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聽說廢棄大樓裏的幽靈被強吻了(六)
通往六樓房間的大門無聲地打開了,坐在床上的人第一時間便看了過來。那個人并沒有使用任何的照明工具,手中還把玩着那個音樂盒。
“來的有點慢啊。”坐在床上的人不自覺地露出了一個親和力滿分的笑容,即使在黑暗中對方都不一定看得清他的表情,但是他還是這麽做了。随意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假裝埋怨朋友遲到了的普通學生。
“你的動作也很慢,你是化作了烏龜一步步在爬着走嗎?紀辰澤?”翡朝霁揚了揚下巴,因為是幽靈的緣故,他能将對方面上的表情看得異常清楚,他嘲諷地笑着,拖長了尾音,“我還以為——————”
“等我來的時候,你已經将那個音樂盒弄壞了呢。”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霸占了床的紀辰澤無辜地眨眼,明明身材健壯得如同一只蓄勢待發的雄獅卻偏偏盡力顯得無害,“我可不是控制不住力氣的人。”
“為什麽不攤開說呢?”翡朝霁輕笑了一聲,他逐漸靠近那張床,“你對每個boss都這樣?我聽到的消息可不是這樣。”
“我能知道你聽到的都是些什麽嗎?”紀辰澤仰起頭來看他,眼中的情緒仿佛要将翡朝霁溺死在其中,一個個詞語在他舌.尖纏繞,顯得暧昧異常,偏偏這個人還是一副不自知的模樣。
“你不是弑殺的人,對大部分boss都不會下殺手,僅僅只是做到能剛好通關的程度。”翡朝霁如此說着,聽着翡朝霁的話語,紀辰澤唇邊的笑容擴大了,但是還未等他開口說些什麽,翡朝霁就話鋒一轉—————
“但是這條潛.規則不包括弑殺的boss,尤其是———”翡朝霁似笑非笑地補充,“尤其是在你的隊伍中大殺特殺的boss。”
紀辰澤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口。
“我大概狠狠踩雷了吧?你說是嗎?七年前是這樣,七年後亦是如此。”翡朝霁慢條斯理地開口,仿佛這不是關系到自己生死的事情。
“………好吧。”紀辰澤懊惱地放棄了與翡朝霁在這方面糾纏,但是他的視線卻從未離開過翡朝霁的眼睛,“那麽我應該立刻破壞這個音樂盒為民除害?”這是一個問句,帶着玩笑般的口吻。
“如果你是衆人口中的光明使者,玩家代表的話。”翡朝霁挑釁般地說着。
但是他并不是啊,紀辰澤不是。
紀辰澤想這麽說,事實上他也這麽開口了。
但是這卻只換來了翡朝霁的一聲嗤笑,“你不是誰是?”其實他更想說的是:如果你都不是,誰配?雖然他從不承認這是一句嘉獎。翡朝霁可是注視着紀辰澤一路走過來的人。
翡朝霁有時候都會想,一個人究竟是怎樣生來就能蠢笨成這樣?無數的背叛和各種各樣的意外都沒能将紀辰澤這顆火熱凍結。他就像是不倒的神像一樣屹立在所有人前方,在這個滿是髒污的,飽含着惡意的游戲裏,包容着他們,守衛着他們。
七年了,已經七年了。即使是眼前的黑暗也遮掩不了紀辰澤身體上新添的數道傷痕。即使是再強的人,他終究只是□□凡胎,會受傷,也會死。在七年的風雨裏,神像千瘡百孔,但是————光芒依舊。
在這個以生命為賭注為自己換取明天的逃生游戲裏,這是多麽可怕的存在。想想吧,那突兀的,足矣穿透漫長黑夜的光線。那會引得多少夜中飛蛾不顧一切地撲向這難得的溫柔鄉,哪怕代價是被這過于炙熱的光芒燒成灰燼。這就是———屬于紀辰澤的人格魅力。
而翡朝霁就是那還尚存一絲理智的飛蛾,它蒲扇駐足于距離光芒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他看到了光芒的美麗,更看到其中孕育出來的希望,但是他同樣感受到了那撲面而來的,幾乎要将他溶解掉的熱浪。于是,他選擇了遠離。也正是從那一刻起,他決定讨厭光芒。
紀辰澤的笑容裏更多的是無奈。
收獲其它人的敬仰難嗎?獲得尊稱難嗎?僅僅只需要給自己套上老實人,心胸博大的皮囊,人們就會簇擁在他的身邊,不知不覺間他已然成為所有玩家的信仰和希望。
別人看到的,只有他紀辰澤不斷地帶着可靠的微笑救贖別人,只有他不斷地擋在所有人面前,用他個人的肩膀承擔那些本不該屬于他的責任。
