懷疑挑眉:“你覺得你們能共贏?”

冉霖坦然微笑:“可以努力看看。”

王希嘆口氣,不想把話說得太明,但又怕自家藝人吃虧:“那你想過沒有,一個公司本身的資源是有限的,能弄來的外部資源更是有限的,你覺得這些資源是會先緊着你,還是緊着你老板?”

“我。”冉霖不假思索就答。

王希扶額:“你哪來的自信?”

冉霖沉吟片刻,還是把陸以堯要轉行的事情說了,一來《裂月》之後,陸以堯個人的演藝事業就算徹底停工了,觀衆和粉絲遲早也會察覺,轉行并不是永遠不能說的秘密,二來他也希望自家經紀人能放心,畢竟是要去環球旅行的,實在不必總惦記着他這些事。

陸以堯要轉行的消息讓劉彎彎張大嘴巴,良久不能消化,畢竟陸以堯正當紅,實在看不出激流勇退的必要。

王希倒在短暫的錯愕之後,恍然大悟。難怪前陣子和幾個投資人吃飯,有一個說自己的電視劇項目想找陸以堯來演,投資和制作陣容都很強大,給出的片酬也優厚,結果還是被婉拒了。王希當時以為陸以堯可能想徹底轉戰大熒幕,不再演電視劇了,如今聽冉霖這麽一講才明白過來,原來不是電視劇還是電影的問題,而是職業規劃的根本問題。

“好可惜……”劉彎彎還是沒忍住,惆悵一嘆。

王希看她:“可惜什麽?”

劉彎彎真心道:“他還不到三十歲,已經兩部主演的電影入圍國際電影節了,再奮鬥幾年,不,就這個選片眼光,再奮鬥兩年,說不定就是影帝了!”

王希歪頭:“然後呢?”

“然後……”劉彎彎想了半天,還是覺得不好違背人家意願,只得咕哝,“然後再轉行呗。”

王希樂:“你都能看出來,姚紅肯定早就給他分析透透的了,可他還是激流勇退了,那就說明影帝不是他的追求,商業驕子才是。”

劉彎彎糾結:“但演戲他已經成功了,轉行很可能失敗。”

王希下巴朝冉霖的方向一揚:“這不有一個馬上就要過去幫他賺錢了嘛。”

冉霖囧。

劉彎彎被逗得一笑,可眼裏分明還沒完全認同。

王希索性問:“如果讓你選,影後和霸道女總裁,你想做哪一個?”

劉彎彎愣住。

王希耐心等待。

冉霖也好奇起來。

好半晌,劉彎彎終于想明白了,其實兩個都很好,怎麽選,全看個人喜好,人生不就是一場為了自己的奮鬥嗎。

至于王希給出的選擇,她打心底認為:“随便給我一個就行,我不挑,真的。”

……

一頓飯吃完,冉霖最後一點惦記的事情也煙消雲散,自家經紀人不用再費心幫他挑選公司或者經紀人,安心準備自己的旅行就好。

王希的一顆心也終于落地。雖然她對于陸以堯公司的前景還是持謹慎态度,但就像陸以堯選擇改行一樣,冉霖去他的公司,也是想清楚之後的選擇,只要冉霖堅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她唯有支持和祝福。

只劉彎彎有一絲絲的心情複雜,因為在打車回家路上,她才後知後覺,如果自己跟着冉霖去了陸以堯公司,那不就代表和李同成為同事了?更重要的是,李同是老板的助理,她是簽約藝人的助理,存在了等級差啊,她是不是應該把對方從“不讓他看我的朋友圈”裏放出來……

老話講,說曹操曹操到,劉彎彎沒料到,原來“想曹操”也不安全。

就在那頓飯的兩天之後,她還沒把李同從朋友圈屏蔽裏放出來呢,就接到了休假中的自家老板的電話,說明天夜裏要和未來老板一起去刷電影,怕狗仔隊跟拍造謠,所以讓她和李同也一起過去,幫着打掩護。

作為助理,這種事情當然義不容辭。

……

翌日清晨,鬧鐘還沒響,冉霖就醒了,而且不困不乏,精神抖擻。

這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學校開運動會或者郊游,因為可以帶着一書包好吃的去,所以當天也是不用別人喊,早早就能自己起床。

