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六個反派(完) (1)
杭清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他睡得沉極了, 等醒來的時候, 才發現已經在回程的馬車之上了。馬車內守了個侍從,那侍從見他醒來, 立刻就去報告了鐘槿炎。
也就一會兒的功夫, 鐘槿炎就同鐘桁一齊上了馬車。
“母父覺得如何了?”鐘槿炎湊到跟前來,握住了杭清的手。
鐘桁也跟着問了一聲。
杭清詫異地看了鐘槿炎一眼。自從鐘槿炎發覺無望以後, 在他跟前便顯得謹小慎微了許多,但今日怎麽突然又變得大膽起來了?在他跟前竟是有意親近了起來。
回程途中,鐘槿炎帶着杭清去了幾處地方, 勉強算是領略過了大闌王朝的風光, 之後便徑直回到了皇城中。
鐘槿炎回宮的第一件事便是打殺了不少永壽宮的侍從, 那些個膽敢不尊杭清的侍從都沒了好下場。宮中衆人都還當鐘槿炎是個手段溫和, 這時候真落到了頭上, 方才知道卓太後再如何也輪不到他們來議論。一時間皇宮中戰戰兢兢, 凡見了杭清,都恨不得跪倒在他的腳邊深深親吻一般。杭清還着實被他們殷勤的模樣給惡心壞了。
除了侍從外,那些個不安分的太妃也都處置了。
除卻卓漁挂着鐘槿炎母父的名分外, 其他的太妃根本不敢稱作是鐘槿炎的長輩,凡是瞧不上杭清的,意圖做些什麽事兒來膈應杭清的,都被打發去給先帝守皇陵了。
這麽一番折騰下來,杭清終于體會到了作為太後,大權在握是個什麽滋味兒。至此, 皇宮上下竟是無敢忤逆杭清的人了。
鐘槿炎同鐘桁來到永壽宮的時候越來越多,多到皇宮上下都倍覺麻木了。
有些人都忍不住想,瞧這永壽宮門庭若市的模樣,哪裏像是太後的住所,倒更像是什麽寵妃的住所。不過這話也只是從他們心底一閃而過,誰也不會傻到挂在嘴邊,不然,他們也該要橫着出去了。
席間用飯的時候,杭清從這驕奢淫逸的生活中想起了自己那還未完成的任務,不由随口問了一句:“關天可回來了?”
兩人的動作頓了頓,随後又不着痕跡地對視了一眼:“骁王還不曾回來,他還有些事要去做。”
杭清哪會瞧不見他們之間的小動作。
之後杭清就格外留意起了這件事。不出他的所料,主角攻受是有意将他同關天隔開來。但杭清很清楚,這樣未必能達成目的。
關天是個什麽人。
那就是個誰的面子也不給的渾人啊。
杭清安心地等起了關天出現。
鐘槿炎二人見他沒什麽動靜,只當将他糊弄過去了,還松了好一口氣。
又是兩日過去,杭清隐隐聽了些風聲,說是朝中大臣勸陛下娶妻封妃了,越王卻突地想起了骁王年紀不小了,還不曾娶妻,于是讓皇帝先操心臣子的婚事才是。
算盤倒是打得好。
杭清聽到這裏,都忍不住笑了。
主角攻受無非是想先讓關天娶了妻,自然就無法再來糾纏他了。但哪裏真能順利如願呢?
果然,又過了好幾日,杭清也不曾聽到關天要娶妻的消息。可見是搞砸了。緣由應當很簡單。
關天跋扈,衆大臣瞧他不順眼很久了,又哪裏肯将家中哥兒嫁給他呢?那願意與關天結交的,便更不敢硬塞哥兒到關天那裏去了。以關天的脾氣,說不要便是不要,否則別說結親了,結仇倒是更有可能的。
不過就算是計劃流産了,鐘槿炎二人在杭清跟前也沒有洩露半分情緒。
随着日子推遠,杭清倒是沒覺得緊張或者慌亂。
這麽久關天都沒有動靜,不像是他的性子,更大的可能性是,關天正在謀劃着一件大事。
一個原劇情中的反派,還能謀劃什麽大事呢?
