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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六個反派(4)

關天跪在地上動也不動,他看着杭清的背影, 笑道:“若是太後願意在此站上一兩日, 我自是願意跪上一兩日的。”

言下之意,便是他這歉是沖着杭清道的。杭清若是不在, 關天自然也就沒了跪的對象, 哪裏還用再跪呢?

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杭清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關天。

關天終于得了個回眸,自然立刻是露出笑容迎上:“自然, 若是太後邀臣至永壽宮中,臣在永壽宮中跪上三四日能求得太後的原諒,那也是願的。”

鐘槿炎“啪”砸了手邊的茶杯:“骁王。”他這次沒有說過多斥責的話, 但語氣卻更顯森冷, 顯然是對關天三番五次的不端之言動了真怒。

關天雙手奉上那裝着珍寶的盒子, 道:“臣是真心求太後的寬恕。”

在此時用上“真心”二字, 多少顯得有些怪異。這關天哪裏像是來道歉求饒的, 分明像是來火上澆油的!至少鐘槿炎此刻便覺得, 自打關天踏入了他的門,他胸中的怒火就只見往上拔高,沒見往下熄的!

杭清瞥了一眼鐘槿炎, 見鐘槿炎着實被關天氣得怒火中燒了。

這一來就把主角受給氣壞了,不行。何況主角受還是他的兒子呢。

杭清掩藏袖袍之下的手輕拍了下鐘槿炎,然後轉身便走到了關天的身邊。鐘槿炎原本還怒氣蓬勃,但轉瞬就只記得手背上被輕輕拍過的觸感,怒火霎地就熄滅了。

這廂杭清微微彎腰,伸手撥開了那盒子上的鎖。鎖是松松挂着的, 杭清的手指輕輕一撥,就立即掉了下來。

關天滿面期待,似乎就等着杭清開盒子。

杭清的手指打了個轉兒,然後收回了手。

關天:“……”

鐘槿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下珍寶盡攬于宮中,骁王還能有何物可獻?”杭清淡淡道。言語間便是瞧不上關天的東西。

“臣還有一腔心意可獻啊!這盒中之物,便是臣剖出的心意,便是臣渾身上下最為珍貴的寶物!”

杭清:“……”大意了。關天一張嘴實在太會說,全然颠覆了武将不善言辭的形象。

杭清随手掀了盒蓋:“這便是你的心意?粗制濫造之物。”杭清捏住盒蓋往上輕輕一掀,整個盒子都跟着傾倒了下去。

嘩啦啦。

裏面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整個殿中剎那安靜極了,侍從們恨不得将自己抱成一團。

鐘槿炎都不由攥緊了手邊的硯臺。

關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不過轉瞬就又回到了臉上,他笑着道:“既它們都入不了太後的眼,臣便改日再送上些更精細的玩意兒,如何?”

“去吧。”杭清轉身不再看他。

關天從善如流地站起身來,道:“太後果真是疼臣的。”

杭清:“……”

估計他再給關天一巴掌,關天也能說是愛的撫慰。

“那臣這便去了。”說罷,關天倒是規規矩矩地朝鐘槿炎行了禮。關天此人嚣張跋扈,桀骜不馴,但該向鐘槿炎見禮時總是挑不出錯的。

鐘槿炎看見他這張臉便覺得嫌惡,揮手便讓關天出去了。關天一走,鐘槿炎覺得殿中的味道都好聞了許多。鐘槿炎籲了一口氣,轉頭與杭清道:“母父今日莫要勞累了,早些回去歇息,晚膳我陪母父一同用吧……”

“不必了,你好生歇息吧。”

鐘槿炎手頭政務并不輕松,還日日往他永壽宮跑。杭清看着都替他累得慌。

鐘槿炎頓了頓,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了一絲失落之色。為了掩飾不自然,鐘槿炎微微低下了頭:“是。”

等他擡起頭來的時候,面前已經沒有人了。

殿中突然間空了下來,鐘槿炎愣愣地瞧着,不自覺地就出了神,直到身邊有侍從出聲,鐘槿炎才收起了思緒。

他突地又想起了白日裏,那些大臣催促他成婚的事。從前鐘槿炎只是覺得着實沒有能瞧得進眼的哥兒,因而才不願匆匆成婚。但如今,他已經知曉自己的身世,便更不能與哥兒成婚了。他本也是哥兒,若是再娶別的哥兒,豈不是害了無辜人?

想到這裏,鐘槿炎驟然松了一口氣,竟有種終于可以不再頭疼此事的感覺。

鐘槿炎走回到龍椅旁坐下,剛提起禦筆,腦子裏卻閃過了卓漁的身影。

卓漁。

大抵只有卓漁這樣的哥兒方才叫人覺得驚豔了。

鐘槿炎攥着禦筆的手指驟然蜷了蜷。

不,他在想些什麽?

怎能往卓漁的身上想?