那時的他不懂,長大後才明白——雀躍和期待,是最管用的“鬧鐘”。

客廳,卧室,廚房,沙發,餐桌椅,床,反正一天下來,冉霖把能滾的地方都滾了,也記不清自己做了什麽,終于熬到晚上七點半,穿着新買的灰色帽衫,戴上口罩,出門。

陸以堯選的這家影院距離冉霖公寓很近,下班時間已過,道路還算好走,冉霖抵達影院門口的時候,也就七點五十分。

這是一家有些年頭而且地理位置也不太優越的商場,故而也十分不景氣,正門處應該在裝修,搭着一圈腳手架,來往顧客都只能從偏門走。偏門有些窄,好在進出客流量也沒有多少。

冉霖懷疑男朋友事先來踩過點,否則沒辦法解釋怎麽一選就能選到這麽低調的地方。加上還是周二這種寡淡的時間,所以冉霖沒費太多勁,就等到一輛車離開,空出停車位。

停好車之後,冉霖罩上衣服帽子,又整理了一下口罩,只留出一雙明亮眼睛,下車鎖車竄入商場,動作行雲流水,就像夜裏飛賊。

商場一樓幾乎沒什麽人,只各品牌導購站在櫃臺裏,百無聊賴,有些櫃臺裏甚至沒導購,還有些品牌幹脆已經撤出商場,只留下空蕩櫃臺和沒徹底清理的招牌LOGO,透着蕭條。

走沒幾步,冉霖就找到了直梯,直達影院所在的頂樓。

和他一起搭乘直梯的有三四個人,顯然都是奔着看電影來的,冉霖捂得像忍者,也沒人注意他,畢竟最近的空氣質量,就是帶防毒面具也不奇怪。

随着電梯緩緩上升,冉霖的心跳也逐漸加快,他不知道為什麽只是一次約會,要這麽緊張。

電梯終于抵達,轎廂門緩緩打開,冉霖在擂鼓般的心跳裏發現,敢情影院算是這商場裏最熱鬧的地方了。

直梯一出來正對着的就是影院等候區,雖沒坐滿,但一眼望過去也有十幾二十個人,還有六七個正在檢票進場。

正值八點,如果按照黃金時間段來衡量,這樣的人數絕對算冷清,但如果對比下面更冷清的商場,這裏已經算熱鬧了。

等候區很寬敞,所以三三兩兩坐着的人,彼此都相距足夠的空間,冉霖一眼就看見了劉彎彎和李同,因為其餘結伴而來的人都竊竊私語,或者安靜依偎,只有他倆動作整齊劃一地捧着手機,從手指的操作上看,激戰正酣。

帶着帽子和口罩的冉霖,用僅露出的心靈窗戶環顧四周,沒發現陸以堯的身影。

有點小失落。

悄悄走到不起眼的角落,冉霖掏出手機給劉彎彎發信息。

遠處小助理很快擡頭到處看,終于四目相對,冉霖彎下眼睛,沖她擺擺手。

劉彎彎立刻抛下李同快步過來,待走到跟前,一邊将票遞給冉霖,一邊低聲道:“李同說陸哥還要等下才到。”

劉彎彎沒什麽機會直接和陸以堯溝通,只是單純覺得叫全名不合适,叫陸總又有點奇怪,索性随着李同叫陸哥。

冉霖接過票,點點頭:“嗯。”

沒說兩句話,影院就通知進場——八點十分的電影,提前十分鐘檢票。

等待區有四個人同時起身走向檢票通道,一看就都是情侶,冉霖捏着手裏的票,一時不知該進還是該等。

劉彎彎像是看出他的猶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邊往檢票口帶,邊小聲說:“我們先進,李同在外邊等,不然等陸哥到了一起進,反而紮眼。”