——關天要造反了。
杭清覺得有些頭疼,不知道鐘槿炎到底做了些什麽,竟然還是将一切都推向了原本的劇情軌道。
正想着,那頭鐘槿炎同鐘桁已經進門來了。
侍從們很是自覺地退了出去,也不知是從何時開始養成的習慣,知曉等陛下與越王來的時候,都不得打攪。
杭清轉過身來,掃了他們一眼,神色冷淡。
倒是二人疾步走到了杭清的身邊,不約而同地彎腰跪地。
“母父怎麽光腳踩在地面上?”
“太後怎能光腳踩在地面上?”
二人異口同聲。
鐘槿炎同鐘桁對視一眼,伸出去的手都頓住了,但也都維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勢,誰也沒動。
“當心受了涼。”
“莫受了風寒。”
二人竟是又異口同聲了。
殿中氣氛有一剎的僵硬。
杭清縮了縮腳,像是沒有看見他們的動作一樣。入了夏,天氣酷熱,殿中雖然放了冰,但杭清還是覺得不夠涼快,就赤着腳站在了地上。雖然身為哥兒如此動作,實在有些不雅。但這會兒誰也不敢說杭清不妥。
“母父。”
杭清的目光飛快地掠過了殿外,然後又落到了鐘槿炎的身上:“有何事嗎?”
此時殿中安靜極了,只剩下了他們三人。杭清甚至能清晰聽見鐘槿炎的呼吸起伏聲。鐘槿炎很緊張。相比之下,站在他一旁的鐘桁就顯得要平靜多了。
杭清不耐地又催促了一聲:“何事?”
鐘槿炎這才揚起笑容,遞出手去扶住了杭清:“母父,近日天氣炎熱,我聽說侍從說母父入夜都難以成眠……”
杭清沒說話。
鐘槿炎倒也不覺尴尬,自己往下接了下去:“臨城的皇家山莊素來入夏清涼,不若我陪母父前往住上一段時日。”
鐘槿炎的話音落下,那頭的鐘桁緊跟着也開了口:“陛下事務繁忙,我陪太後前往吧。”
杭清聽了都差點笑出聲。這二人打的什麽算盤再明晰不過了,但現在瞧來,二人都還未達成統一意見。杭清擺了擺手,神色淡淡:“不必了,你們二人平日都忙。不過去避個暑,何必這樣興師動衆?”
兩人對視一眼,倒是妥協了。
畢竟誰也去不了,誰也不吃虧。
何況杭清還特意提醒了一下他們,“何必興師動衆”。
二人想将他藏到別處,好動手收拾關天。但若是大張旗鼓地将他送往臨城,反倒是方便了關天前往帶走他。鐘槿炎和鐘桁在這一點上達成了一致意見。
“那便依母父所說吧。”
杭清不着痕跡地又往殿門外瞥了一眼。
“母父。”鐘槿炎突然一把半抱住了杭清,杭清的半個身子幾乎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杭清低頭一看,才發現腳下一片冰涼,原來是從鋪着毯子的地方走下來了。鐘槿炎轉頭吩咐外頭的侍從取鞋襪進來,大有要蹲下身親自給杭清穿上的意思。
杭清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鐘槿炎和鐘桁湊在一處,在他跟前都是恭敬親密的姿态,倒有幾分從前的靳刖和宋懲之的味道。不過杭清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說鐘槿炎還有幾分肖似靳刖的話,那麽鐘桁則和宋懲之是完全不同的。比較起鐘桁,宋懲之更多了幾分執拗和狠辣。這也正是反派和主角最大的差別。
杭清将這個念頭從腦子裏甩了出去。
怪了。
怎麽總是從別人的身上聯想到宋懲之。
就在杭清出神的時候,鞋襪已經被送了進來。
杭清原本縮了縮腳,但是他突然想到了那一動不動的好感度,于是又生生頓住了動作,反而配合地微微擡起了腳。
鐘槿炎笑了笑,伸手托住了杭清的腳,另一只手緩緩往玉足上套着白襪。鐘桁見狀,忙伸手從背後扶住了杭清,杭清那嬌小的身影就這樣生生被兩人擋住了。
杭清有些憂慮,這會兒關天要是躲在外頭能瞧見嗎?但是轉念一想,看不見不是更好嗎?
