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六個反派(6)
随着那侍從話音落下,鐘槿炎已然一個大步跨到了杭清的身邊:“母父無事吧?”話中俨然是在指責關天的無禮冒犯。
杭清掃了一眼關天, 關天身上的衣袍是淺色, 膝蓋那處很明顯透了點兒血跡出來。說起來,應當是關天有事……
鐘槿炎順着杭清的目光看過去, 臉色也不由怪異了兩分。鐘槿炎看出來了關天的那點兒心思, 他更知道關天是在明目張膽地調戲卓漁。關天這人脾性本就如此,倒也沒什麽稀奇。可……關天竟然能受卓漁壓制!這便令鐘槿炎覺得不可思議了。
關天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同一時刻, 鐘桁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關天的渾名連停陽宮中都有所耳聞,鐘桁自打知道這人便是骁王後,看向關天的目光登時就銳利防備了起來。
就這一瞬的功夫, 關天身上就聚集了兩道不善的目光。
“骁王此時應當在王府中養病才是, 為何會闖入後宮?”鐘槿炎冷聲道。
“臣捱不過心中愧疚悔恨, 這便來了太後跟前請罪。太後若一日不肯原諒臣, 臣便一日心難安啊!”
杭清聞言都有些想笑了。他算是瞧出來了, 關天這人是常年在外混跡的, 一張嘴能說會道得很。鐘槿炎在他跟前便顯得口拙了不少,哪裏是關天的對手?任這兩人唇槍舌戰下去,最後郁結的還是鐘槿炎。
“來人, 送王爺出宮去。王爺此時應當更需要一個大夫。”杭清出聲打破了僵持的氣氛。
關天笑了笑,道:“得太後挂心,臣死也無憾。”
鐘槿炎面色一沉,話瞬間就湧到了嗓子眼兒——那骁王這便去以死證忠心吧!
不過那話在嗓子眼裏打了個轉兒,到底沒有說出去。鐘槿炎自小所接受到的教育,注定了他不能随性而為。
“送骁王。”鐘槿炎的聲音一出, 侍從立刻就動了。
關天也沒有要強行留下的意思,他行了禮,跟着那侍從轉身往外走去。他膝蓋雖傷,背影卻是走得穩穩當當,挺直極了,沒有半點瘸腿搖晃的痕跡。
關天一走,殿中的火藥味兒便消弭了不少。鐘槿炎與鐘桁對視了一眼,卻又很快挪開了視線。
“母父。”
“太後。”二人幾乎同時出聲。
鐘槿炎心底冒出了丁點兒怪異感覺,他轉身問鐘桁:“你怎麽來了此處?”
鐘桁直直看向了杭清:“報恩。”
杭清:…………
這話不該是對着鐘槿炎說嗎?顯然鐘槿炎在其中出的力更大。
“今日那個是骁王?”鐘桁猝不及防地換了話題。
“是……”
“這人嚣張跋扈到太後跟前來了,若無人跟在太後身側護着,那怎行?”
無人?
杭清回頭看了一眼一幹侍從,又看了一眼殿外的侍衛。人還是有的,不過這些人也着實不中用,他們大都畏懼關天,唯有鐘槿炎在的時候,方才更有骨氣些。
鐘槿炎皺起眉,細細一想……鐘桁說得不錯。
“那便有勞……”鐘槿炎頓了頓,才喚了一聲:“兄長。”
旁邊的一幹侍從聞言,微微驚駭,但誰也不敢擡頭來打量。
鐘桁英朗的臉龐上浮現了更為濃厚的笑意:“理應為之。”
杭清就這樣聽着他們三言兩語敲定了,将鐘桁留在自己的身邊。杭清看向鐘槿炎的目光不由有些微妙,他怎麽覺得鐘槿炎這是生生把一頭狼往他身邊送呢?這和關天有什麽區別?
鐘槿炎沒有半點引狼入室的覺悟,他轉頭看向杭清,笑道:“母父一同用飯罷……”話說到這裏,鐘槿炎突地頓住了,他轉頭看了一眼鐘桁,忽略了心底那點兒詭異的不情願:“兄長……便也一同?”
鐘桁笑道:“好。”
杭清将這兩人怪異的姿态一齊收入了眼底。
大抵還是養恩大于生恩,鐘槿炎似乎對他更為維護,半點也不樂意看見別人染指他。
和前世全然不同,鐘桁應當是真從悲痛與怨憤中走了出來,用飯時,鐘桁一直神色輕松,未見半點苦大仇深之意,不僅如此,每當杭清朝他掃上一眼,鐘桁就立刻跟着看了過來,還不忘對着杭清低低一笑。
“篤篤篤”——那是鐘槿炎輕敲桌面的聲音。
鐘槿炎神色淡淡,用極輕的聲音提醒道:“兄長勿要擾了母父。”
杭清注意到了鐘槿炎不着痕跡地皺了下眉。
這樣可不好……他日後若是真同關天在一起,鐘槿炎豈不是能氣得将關天當場手撕了?杭清頓了頓,猛地想到了一個詞。
鐘槿炎莫不是戀母癖吧?