他是所有玩家的精神支柱,所以他不能倒下,因為他是所有玩家的代表,所以他不能露怯。
他也曾擔憂地徹夜難眠,他也曾因為不斷加重的痛苦而流下淚水,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來。在大部分人面前他只能扮演那個強大,從容,永遠不會被任何事情所難倒的玩家代表紀辰澤。
也正是如此,他才無法忘卻,那個一邊冷着臉斥責自己的魯莽,一邊用蹩腳的手法幫他将破碎衣服縫補地能夠勉強穿着的人。
別人對他說的永遠是感謝與贊美。而翡朝霁會因為他奮不顧身的舉動指着他的鼻子低聲咒罵,翡朝霁會拐彎抹角地諷刺他的自不量力,會嘲笑他将別人當初自己責任的愚蠢行為。
翡朝霁總是喜歡給他貼上“虛僞”的标簽。但是紀辰澤知道,翡朝霁明明不是那麽想的。
翡朝霁會為他擔憂,為他不值,因為翡朝霁其實比所有人都更要相信他披在身上的這張美好皮囊。翡朝霁相信那無比耀眼的皮囊就是他紀辰澤的內核,紀辰澤的真實。
都說一個人戴上面具僞裝成另一個人的模樣,久而久之就會真的變成那樣。但是紀辰澤做不到,他不是他所扮演的“希望”,更不是“神”,他也有私心,他也有想不顧一切去得到的人。
他希望翡朝霁能看到自己的真實,但是他又不敢撕去身上這層薄紗,因為他害怕,害怕翡朝霁會棄他而去。
看着面前一臉諷刺,扮演着壞人,一心求死的翡朝霁,紀辰澤仿佛又看到了七年前那個拿着武器,一臉茫然,甚至不敢于自己對視的少年。明明更在意當年事情的不是他紀辰澤是翡朝霁啊。
又想到那些咒罵翡朝霁,同情紀辰澤的人,突然的,紀辰澤只覺得諷刺。如果真的要給人打上标簽,那打上好人标簽的絕對不是他紀辰澤,而是他面前這個明明笑得嘲諷卻眼中暗藏脆弱的家夥啊。
最終,紀辰澤開口,“既然你這麽覺得,那你就這麽想吧。”他換了個動作,讓自己更舒服地坐在床上,“不過你不知道,我有個規矩。”
“衆所周知,我是一個好人,是最為公平正直的玩家代表。”說着說着紀辰澤差點笑出了聲,不是因為愉悅或者高高在上,而是因為自嘲,“我會給boss選擇,這決定他們是死亡還是活着。”
這大概是翡朝霁所不知道的東西,他明顯愣了一下,他唇角的弧度擴大,“還有選擇?”
“是的。”紀辰澤很快進入了角色,這個是個悲天憫人的角色,他一向擅長這個不是嗎?
“我可以不破壞這個音樂盒,但是你必須打開這個盒子,将裏邊的東西盡數吃掉。”紀辰澤從背後拿出了一個盒子。
這個盒子對于翡朝霁來說并不陌生,相反他還非常熟悉,這就是最初紀辰澤放在走廊裏的蛋糕盒。
這一瞬間,翡朝霁的大腦裏想了很多。莫非這個裏邊裝的并不是真正的蛋糕而是毒藥之類的東西?
紀辰澤将精致盒子上的絲帶扯開,紙盒的四壁向後倒去,一個粉紅色的蛋糕暴露在了空氣中。那是一個草莓千層,翡朝霁最愛食物中排名第一的存在。
但是翡朝霁只是掃了那個東西一眼就不再看它,“我還是選第一個。”
“真的?”紀辰澤如此詢問着,他甚至将配套的餐具都拿出來了,他強烈暗示翡朝霁選擇第二個,不,那根本就不是暗示而是明示。
“你的耳朵不太好使嗎?”翡朝霁的聲音略微拔高。
“好吧。”出乎意料的,紀辰澤妥協了。
翡朝霁眯起眼睛,在他的記憶裏紀辰澤可不是個會知難而退的人,當初那個拍着胸脯,自稱自己“永不言棄”的家夥的身影依舊清晰地刻在他的記憶裏。
不過……也沒什麽可意外的不是嗎?時過境遷,他們已經不再是他們。紀辰澤終于被挫折打磨光了棱角也不是不可能。
翡朝霁之前曾無數次勸過對方,希望對方能适當妥協,但是如今,那個男人真的妥協的時候,他卻并未感覺到心裏舒服了。
只見一個東西迅速從翡朝霁眼前閃過,沉浸在思緒中的翡朝霁幾乎沒有反應過來,一個冰涼的東西便分開了他輕抿的唇送入了他的口中。
下一秒淡淡的草莓味混合着奶油的香甜迅速充盈了他的口腔。
翡朝霁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便回過神來,但還未等他打開對方的手,紀辰澤就先一步将手抽回,圓滿完成了任務的蛋糕勺也從翡朝霁唇中滑出,被紀辰澤收了回去。
紀辰澤臉色的笑容依舊燦爛,他拿着之前那個蛋糕勺沒有一點停頓地挖了一大塊蛋糕塞進自己的嘴巴,咀嚼間還留下一句口齒不清的話語,“但是,丢掉不就太浪費了嗎?”