唯有當事情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時候,才更令人擔憂焦灼。
想到這裏,杭清都有些懷疑系統了,他讓自己來征服反派,真的不是為了動手将主角與反派的矛盾挑動得更激烈嗎?
“好了。”鐘槿炎收回了手,但鐘桁卻沒有要松手的意思。
兩人又一陣眼神交鋒,這才迫使鐘桁慢吞吞地收起了手。
“那母父便好生歇息吧。”鐘槿炎道。
杭清知道他們這會兒還忙着對付關天呢,于是也不作挽留,很是大方地道:“去吧。”
只是鐘槿炎神色微微黯然地笑了笑:“近來忙碌,陪母父的時候越來越少了。着實有些想念母父親手熬的湯……”
親手?
杭清回憶了一會兒:“你想喝?”
鐘槿炎微微一笑:“是。”
“讓永壽宮的膳房做一道就是了。”
“哪裏比得過母父……”
“從前的湯也是他們做的。”
鐘槿炎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不過很快他就收拾好了情緒,道:“只要母父送來便是好的。”
“去吧。”杭清揮了揮手。
鐘槿炎神色更見黯然,但他也不敢多打攪杭清,在杭清的跟前,鐘槿炎總是最束手束腳的那一個。他同鐘桁出去之後,方才忍不住苦笑一聲:“他懷念的是你我的母父,我們本應當倍覺欣慰,但……”
但現在誰也笑不出來。
鐘桁眉頭緊鎖,神色一點不比鐘槿炎放松。
“要讓他态度軟化,太難了。”鐘桁道。
就連寧德帝都未能得到卓漁的一腔真心,何況他們?
鐘槿炎沉默許久,二人漸漸走出了永壽宮,鐘槿炎才又開了口:“關天自然也不成。”
鐘桁笑了笑:“……也是。”
他們不行,關天同樣不行。
永壽宮恢複了暫時的寧靜,但這份寧靜并未能維持多久。杭清揮退了侍從,仰躺在榻上小憩。腳步聲,一點一點地近了。但杭清卻沒有睜開眼。
來人越來越近,呼吸也伴随着粗重了起來。
這時候再不睜眼就不像話了。
杭清的睫毛顫了顫,眼皮撐開了來。
來人發覺到他醒了,想也不想就先露出了笑容來。關天一身風塵仆仆,滿面疲色,但眼底卻亮着熠熠光彩。“阿卓。”他的嗓音低沉,在這一刻竟有種奇異的迷人味道。
杭清對于他的出現并不意外,但還是得演戲。
“你怎麽會在這裏?”杭清臉上閃過驚色,撐着美人榻坐了起來。
“來看你啊。”關天口吻輕描淡寫,說完還在杭清身邊坐了下來。
“我問你怎麽進來的?”杭清冷淡地斜睨着他。
關天卻望着杭清的臉龐,目光有一絲的恍惚:“從前怎麽進來的,現在便是怎麽進來的。”
杭清自己琢磨了一下,對付關天這樣的人,不能總對他冷漠,偶爾也得給點兒甜頭吃。杭清就幹脆擡腳踹将關太踹了下去:“你的傷好了?”