小助理說的在理,冉霖只得随着她往裏走。

檢票人員只看票不看人,壓根也沒覺得這一高一矮的男女有什麽特別。

這一場是《裂月》,接近下檔,排片量和上座率都已經很低,冉霖和劉彎彎之前,就四個人檢票,而在他們之後,除了等着陸以堯的李同,再沒其他人。

走在有些空蕩的放映廳走廊,劉彎彎有些感慨道:“看自己的電影還要偷偷來,怎麽那麽心酸呢。”

“片酬到賬的時候就不覺得心酸了。”冉霖輕笑,既是安慰小助理,也是大實話。

有句俗語叫光看見賊吃肉,沒看見賊挨打,其實反過來,也是一樣的道理。收獲的時候想想付出,付出的時候想想收獲,才能時刻平常心。

偌大的影廳裏空空蕩蕩,以至于一走進去,就有陣不知哪裏吹過來的涼風。待走上側邊樓梯,集中坐在中間兩排的四個人都不約而同看過來一眼。

但也就一眼。

大熒幕上已經開始播廣告,光線昏黃但足夠看清路的放映廳裏,被飽滿的音效驅散了冷清。

走到倒數第四排的時候,劉彎彎拐了進去。

走到最後一排的時候,冉霖拐了進去。

上座率低的好處就是座位的選擇權大,即便是最後一排,也妥妥選在了中間位置。

廣告一條接着一條,有商品,也有新片預告,到最後差不多了,開始播公益廣告。待公益廣告結束,綠底的龍标出現,放映廳的燈光瞬間暗下來。

電影開始了。

冉霖微微向後,把背嚴絲合縫貼到椅背上,仿佛坐直了,就能顯得沒那麽心慌。

各路出品方的LOGO開始出現,這個公司,那個公司,冉霖都沒看進去,因為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門口……

最後一個資方的幾秒鐘LOGO播完時,大熒幕上和門口,一起出現了陸以堯的身影。

雖然大熒幕上男朋友的臉清晰到每一個毛孔都能看清,而門口進來的男朋友裹得像粽子。

冉霖看着李同和陸以堯一路走上來,然後李同在倒數第四排拐了進去,陸以堯在自己這一排拐了進來。

冉霖扭着脖子擡臉看着,看着對方一點點走近,再走近。

等冉霖意識到時,他已經非常狗腿地幫對方扒拉下來椅子,好像還撲撲拍了兩下灰。

随着戀人落座,冉霖想把手收回來,可剛收到半路,就被人握了去。

這一握,就再沒松開。

冉霖任由陸以堯握着,眼睛看着大熒幕,嘴裏卻咕哝:“怎麽才來。”

大熒幕上的陸以堯正在洗手間照鏡子,畫面無聲壓抑,以至于影院裏也一片寂靜。

陸以堯湊近冉霖耳朵,熱氣随着低語往裏吹:“停車位不好找。”

冉霖無語:“你就不能來個浪漫點的理由嗎……”

陸以堯沒說話。

冉霖正疑惑,口罩卻忽然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扯掉,下一秒視野裏的大屏幕就被遮住了,陸以堯準确無誤地擒住了他的嘴唇。

一個介于蜻蜓點水和法式熱吻之間的吻,比點水深一些,又沒有法式纏綿那麽久,待離開時,冉霖還覺得嘴唇酥酥麻麻,有點癢,有點熱。

“這個理由可以嗎?”陸以堯帶着淺笑問。

“因為想親我所以遲到了?”冉霖想白他,卻不争氣地發現,戀人帶着笑意的眼睛在大熒幕光線的映照下,燦若星空。

陸以堯把放置飲料的扶手推上去,讓兩個座位之間毫無阻隔,然後把冉霖攬進懷裏,低頭又啄了一下:“因為如果遲到的話,就可以像現在這樣,不用廢話,直接親。”

冉霖:“……”

雖然戀人一關燈就耍流氓,但耍得深得人心,冉霖決定先享受一下,再決定要不要反抗。

思及此,冉霖放松下來,靠着陸以堯動了動,尋個舒服的位置,這才踏實下來,開始靜靜看電影。

陸以堯攬着冉霖肩膀,時不時能聞到對方頭發的清香,大熒幕上播的電影他已經随着宣傳看了不下十幾遍,每一個鏡頭都倒背如流,所以看一看就分心,一分心,手就癢,既然如此,他也不克制,下一秒必然是松開肩膀,手悄悄往上,有一下無一下地輕摸冉霖的臉。

