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聽說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新人被強吻了(十一)
距離紀辰澤離開逃生游戲已經過了十分鐘。
一團漆黑沒有預兆地在甜品店背後重新凝聚起來, 失去雲層遮擋的陽光讓這團黑色的陰影無可遁形。
翡朝霁緩緩從這團漆黑的陰影中走出來, 在感受到紀辰澤的氣息徹底消散在逃生游戲之中後,翡朝霁勾起了唇角。
翡朝霁不可能放任顧北之活下去,無論是因為紀辰澤還是因為他自己。他的決心從一開始就沒有動搖過。
翡朝霁其實也沒想過————有朝一日他還是得重拾他過去糊弄紀辰澤的技巧。
“看, 過去那些被我放走的家夥不也沒來找我們的麻煩嗎?”過去的紀辰澤總是這樣半炫耀性地向翡朝霁灌輸着自己的理念,他一直努力說服着翡朝霁認同自己的做法。
翡朝霁也總是對此嗤之以鼻, 兩個倔強的家夥都不願意做出哪怕一點點的讓步。最開始他們還會争吵, 但是到後來, 他們往往會用極具敷衍性的用“嗯”“哦”“啊”之類的詞彙來回應由對方發起的,自己并不認同的話題。
從表面上來看,翡朝霁和紀辰澤以前也就這麽過下來了,紀辰澤放走那些他認為罪不至死的人, 而那些人最終也沒有回來報複,兩人的小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但是過去的翡朝霁其實一直保留着一個秘密。翡朝霁會在紀辰澤放過的那些人身上留下标記,然後趁紀辰澤注意力放在別的事情上的瞬間, 他會去抹除後患。
而現在也是一樣。
翡朝霁自嘲地笑了笑, 沒想到七年後的今天, 他居然還要繼續幫紀辰澤擦屁股。真不知道紀辰澤這些年到底是怎麽過來的。難道在這七年中,那些被紀辰澤放走的後患就沒有回來報複哪怕一次嗎?
真的是—————死不悔改。
紀辰澤就是那樣,笑得溫和, 有時也會道歉, 但是他就是不改。
之前,有一條傳言在玩家之中流傳,他們都說, 紀辰澤是被神明眷顧的玩家,是當之無愧的天選之子。
後來也有boss為了這個事情專門去求見了神明,向神明詢問這件事的真實性。畢竟紀辰澤太優秀了,以他為首的玩家團隊組建得也非常快。可以這麽說,從進入逃生游戲以來,紀辰澤就從未失敗過。似乎在紀辰澤看來,別人感到恐懼的逃生游戲就真的只是游戲而已。
對此,神明不予置否,只是淡漠地笑笑。畢竟神的心思不是誰都能揣測的。
對于其它人的猜測,翡朝霁本是不屑一顧的,但是現在,他卻開始嘗試相信了。如果沒有神明暗中保駕護航,紀辰澤哪能到現在都還活蹦亂跳?
翡朝霁按照記憶找到了之前顧北之所在的地方。但是那裏什麽都沒有,留下的只有零零碎碎的血跡。只要細心看的話,很容易發現這些血跡是由人掙紮着前行留下的。
順着血跡,翡朝霁在甜品店的某個牆角發現了顧北之。顧北之趴在地上,背對着翡朝霁,一動不動。
“怎麽?你難道覺得裝死很有用?”翡朝霁勾起唇角,腳下的步子卻沒有停,他很快就繞到了顧北之的正面。
顧北之面朝下的躺着,頭發上滿是灰燼,不知道是不是光線原因,身上還帶着幾分鐵青色,整個人看起來狼狽至極。
走進了看翡朝霁立刻就發現了不對勁。他拽過一塊桌布,用桌布包裹住手,然後拽着顧北之的頭發将顧北之的腦袋向上提起來了些許。
顧北之的面色也是呈現出一種不詳的青灰色,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處爬滿了血絲,瞳孔卻有些渙散———————
顧北之死了。
顧北之的嘴角還帶着些黑紅色的殘留物,翡朝霁并不覺得這東西是口紅。雖然以顧北之的品味,會用這種口紅也并不令人感到奇怪。那東西留在顧北之的嘴角,就像是某種液體幹了後凝結成塊狀一樣。
那是血,但是不是一般的血。正常的血幹了之後雖然顏色也會變得暗沉,但是卻不會呈現出這詭異的紫紅。
果不其然,翡朝霁在顧北之的頸側找到了一個小小的針孔。那個針孔非常小,不仔細看很難發現。而且光是從針孔周圍的皮膚來看,就足矣确定紮針的那個人的動作既快,又準,而且狠。
翡朝霁沉默了一會兒,随後他就着剛才扯下來的那塊桌布,掀開了顧北之較長的風衣。風衣底下是一條皮帶,皮帶上整齊地并排扌臿着幾根針管。
這些針管裏邊是顏色各異的液體,光看顏色就知道是什麽不知道名字的毒藥。這并不令翡朝霁意外,顧北之是瘟疫游戲的boss,喜歡用毒殺人正常。
但是不同尋常的是,那排裝針管的皮帶裏有一格是空的。幾根針管之中有一個明顯的空缺,這讓翡朝霁看起來覺得不太舒服。
翡朝霁知道那一格缺的是什麽,缺的也是一根針管。那根針管就是顧北之想要偷襲紀辰澤時失敗,掉落的那根。
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皮帶中的每根針管都是用更小的皮帶系好,确保不會意外掉出來的。
那些小皮帶很牢固但是并不繁瑣,如果是習慣于解開這些皮帶的人,他完全可以在不破壞小皮帶的基礎上快速地将需要使用的針管拿出來。
但是—————皮帶上那格空下來的地方的小皮帶是直接被扯斷了的。那斷口很不規則,一看就是被粗魯暴力地破壞的。
再聯系到顧北之嘴邊那疑似中毒而殘留下來的毒血——————
這麽說,當時是有人在顧北之動手前率先搶過顧北之的針管,幹脆利落地将顧北之反殺。
而當時唯一有機會這麽幹的只有——————
雖然這麽說,但是,怎麽可能呢?