關天那原本裹着戾氣的眉目立刻舒展開了來:“好了。”就連嘴角都不免帶了點點笑意,仔細瞧上去還有點兒甜意。
不過等關天的目光落到杭清的足上時,關天的目光還是有了變化。顯然方才在永壽宮中那一出,正落入了關天的眼中。關天盯着杭清的目光越發炙熱,到了杭清都以為這人快要憋不住的時候,關天卻是硬生生地收斂起了目光。
“許久不見阿卓,阿卓近日可好?”關天剛問完,卻又自己笑了笑,道:“鐘槿炎将你鎖在永壽宮中,怕是不怎麽好的。”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杭清擰眉。
關天擡起手撫了撫杭清的發:“阿卓果真是太過良善了,連鐘槿炎那樣的龌蹉心思都未能瞧出來半分。”
“關天!”杭清厲喝一聲。
關天搖了搖頭:“阿卓就算叫得再響,也未必有人敢進來。”
杭清的眉頭越皺越緊,他不可思議地看着關天:“永壽宮的人呢?”
關天慢騰騰地道:“鐘槿炎比起他老子還是差遠了。我要伸手進宮中來太容易了……”
關天說得不錯,早先寧德帝死得太不是時候,而鐘槿炎自小也沒經過什麽磨砺,成為帝王之後,在手段上終究還是差了太多。所以在原劇情中,鐘桁才能與鐘槿炎做到互補。鐘槿炎學的正統,而鐘桁卻比他更擅謀略心計,手腕也比他要狠辣多了。但關天卻是個集兩者之所長的人,也難怪寧德帝說關天倒是更為肖似他了。
杭清心下平靜極了,但臉上的神色卻變幻了起來。
“關天你要造反嗎?”
“鐘槿炎并非你親子,怎麽每次都為了他,連半個好臉也不肯給我。”關天酸酸地道。
“骁王說出這樣的話,可見骁王并不通人情。”
“誰說我不懂得情意?我心慕阿卓,難道不正是心中有情意嗎?”
“骁王慎言!”杭清站了起來,神色更冷。
“方才阿卓還問我傷可好了,不正是因為阿卓心中也有我嗎?”
杭清氣得臉頰都緋紅了起來,他又是一腳踹了過去,關天卻是樂呵呵地受了,杭清那點力道對于他來說,連讓他晃一晃的目的都未能達到。
“阿卓便在永壽宮中好好等我吧。”關天說完,又擡手撫了撫杭清的發,動作瞧着倒是溫柔極了。
“你什麽意思?”
“沒別的意思,只是你那兒子非要置我于死地,總不能讓我束手就擒吧。”關天話音落下,突然長臂一攬抱住了杭清的腰,杭清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拉近到了他的跟前,關天心底有一把火在燃燒,那是對鐘槿炎的嫉恨,也是對卓漁不可抑制的愛慕。
他将杭清摁在懷中,吻眼看着便要落在杭清的唇上,但就在接近的時候,關天突然硬生生轉了彎兒,轉而輕吻了一下杭清的額頭。
“等着我。”
關天沒有再在永壽宮多作停留,他很快就離開了永壽宮。
只是在他走了之後,才又有人送了個箱子過來,瞧着頗有些眼熟的侍從,杭清這才知道原來這人是關天安插進來的人。杭清面無表情地打開了箱子。裏頭卻裝着些殘損的兵器,上頭還帶着血跡,有些是幹涸的,有些還未曾幹涸。
杭清打翻了那箱子:“關天這是何意?”
那侍從笑了笑,道:“骁王說,這是他自鳳城回來的路上吃的那些兵器。”
杭清眼皮一跳。
這家夥還挺記仇。
當然,也許是在示弱博同情。
這是明着告訴他,這些兵器都是來自鐘槿炎,那上面的鮮血或許有些就來自他。
杭清面色黑沉地道:“拿下去。”
侍從頓了頓,卻是又從袖中翻出了個盒子來,侍從殷勤地遞到了杭清的跟前:“還請太後再瞧一瞧,奴婢這便退下去。”
杭清冷着臉挑開了盒蓋。
侍從們低下了頭,根本不敢多看一眼。骁王脾氣可不似鐘槿炎,鐘槿炎處置宮人的手段是足夠震懾人,但骁王的手段方才叫人生不如死呢。他們寧可得罪鐘槿炎,此刻也不敢違背了骁王的囑咐,多往杭清看一眼。
這頭杭清腦子裏的火焰一竄三丈高,不過緊跟着他就有些想笑了。
這是什麽手段?