鐘槿炎回過神,頓時一身冷汗。

·

杭清第二日便去瞧了鐘桁。

古時候發熱可不是什麽小事,稍不留心鐘桁可能就步姜容的後塵了。

“太後。”鐘桁見杭清進門,便立刻站起了身,一股藥味兒緊跟着鑽進了杭清的鼻子裏。

杭清打量了他一眼,面色紅潤,雖然兩頰削瘦,但精氣神已然回到了他的身上。應當是已經大好了。

“可用飯了?”杭清問。

“還不曾。”鐘桁擡手摸了摸腹部:“餓得狠了,竟是感覺不到了。”

杭清轉頭吩咐侍從去取食物,而後便走到了鐘桁的身旁,鐘桁忙将凳子擺好,一力代替了侍從的活計。

杭清忍不住回頭掃了他一眼。

鐘桁臉上已經褪去了冷酷和陰霾之色,五官頓時更顯英朗了不少。見杭清瞧他,鐘桁還立即沖杭清微微笑了笑。只不過之前在仇恨的黑暗中掙紮多年,鐘桁并不是個常笑的人,這時候驟然笑起來,還顯得有些僵硬和怪異。

杭清轉過頭,不自覺地捏了捏指尖。

劇情全崩了。

鐘桁不應該對他有好感。一直幫着鐘桁,從而獲得好感度的應該是主角受。

很快,飯食被呈了上來,都是些清淡的菜色。

“吃吧。”杭清微微擡了擡下巴,示意鐘桁上前。

鐘桁在杭清對面落了座。雖然餓了許久,但鐘桁拿起筷子後,依舊不慌不忙。縱使在冷宮多年,但鐘桁卻半點沒落下宮中禮儀。舉手投足,依舊是天生的皇家風範。使得他用飯的一幕,瞧上去都賞心悅目極了。

只是……

鐘桁怎麽一直盯着他?目不轉睛。

杭清微微皺了皺眉。

鐘桁卻依舊沒有要收起目光的意思。幸而這頓飯吃得并不長,而杭清對于別人打量的目光,也有着極強的抵禦能力,這才沒有尴尬。

“你無事,我也便放心了。”杭清站起了身:“你慢慢歇息吧,靈堂當守,但卻不要傷了自己。”

“太後說的是。”鐘桁倒是應得極快。

與之前那個目光陰沉,視他作敵人的主角攻形象判若兩人。

杭清再待下去,只會覺得不大自在,有種又要搶主角受機遇的感覺。他轉身走出去,只是等他走到門邊的時候,鐘桁突然出聲問:“明日太後還會再來嗎?”

杭清怔了一下,想了想:“會。”

至少該替卓漁,多看一看姜容。

杭清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倒是未能注意到,背後鐘桁臉上笑意更加的濃了。

……

杭清去了幾日靈堂,每次去的時候看見姜容的牌位,杭清心底都有些許的異樣,那大概是來自原身的情感。

這一頭關天卻也告了幾日的假,不曾再往朝堂上來。衆人都只當是骁王又與陛下政見不和,于是耍脾氣不再來了,倒是沒誰覺得奇怪。

只是鐘槿炎下了朝後,卻忍不住擰眉,想了想,他還是派了人往骁王府去。

那日卓漁說關天送上的玩意兒着實粗制濫造,關天說要另尋,難不成這幾日我告假,真是尋寶貝去了?

實在荒謬!

鐘槿炎面色一黑。

關天打的什麽算盤?

鐘槿炎心念一轉,腦子裏陡然又想到了卓漁的那張仍舊顯年輕的面龐。

美麗動人。

……這該死的關天!

鐘槿炎指尖一疼。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茶杯被自己生生捏碎了,碎片紮進了皮肉裏。鐘槿炎皺了皺眉,但很快又舒展開了:“去永壽宮。”

受了傷……

總該、總該與母父說一聲的。

·

杭清幾日都不見關天了,任務一籌莫展,實在有些頭疼。好在太後的生活着實驕奢淫逸的,安心享受倒也不錯。

此刻他便仰躺在榻上,身邊侍從擡手将洗淨了、冰過了的葡萄,往他嘴裏放。手邊還擺着西域美酒,禦膳糕點。

這樣的日子,若是多來一些,杭清都怕自己要樂不思蜀了。

正想着,那頭一陣腳步聲近了。

能在此時往這兒來的,只有鐘槿炎。

杭清沒有起身。

畢竟他是如今是太後,該是皇帝見了他恭敬才是。

只是正想着,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聲。

“太後,臣跪求太後一見。”

杭清面無表情地吐出了葡萄皮。

哦,原來是關天那個不怕死的又來了。

這幾日都沒了音訊,怎的突然敢闖到後宮來了?

“讓他滾進來。”杭清道。

侍從點點頭,忙往殿外走。

“記得是讓他,滾,進,來。”杭清又淡淡地出聲提醒了一句。

侍從心下一緊,惶恐地點着頭,同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不知為何,他竟然覺得這一刻的太後,氣勢十足,令人本能地想要為之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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