偶爾摸得幹擾了冉霖看電影,手就會被打掉,但大多數時候,陸以堯都很好地掌握了分寸,有條不紊地把網戀這兩年看得見摸不着的臉蛋上的份額,都補了回來。

《裂月》的收尾屬于戛然而止,回味悠長。

故而在最後一個鏡頭播完,字幕剛剛出現,觀衆還沒緩過神的時候,陸以堯就幫戀人戴上了口罩。他自己當然是早武裝完畢了。

冉霖仍沉浸在劇情裏,直到被陸以堯捂上,才回過神。

大熒幕上出現字幕,放映廳燈光亮起。

坐在前面中間排的兩對情侶沒猶豫,很快起身離開,似乎忘了後面還坐着四個人。

冉霖看向陸以堯,帶着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你演得真好。”

從《裂月》入圍電影節以來,陸以堯已經聽過無數贊譽,網上的,網下的,觀衆的,同行的,有各種修辭比喻專業分析的長篇累牍,也有簡單的一兩句誇贊,單“你演得真好”這五個字,他就不知道聽過看過多少。

然而這話從冉霖口中說出來,又全然不同。

也就在這時,陸以堯才發現,自己其實是緊張的,全程心不在焉無法投入大熒幕中劇情的原因,除了看過太多遍之外,還有擔心自己表現不好的忐忑。仿佛那不是一場電影,而是一場直播,随時都有環節可能出纰漏。

“真的?”陸以堯聽見自己問。

冉霖沒回答,而是誠懇建議:“要不咱們別看下一場了。”

陸以堯愣住:“為什麽?”

冉霖:“看完你的表演再看我的,有點心虛。”

陸以堯:“……”

雖然陸以堯強烈懷疑戀人只是謙虛,或者就是單純哄自己開心呢,但他還是非常配合地心花怒放了。

《染火》當然是要看的,陸以堯從去探班冉霖的體驗生活那天起,就期待到了現在。

臨近十點,從離開通道出來回到檢票口的時候,等待區裏的人更少了,當然都是新面孔,之前的老面孔已經和他們前後腳進場看各自的電影了,沒有像他們這樣看完出來繼續刷第二場的。

十點零五分,《染火》上映,所以他們不必等待,已可以直接檢票入場。

看這場《染火》的只有他們四個,等待區那幾個人應該都是等五分鐘之後的好萊塢大片。

待第二次走近空蕩的放映廳通道,劉彎彎帶着小迷妹的眼神靠近陸以堯,表達對《裂月》的喜歡,還有對他演技的崇拜。

李同看在一旁,默默嘆息。傻子,讓你過來看電影你就真的只看電影啊!就不能在後腦勺多長一雙發現的眼睛?!

《染火》的放映廳比《裂月》的小一些,因為只有他們四個,所以大家方位不變,整體往前挪了幾排。

這回陸以堯沒再分心,只單手與冉霖十指相扣,然後正襟危坐,認認真真看了一場電影。

《染火》中的冉霖已經不是冉霖了,是狄江濤,蒼白,瘦削,病恹恹,沒有一處會讓陸以堯出戲,哪怕是那張一模一樣的臉,也因為截然不同的神态,而判若兩人。即便是最後真相揭開,罪犯伏法,狄江濤也找到了生活真正的方向,熒幕上那個精氣神正逐漸圓滿起來的青年,仍帶着一絲揮之不去的痞氣,仍是狄江濤。

《染火》比《裂月》的片長多一些,待字幕出現,已過零點。

看着劉彎彎和李同起身準備離場,仍沒等來評價的冉霖有點着急,只得主動開口問:“怎麽樣?”

陸以堯不緊不慢戴上自己的口罩,聲音因此有些含糊:“九分……”

但冉霖還是聽清了,立刻追問:“一分扣在哪?”

陸以堯說:“你先把口罩戴上。”

冉霖立刻聽話,乖乖武裝,末了定定看向戀人。

陸以堯伸出五個指頭:“五分制。”

冉霖囧:“……感情分不用加那麽多!”