裏頭整齊地放着春宮圖冊,最好笑的是,旁邊緊挨着的還有幾個話本。關天送小黃書給他,是終于不再作掩藏,欲在他跟前露出帶着宣誓主權味道的情欲一面來了?
杭清将裏頭的話本拿出來翻了翻。
那就更好玩兒了。
上頭竟然都是些寡婦再嫁的故事,什麽一嫁二嫁三嫁……最誇張的是,有個哥兒嫁過六個人。故事都不長,又狗血又黃暴,每個結局倒是都不錯。
關天這是把全天下寡婦再嫁的故事都搜集到一塊兒來了,準備給他洗洗腦嗎?
杭清這一翻看,就看得久了些。
底下的侍從心底都忐忑極了,他們很清楚關天的行事作風,這送出去的絕對不會是什麽好玩意兒。但太後怎麽一直沒出聲呢?這不會是給氣瘋了吧?侍從小心地擡起頭,想看杭清的臉色,卻又不敢看。
杭清注意到了他們的小動作,也就幹脆将那盒子砸在了地上:“滾出去!叫關天日後莫再來了……”
侍從卻是松了一口氣,撿着那盒子就出去了。
他們管那麽多作什麽呢?只要知道太後将那盒子裏的東西都收起來了,他們就已然完成任務了。
等他們都退下去之後,杭清才又翻看起了那些故事。這寫手着實有些幹巴巴的,故事寫得不太行,想要給他洗腦得等八百輩子了。杭清瞧着,甚至有些想笑。瞧這油墨都還是新的,關天不會是召集了些民間會寫故事的,專門讓他們編撰些寡婦故事吧?
杭清自個兒看着故事樂了半天,然後又将春宮圖拿出來津津有味地欣賞了一會兒。這個時代的春宮圖自然都是兩個男子。杭清看完才記起來感嘆,他死之前是個何等筆直的人啊,結果才幾個世界就彎成回形針了,面對這東西也能面不改色了。還真如系統說的那樣,彎着彎着就習慣了……
杭清一邊慨嘆,一邊伸手将那春宮圖撕了個粉碎。
不如此怎能表現出他的怒火中燒呢?
他這時候越是暴怒,越是抵抗,關天才會越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反正造反已經成不可更改的劇情了。這時候多賺點好感度比什麽都有用。
撕完圖冊以後,杭清就又仰躺了下去。他緊閉上眼,面上的薄薄緋色都還未消去。侍從們輕手輕腳地進來打掃了幹淨,很快,杭清的反應也就傳到了關天的耳邊去。
随從也将這些話一塊兒聽了。
那随從忍不住納起了悶,早在王爺稱贊卓太後生得好模樣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但是王爺待那卓太後的情意怎麽就能生生延到現在呢?
世上長得好看的哥兒那麽多,怎麽偏偏就卓太後呢?