紀辰澤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這個問題很少有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是一個有着該死笑容的男人,是所有逃生游戲玩家心目中的永不熄滅的火炬。
——————是一個善良的有些過分的人,從來都不會背後捅刀子,對待敵人都都十分寬容,寬容的有時翡朝霁都想掐死他。
——————是一個非常粘人的人,也是一個因為一句親密的言語就會變得呆呆傻傻的………蠢得有些可愛的人。
但是福爾摩斯曾說過,排除一切不可能,那唯一剩下的就是答案,無論那個答案究竟多麽的不可思議。
所以說,是紀辰澤在顧北之還未動手之前幹脆利落地搶過了對方的針管,然後造成了顧北之的死亡。
但是為什麽能?既然紀辰澤要殺顧北之,那為什麽要找借口趕走自己?這到底有什麽意義?
這時,翡朝霁口袋裏的手機猛得振動起來。翡朝霁根本懶得理會。
但是那邊那位卻顯得非常執着,當手機振動到第三次的時候,翡朝霁終于将自己的手機掏了出來。
【翡朝霁先生,我休息好了你人可沒影了呢,讓一個淑女等待的紳士可不怎麽優秀哦。】
翡朝霁的目光直接移到了發件人的位置————是秦永楠。
不對,他之前不是準備了替身的嗎?難道是……出了什麽問題?
此刻已經沒有時間去考慮顧北之的事情了,翡朝霁再一次使用了道具。
又是一陣令人惡心的天旋地轉,翡朝霁重新站在了秦永楠所在的逃生游戲裏。他的面前就是他之前用道具創造出來的替身。
現在這個替身正被藤蔓緊緊地纏繞着,蹲在樹叢裏動彈不得。
翡朝霁遲疑了片刻後拿出手機,給秦永楠發了條消息。
【抱歉,我睡過頭了。需要我馬上過來嗎?】
秦永楠很快地回複了。不過,這一次她發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段語音。
翡朝霁皺了皺眉,最終還是點開了那條語音。
末尾那個代表着語音總時長的數字開始跳動,秦永楠溫婉的聲音如同泉水一樣流淌出來,“不必了,我已經把所有玩家都給解決了。”
“你也別太重視這個了,只是一個度假而已,你我都開心我就放心了。”
跳動的數字停止了,這預示着語音已經播放完畢。
你我都開心?翡朝霁挑眉,秦永楠怎麽會覺得自己很開心?莫非—————
是秦永楠發現了什麽?
這并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秦永楠是擅長各種巫術的boss,這樣的boss一般敏感而令人捉摸不透。
翡朝霁決定試探一下,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輕點着,随後又發出一條消息。
【你怎麽知道我很開心呢?】
秦永楠的回複一如既往的快,又或者是說翡朝霁的回複速度是出其的慢。
【你突然間回複我這麽多話,說實話讓我受寵若驚呢。至于為什麽能察覺到?你可以當我是猜的吧,你也可以當做是女人的直覺哦。】
秦永楠地回複看似不少,但是其實什麽消息都沒有過多的透露。
【如果沒什麽的話我就退出這個游戲了。總之,和你合作真的是非常愉快,我非常期待我們的下一次合作。】
秦永楠不溫不火的話讓翡朝霁莫名的有些煩躁,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将手機收了起來。過多的試探反而會暴露自己。
兩分鐘後,翡朝霁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按理來說他還應該做些別的事情,但是他現在并不想那麽做。
翡朝霁将自己扔到了床上,然後————盯着空蕩蕩的天花板出神。今天看似平常,實際上卻發生了不少事情。
秦永楠到底是不是已經知曉了什麽?她會不會把她所發現的東西上交給神明?秦永楠一直都很低調,不與誰針鋒相對,也不與誰刻意走的很近。
就在剛剛,翡朝霁主動跟神聯系了一次,從神與他的交流來看,秦永楠似乎并沒有跟神透露些什麽。翡朝霁暫時摸不清秦永楠的打算,也就沒有主動聯系秦永楠,他打算靜觀其變。
然後就是紀辰澤的問題。
翡朝霁當然不會糾結紀辰澤殺人的事情。這有什麽還在意的?翡朝霁殺的人多了去了,更何況顧北之還是敵人。
他在意的是,這是不是意味着紀辰澤他其實是有着兩幅面孔的呢?
想着想着,翡朝霁竟覺得有些興奮又有些緊張。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不就意味着紀辰澤完美地騙過了包括他以內的所有人。這樣完美的僞裝手法………讓他有種——————想好好試探一下對方的感覺。翡朝霁一向喜歡和強者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