再從離開通道出來,四人直接乘電梯下了樓。

電梯裏只有他們四個,所以陸以堯直接問冉霖:“開車還是打車過來的?”

冉霖道:“開車。”

陸以堯點頭:“行,那李同,等下你開冉霖的車送彎彎回家,然後你把車開回你那邊就行。”

“沒問題。”李同答得痛快,無半點含糊。

冉霖怔住,疑惑看陸以堯,但礙于彎彎也在,又不好問。

陸以堯仿佛認定了他不敢問,直接伸手:“車鑰匙。”

冉霖趁彎彎不注意白他一眼,卻還是乖乖從口袋裏把鑰匙翻出來,在清脆的撞擊聲響裏,把車鑰匙拆了下來。

李同接過鑰匙,沖劉彎彎露出自認憨厚的微笑。

劉彎彎看在眼裏,只覺得脊背一涼。

雖滿腹疑問,可冉霖都沒說話,自己一個小助理哪有開口的空間。不過從冉霖的表情上看,明明也很懵逼啊,既然懵逼為什麽不問呢……

無意中瞥到陸以堯篤定的氣場十足的眼神,劉彎彎大概明白了。

當老板就是不一樣啊,霸總範兒出來了不說,分明把冉霖這個未來員工吃得死死的啊!

随着電梯門打開,幾個趕來看零點場的已經遲到的年輕人匆匆擠進電梯,四個人與他們擦肩而出,待到電梯上行,已經關掉大面積燈光的商場一層,蕭瑟空蕩。

“務必把彎彎安全送回家。”冉霖正色囑咐李同。

李同一拍胸脯:“包我身上。”

冉霖又和彎彎道:“到家給我發個信息。”

劉彎彎點頭。

李同哀怨看向自己老板——【他們不信任我!】

陸以堯瞥他——【我覺得你看劉彎彎的眼神也有點飄。】

李同——【……祝您圓滿成功。】

陸以堯——【你本質上還是一個好孩子的。】

李同收回目光,不再理毫無原則和立場的老板,直接問劉彎彎:“車停在哪了……”

劉彎彎和兩個人道了別,帶李同找車去也。

待李同發動汽車,坐在後排的劉彎彎才終于把憋了半天的疑問抛出:“陸哥要帶冉哥幹嘛去?還有其他節目嗎?”

李同一邊将車開出停車位,轉入馬路,一邊含糊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談工作什麽的吧……”

劉彎彎:“大半夜談工作?”

李同看了眼內視鏡裏未來同事一言難盡的表情,繼續編:“時間不等人啊,陸哥和冉哥都那麽忙,誰知道分開了下一次聚是什麽時候,等到冉哥解約來了我們公司,再聊就晚了,工作規劃這種東西,就得提前做。”

劉彎彎皺眉,總覺得哪裏透着詭異。

李同一顆憐香惜玉的心七上八下,真相幾次三番到了嘴邊,最後還是被他咽下去了。

這麽驚喜的彩蛋,還是讓老板老板娘親自送上來吧……

……

“我們這是要去哪?”冉霖坐在副駕駛裏,看着陸以堯淡定壓着限速飙車,陸以堯的速度越穩,他的心裏越沒底,“不是去你家吧?你不是說你家附近常年有狗仔?”

陸以堯目視前方,安全駕駛,但臉上已經露出欣慰微笑:“原來跟我回家也在你的約會計劃表裏。”

冉霖:“……”

為什麽總有一種被帶到溝裏的感覺。

夜色茫茫,冉霖看不清路牌,也不知道陸以堯這是要往哪裏開。可看着戀人臉上再明顯不過“我要給你驚喜”的光芒,他又不好煞風景地打破砂鍋問到底。

大約開了二十分鐘,陸以堯忽然把車停在路邊。

冉霖心裏一緊,看着前方茫茫大路下意識道:“這裏不好吧,都是道路監控,你這車窗貼膜也不夠黑……”

伸手從前方擋風玻璃格處拿過手機的陸以堯,握着電話神情複雜地看自己戀人:“你這是拒絕我還是暗示我……”

冉霖看着對方手裏的電話,也意識到,自己可能,呃,會錯情了。

不過陸以堯開車開得好好的,突然停下來拿手機幹嘛?