何況人家對您還這副抗拒的姿态。
待彙報的人走了後,随從方才婉轉地道:“卓太後對待王爺也着實冷酷了些。”
“他自然是會生氣的,他是個面皮薄的人。”
随從一口氣哽在喉中,差點說不出話來。人家那哪裏是面皮薄?那是不待見您呢。“可王爺您一腔熱情,卓太後卻……”
“冷淡嗎?”關天卻是突然笑了:“那是你沒見過他對我笑起來的模樣。”關天自己也覺得很奇怪。但卓漁就是有着這樣令人越陷越深的力量。卓漁不常對他笑,更多的時候都是瞧不上的,冷淡的……但卓漁一旦對他笑起來,關天就覺得恨不能将卓漁藏起來。在那之後,哪怕是卓漁斜睨他的時候,關天都覺得渾身洋溢着舒坦勁兒。
只要卓漁看着他就好了。
“一時冷淡有什麽關系?阿卓是個心地柔軟的人。”
心地柔軟?随從恍恍惚惚,覺得自己怕是瞧見了個假的卓太後。
那日在鳳城中對峙的時候,卓太後連死而複生的寧德帝都能剁了,剁您那還不是轉眼間的事?但這話随從不敢說,也不能說。
“他從前吃了那樣多的苦,對外人戒備些也當是正常的。”
随從:……
入宮得寵,先做皇後,再為太後。這苦從何處吃呢?
随從都忍不住羨慕起那位卓太後了。人人都道這位卓太後是個花瓶美人,腦子如同榆木一般。可誰知道,正是這如榆木一般的美人兒得了世間許多哥兒都得不到的東西呢。
關天突然冷睨了一眼随從,随從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小人對卓太後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盼望着王爺能早日得償所願……”
“既然如此……”關天摸了摸下巴:“你再去找幾個寫書人吧。”
随從一口血哽在喉口,哭喪着臉道:“王爺,還找吶……”
“這是自然,本王要讓阿卓知曉,本王才是他的良人。”
随從壓下了滿腦子的思緒,委委屈屈地滾了出去。找吧,東面兒的鎮子還沒找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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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永壽宮發生的事,鐘槿炎二人還當真一無所知。
杭清不由有些擔憂主角頭上的光環了。
反派比原劇情中更加強悍,主角攻受卻比原劇情中要弱勢許多,這一場戰争,還能按照原劇情走下去嗎?
杭清倒是想提醒鐘槿炎,但是他身邊的侍從卻個個眼尖極了,不留給杭清半點機會。是些适合做細作的苗子。不過他們以為這樣便無事了嗎?
“關天來過永壽宮。”杭清淡淡道。
鐘槿炎和鐘桁愣了愣,然後臉色霎地變了。
永壽宮的宮人們已經呆住了,根本沒想到杭清會選擇這樣粗暴的方式,直接講了出來。畢竟按照正常人的思維,身為寡居的太後,寝宮卻被一個藩王闖進了,兩人還說了那樣久的話,就算當今皇帝是太後的兒子,太後也未必敢将這說出去。那可不僅是懷名節的大事,更有可能被懷疑私通藩王啊!要知道歷史上這樣的事件并不少啊!
他們哪裏知道,鐘槿炎和鐘桁對杭清懷的什麽心思,誰都有可能懷疑杭清私通,但唯獨他們不會。
關天的手雖然伸得長,但到底還沒到只手遮天的地步,鐘槿炎很快就料理了永壽宮中的人,并且迅速安排了杭清前往臨城避暑的事。
等到天明的時候,杭清已經乘着馬車出城去了。
這廂關天很快也接到了釘子全被拔掉的消息。
“從前小皇帝都沒瞧出來,如今怎麽就聰明起來了?”随從納悶道。
關天搖了搖頭,面上卻非但沒有怒色,反還有笑意:“鐘槿炎哪有這樣的本事?應當是阿卓告訴了他。”
“這,這說了,小皇帝就信?”