想來想去,古人保守,應當不至如此。
杭清将這個疑問抛到了腦後去。
這頓飯吃得有兩分尴尬。
杭清才剛和鐘槿炎熟絡一些,彼此沒那麽的生疏了。但中途插進鐘桁,氣氛陡然就不一樣了。待到用完飯,鐘槿炎便将鐘桁帶走了,畢竟鐘桁的身份如何處置,鐘槿炎還未與他交代。看着這二人一同離去,杭清這才有種寬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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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桁說要與杭清做個“護衛”,還當真就行起了護衛之責。宮中待的年歲久一些的,多少都能認出來鐘桁是誰,于是當鐘桁日日出現在永壽宮時,他們都驚駭極了,心中都道,定然又是卓太後發了些沒必要的善心了,竟是将廢後的兒子留了下來。卓太後奪了人家母父的位置,難道還指望這人知恩圖報嗎?恐怕是有仇必報才是。
衆人暗暗感嘆一番,卓太後果然還是那個沒腦子的卓太後,面上倒是不敢有絲毫情緒表露。
而接下來,他們會知道,還有更驚駭的事等着他們。
骁王又摸到後宮中來了!
先帝少子嗣,但膝下倒也有幾個哥兒。杭清懶洋洋地坐在永壽宮中,便聽那侍從說起有哥兒勾搭關天的事。
宮中侍從多是哥兒,說起這話來的時候,他們語氣中竟是還透着股豔羨的味道。關天難不成還成了衆多哥兒愛慕的對象?
這邊侍從還說得興起,那頭就有人驚呼一聲:“骁王?!”
關天大步走了進來。
杭清打量了他一眼,竟然還穿着上次的衣袍,連那血跡都還在。
杭清:……
難道王府已經窮到給關天做不出一件衣服來?
關天何等敏銳?他發覺到杭清的視線,立即笑道:“太後饋贈,自該永久留存。”
神經病吧?跪出來的血跡還要永久留存?
“骁王今日不必上朝?”
“告了病假。”
“……”
鐘槿炎要是知道關天又打着病假的幌子,上了永壽宮來,肯定又得被氣到心梗。
關天仿佛對這些渾然不覺一般,他照舊恭敬地先遞了盒子到杭清的跟前。杭清這次倒是沒再叫關天滾一個瞧瞧了,更沒有一言不合掀盒子了。畢竟不能總逆着毛摸,摸多了,那是真會炸的。
但是杭清看了一眼,有些想笑。
頭一次,他嘲關天送的是些粗制濫造的玩意兒,現在倒好,送的卻是一次比一次更粗制濫造,瞧着就很難讓人喜歡起來。
關天倒是很高興地自薦道:“這都是臣的心血,太後定然會喜歡的!”
“放那兒吧。”杭清沒有再多看。
關天似乎真只是為了來送東西,沒說上幾句話,關天便很是自覺地離開了永壽宮。
在杭清沒有看見的地方,關天擡起手按了按胸口。
他會喜歡嗎?
會的吧?
卓漁一定會喜歡。
關天臉上的笑容少了幾分狂傲不羁的味道,看上去竟是有些像毛頭小子一般,瞧着還有兩分滑稽。一旁的侍衛乍然見了他這副模樣,驚得手中的兵器都險些掉了。
關天在這頭意。淫杭清定然會喜歡,會為之感動。那頭杭清已經命人将那盒子收了起來,只問身旁的侍從:“方才講到哪裏了?接着說吧。”
……
關天回了王府,他那随從一路膽戰心驚,最後實在憋不住了,顫抖着問:“王爺,您、您這是要……”
關天頓了下腳步:“你瞧不出來?”
随從苦着臉,瞧出來了小人也不敢信啊!
“本王自然是在求得太後的青睐啊!”
随從兩眼發直:“可、可那是太後啊……”
“本王未娶,他未再嫁。這有何妨?”
随從已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了,這堂堂太後,哪裏有再嫁的道理?但他轉念想到這位卓太後從前的經歷……這卓太後再嫁似乎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随從越想越覺得腳下打顫。
關天被随從這麽一提醒,心底反倒更念着卓漁這個名字了,并且越想越覺得喜歡得緊。
那随從擡起頭來,就瞥見自家主子一臉春色。
心好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