沒等冉霖想明白,陸以堯已經伸手打開汽車的電子屏,很快,那上面就随着他手機的操作,出現了……高德地圖。

誰會在給男朋友驚喜的途中迷路啊!!!

“前方第二個紅綠燈左轉……”

“左轉……”

“前方三百米有違章拍照……”

“前方紅綠燈右轉……”

冉霖生無可戀地靠在車窗上,聽着甜美的指路聲,腦內再無一絲旖旎。

陸以堯也很狼狽,他在記路方面本來就有先天不足,加上在北京開車去的就公寓和父母家那麽三個點,對其他地方的路面一概不熟。但他臉上沒表現出來半點,依然昂着頭,飙着車,假裝記不清路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

冉霖因為絕望,便随着陸以堯去了,再沒認真看路,及至聽見導航說“您已抵達目的地”,再看一眼前方似曾相識的複古奢華款保安室,小噴泉,包括這會兒已經從保安室裏出來的保安的制服都十分眼熟……冉霖終于想起來,這不就是奧北別墅區嗎,自己被夏新然帶來參加民國Party的那個地方!

該不會又有Party吧……

冉霖正胡思亂想着,忽然發現陸以堯的車開到面前,門禁就自動開了,保安還在看過他的車牌號之後,給他敬了一個非常規範的禮。

冉霖不自覺把住安全帶,總覺得接下來的自己可能要來場過山車。

陸以堯疑惑于冉霖的安靜,因為到了這裏,對方肯定認得出來,總要開口問點什麽。可用餘光一瞟,發現戀人一臉要被劫財劫色的緊張,又覺得以對方的聰明才智,不用問,八成已經腦補出答案了。

同上次一樣,車輛七拐八拐,穿過層層疊疊的高大綠樹。

不過卻是停在了相反方向的另外一幢別墅門前。

別墅外觀的風格看起來大同小異,不過這幢別墅門前的草坪上擺了許多小矮人,它們憨态可掬,造型各異,就像守護草坪和花園的小精靈。

陸以堯停好車,看向戀人,忍不住開口:“沒什麽要問的?”

冉霖深深看他一眼,豁出去了:“有什麽驚喜都盡情地砸過來吧,我扛得住。”

陸以堯看着對方一臉幸福的傻笑樣,不自覺也咧開了嘴,心裏如蜜,還吹着春風。

随着陸以堯打開別墅大門,一陣沁人心脾的花香撲面而來。待冉霖進了玄關,那香氣又淡了些,反而多了絲絲綠植的清新。

陸以堯關好門,開了燈。

滿室大亮。

冉霖怔在原地,被客廳美到了。

簡單卻充滿藝術感的裝修風格,淡色系為主,讓整個空間看起來更寬敞,配飾和家具則填補了亮色,恰到好處的花卉和綠植又讓空間顯出了層次感,營造出一種讓人舒适溫馨的氛圍,淡冰藍色的窗簾将落地窗擋了個嚴嚴實實,但依然可以想象出白天裏拉開窗簾,滿室陽光的美。

“去年就裝修好了,怕剛裝修完空氣不好,一直通風放到現在。”陸以堯走到冉霖身後,輕輕将人環住,“我那個公寓已經成狗仔觀光點了,但這裏不會。”

雖然在陸以堯能直接過門禁的時候冉霖就想到了,可真等聽見對方說出來,還是有種不真實感。

“所以我們以後不用異地戀了?”冉霖嗓子發緊。

“嗯,”陸以堯蹭蹭戀人的後頸,呢喃,“等六月份你解約簽我公司的時候,我們就發個通稿,讓全娛樂圈都知道你歸我了。”

雖然并不是真的公開出櫃,可冉霖還是壓不住眼底湧上的熱氣……

手背上忽然落下一滴溫熱,陸以堯怔住,看也不看,直接擡手捂住冉霖的眼睛,湊到他耳邊:“不許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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