“他如何不信?阿卓不管說什麽他都信。我原以為阿卓驚吓之餘,是不敢說的。卻沒想到……也是,阿卓本就不是真如外界說的那樣怯弱。”關天越說臉上的笑意卻是越深了。
随從一看關天滿面驕傲的神色,差點厥過去。王爺,咱們家的人沒了啊……
不過沒一會兒,關天也笑不出來,因為有人告訴他,卓漁離開了皇城了。
關天臉色一沉,立刻就作出了決定:“跟上去!再設法讓鐘槿炎知道,我去追卓漁了。”
傳話的人雖然不明白主子為何要這樣做,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傳達了消息出去。關天倒是并不急,他安排好了人手,才帶着人追出了皇城。
很快,消息也傳到了鐘槿炎這裏來,鐘槿炎當即就火了,同樣是想也不想地跟着出了皇城。鐘桁自然也不會甘于落後,他手底下自然也有自己的人,尤其這段時間的經營,使得他的底子也漸漸豐厚起來了。按照最劃算的做法,其實是他什麽也不做,就等在皇城即可。但鐘桁卻難以忍受下去。
他還記得自己當初是如何答應姜容的,他還記得自己如何對卓漁生出情愫的。
他可以和鐘槿炎就這樣守着卓漁,但絕不會容忍讓關天搶奪走了去。
這廂的杭清倒是并不難受。
為太後準備的一切物品都是最高規格,杭清坐在馬車內并不颠簸,一行人慢悠悠地抵達了臨城。但杭清還不知道關天的反應極快,現在他的身後已經跟了三隊人馬了,你追我趕,生怕比對方慢了。
于是等杭清前腳剛到臨城,後腳關天就趕上來了。
臨城官員誠惶誠恐地迎接了杭清,杭清站在知府府邸之中,還未與他們說上兩句話,只聽得府邸外一陣迅疾的腳步聲近了。有了上次鳳城的經歷,杭清對這個聲音實在太耳熟了。
那是士兵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顯然,熟知這一點的并不止他,官員們一番面面相觑後,看向了大門外。
那大門外,穿着一身便服,手裏拎着馬鞭的高大男子,正大步朝他們跨來。男子塵土滿面,但卻無損他的氣勢。
那是殺氣。
“骁王!”
“骁王這是何意?”知府大驚失色,勉強喊出了聲音來為自己壯膽。
“爾等若是投降,本王還能饒爾等一命!”關天眉眼冷厲,口吻嚴酷。
這才真正的骁王,這才是杭清不曾見過的屬于反派的那一面。
官員們氣急:“骁王無端帶兵前來要求我們投降,骁王這是欲造反嗎?”
關天的步伐越來越近,他的目光緊緊盯住了杭清,其中的占有欲再不作掩飾地對杭清展露了出來:“臨城官員挾持太後,本王為營救太後而來,乃是忠義之為,何來造反之說?”自古只有勝利的人方才能書寫歷史。哪怕師出無名,那麽随意編撰一個就有了。對于關天這樣嚣張肆意的人來說,就更沒有難度了。
臨城官員雖然沒有與關天打過交道,但奈何關天的惡名早就傳遍了,聽見關天這番話,他們就知道,靠口舌之争是勸服不了關天的,靠武力鎮壓就更沒機會了。常有人道骁王手底下乃是虎狼之師,令兇惡的外族也聞風喪膽,朝中上下都道,這骁王雖然嚣張跋扈,毛病一堆,帶兵打仗的本領卻是一等一的。但今日這支虎狼之師擺在他們的跟前,他們卻再也說不出半句誇獎的話了。
那些利刃等着取的可是他們的性命啊。
他們不由得看向了杭清。
“太後……”知府顫聲道。
杭清面色煞白地看着關天,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關天心底揪了一下,但卻強迫自己壓下了憐惜之情,然後走到了杭清的跟前:“跟我走吧。”
其餘官員看着這一幕,多少覺得有些怪異。
因為方才還冷酷狠辣的骁王,此時在卓太後的跟前莫名矮了一截似的,那口吻都溫和了不少。這骁王到底是想幹什麽?
杭清沒動:“陛下會前來。”
“我知道。”
“越王會帶兵前來。”
“那有何用?在我親兵手下,多是不堪一擊之輩。”
杭清定定地看着他:“骁王想清楚了?”