翡朝霁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貓一樣後退了一步,不知道是憤怒更多,還是不解更多,“你瘋了嗎?”
“瘋了就趕緊去治,別随便扯着一個人就開始發瘋。”翡朝霁被籠罩在紀辰澤熾熱的目光下,哪怕只是目光的接觸都幾乎讓翡朝霁被燙傷。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這該死的示弱表現!
“随便一個人?才不是這樣。”紀辰澤的聲音很輕,仿佛是在自言自語,他從床上站了起來,蛋糕勺和那個音樂盒被他随手放在一邊。他對翡朝霁步步緊逼,“況且,我并不想治。”
“!”
翡朝霁本想再次後退,卻發現背脊已經貼上了冰涼的牆壁,自背脊蔓延上來的冰冷讓他沉睡的理智終于被喚醒。翡朝霁立刻警惕起來,他看着一步步朝他靠近的紀辰澤,擺出了防禦的姿勢。
那模樣就像是一只小獸,呲牙咧嘴的虛張聲勢。恐怕翡朝霁自己都不知道,哪怕自己被紀辰澤如此逼迫了,他對紀辰澤依舊沒有那種“除之後快”的念想。
翡朝霁沒察覺到,紀辰澤察覺到了。他能一路走到現在,多虧了他一直敏銳的直覺。紀辰澤笑了,如同一個得到了心愛禮物的孩子一樣。
翡朝霁被攻擊了,在被攻擊的瞬間他的頭腦一片空白,甚至都沒有反抗。
一個火熱而柔軟的東西壓上他微涼的唇,翡朝霁被着恐怖的熱度驚得戰栗了一下,牙關一送,就讓另一處蓄勢待發的東西有機可乘。
那柔軟而靈活的東西故意貼着翡朝霁的牙齒擦了過去,親昵而不容拒絕地卷住了翡朝霁的舌.頭。那一刻,翡朝霁的眼眸猛得瞪大。
【通過了解整個游戲內幕的途徑通關的玩家紀辰澤,游戲強制性延遲的二十分鐘已經快到了,三秒鐘後,游戲将自動關閉。您的另外一名存活隊友已經脫離了游戲哦。】
該死!紀辰澤的眼眸暗了暗。
一秒。
翡朝霁一個屈膝擊中了紀辰澤的腹部,趁着紀辰澤吃痛後退的功夫,翡朝霁靈巧的脫離了牆面來到了紀辰澤的身後。
兩秒。
翡朝霁伸手掐住那人的脖子,将那個人轉過來看向自己,“你這混————”他的話說到一半頓住了。紀辰澤在看着他,那一雙暗色的眼眸中清晰地印着自己的模樣。
翡朝霁喜歡掐着別人的脖子,制住對方的要害時被制住的的人露出的驚恐絕望總讓他無比安心,讓他有一種————扼住了命運咽喉的感覺。
但是他從紀辰澤的眼神中并沒有看到那樣負面消極的情緒,紀辰澤的眼中只有包容和難以言喻的深情。也對,紀辰澤這個人總是正能量滿滿。
三秒。
翡朝霁後退一步,握着紀辰澤脖子的手已經準備松開。就是這個時候,紀辰澤突然動了,他利用兩人極近的姿勢,低頭隔着眼皮吻上了翡朝霁的眼眸,“我其實………”
【時間到,游戲關閉。】
僅僅只是一瞬,原本糾纏的兩個身影只剩下了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前十章裏,每章下前八位留下評論的小可愛都有小紅包鴨~
下章會在23日中午12點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