關天心中一動,那顆心霎時更堅定了:“我想清楚了。”
杭清的腦子裏陡然響起了那聲提示音:“反派好感度增加十五點。”
杭清的呼吸微微亂了亂。
快了。
終于就快到一百了!
“他們連城都進不來,你信嗎?”關天道。
不等杭清說話,關天又道:“鐘槿炎與鐘桁放不下你,他們會率兵趕來,京城必然兵力空虛。我的兵将大可長驅直入,拿下整個皇城。”
官員們聽得驚駭不已,甚至兩股戰戰了起來。
“我信了。”杭清咬了咬唇,原本粉色的唇瓣霎時白了起來,齒印都還留在上面清晰可見。
關天的呼吸微微變了變。
雖然他知曉這樣會令卓漁心生怒意,但他瞧見卓漁氣憤的模樣,反倒是更想要親吻他了。
“阿卓。”關天舔了舔唇,随後他冷厲的目光掃過了那一幹官員。
他所等的不正是這一日嗎?
徹底無所顧忌。
他不必再忍受那年輕的小皇帝,他可不必忍受那群指手畫腳的文官們,他更可以對卓漁做出日思夜想許久的事來。再無半點可令他束手束腳的事。
關天伸手抱住了杭清的腰。
拉近,低頭吻了一下。
這次不再是額頭了,而是當着所有人的面狠狠親吻了杭清的唇瓣。
原來他的唇是這樣的滋味兒。
若非場合不對,關天實在舍不得松開手。
這頭的官員們已經徹底傻了,他們甚至不敢往這邊多看一眼。
這太可怕了!
骁王瘋了嗎!
官員中已然有人氣急攻心,就這樣倒了下去。
杭清伸手推開了關天,他冷睨着關天:“誰說他們一定進不來的?臨城從前朝起便是皇家歷代避暑的地方,皇家比你更清楚這個地方。”
關天挑了挑眉:“有別的路可進來?那也沒關系。正巧,讓鐘槿炎同鐘桁瞧一瞧,他們費盡心思也得不到的,到底是落在我的手裏了。”
杭清冷笑一聲:“哦,原來我是骁王的戰利品?”
關天哪裏敢應這話,他可不敢步寧德帝的後塵。他敢強搶卓漁,但卻不敢讓卓漁覺得受了尊嚴上的侮辱。
“自然不是。阿卓于我,乃是珍寶。”
“那不還是将我看作物品嗎?”杭清冷笑一聲,然後看向了大門口。
原來鐘槿炎和鐘桁也已經到了,正如杭清說的那樣,他們尋了別的路進來。
“母父!”鐘槿炎先喊了一聲,然後才怒視向了關天:“骁王已淪為亂臣賊子!今日朕便要将你處死在此處!”
“那就要看皇帝的本事了。”關天根本看也不看他,就連摟住杭清的手都不曾變動。
關天勾了勾杭清的手背,這才看向了鐘槿炎。
他們這樣親密的姿态,顯然惹怒了鐘槿炎,鐘槿炎抽出了長劍,雙目中欲噴出火來。
“小皇帝要叫我瞧瞧你的本事嗎?”關天輕嗤一聲,樣子實在有些欠揍。
但就在這瞬間,杭清的腦子裏突然又響起了一道提示音:“恭喜,任務完成。”
不是還差五點嗎?
杭清呆了一下,幾乎沒能回過神來。
關天從随從手中接過了青龍戟,轉而将馬鞭扔了出去。
青龍戟劃過地面,發出了令人膽戰心驚的聲音。也将杭清的思緒拉了回來。關天已經朝鐘槿炎走過去了,他的嘴角高高翹起,顯然極為有信心。
對于關天來說,這一幕是他期待已久的。
關天并不大看得上鐘槿炎,所以解決掉了小皇帝,他就可以毫無顧忌地接近卓漁了。他可以留下鐘槿炎的性命,但沒有了皇帝之位的鐘槿炎,絕不會再有機會得到卓漁。當初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