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爸媽番外（下）
陸柏站在白霧之中, 看到那個叫陸小白的小胖子一天天的長大，被媽媽抱在懷裏、背在背上, 搖着哄着，他的內心有一種淡淡的嫉妒啊……
小飯店的生意蒸蒸日上, 喬玉和陸衛華看着存折裏的錢, 就仿佛有用不完的勁。樂呵呵地計劃着要在鎮上買一塊地, 蓋兩層樓房……
過年的時候，喬玉還帶着陸小白回了外婆家, 在燦若紅霞的金雞嶺拍下了一張照片。
愛美喬玉還是一頭大波浪的長發，穿着一件長款的風衣, 看起來時髦又好看。
陸柏在在迷霧中，無聲地大喊, 快去檢查身體，快去……現在去還來得及！
可惜過往時光裏的人聽不到他的聲音。他只能看着喬玉一天天的蒼白、憔悴，一開始還硬撐着不肯去醫院，她怕花錢，但最後還是撐不住了……
最終去到醫院檢查時，縣醫院的人搖搖頭，說：“送到省城腫瘤醫院去吧。”
“唉……那麽年輕……”
醫生護士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陸柏看到，陸衛華像被雷劈了一樣站在原地, 像一棵枯樹一樣一動不動。
陸衛華帶着喬玉到了省城, 不久之後确診，癌症晚期。
做放療、化療，喬玉的頭發掉光了, 愛美的她戴上了一頂帽子，問陸衛華：“你看我現在，是不是很醜啊？”
陸衛華連連搖頭：“不醜！你看我，我才醜呢！”
這段時間，陸衛華忙着照顧喬玉，頭發也沒有理、胡子也沒有刮，看起來像個潦倒的流浪漢。
陸柏看到這兩個人手拉手，都在說自己醜，忍不出笑了出來。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哭了。
喬玉的病要花很多錢。陸衛華把飯店盤了出去，拖拉機也賣了，還是杯水車薪。他一家一戶地去認識的人家裏借錢，最後把陸爺爺養的兩頭半大的豬也抵押了出去。
“我的病就這樣了，不要再花錢了，到時候人財兩空。留着錢，好好的養小白，供他讀大學。”喬玉無力地說：“你要是遇到合适的，就再找一個。”
“不！我不找！其他人都和你不一樣！”陸衛華固執的搖頭，“你好好治病！錢的事情不要擔心，我會想辦法！”
他有什麽辦法呢？陸柏看到他又一家一家地去求人，為了省錢，一天沒有吃飯。最後餓得受不了，在街邊買了一塊錢十個的大饅頭，狼吞虎咽地吞了下去。
大概是因為餓得太久、或者吃得太急，吃下去沒過多久，陸衛華的胃就痛了起來。他捂着肚子，彎着腰，在醫院的廁所裏吐得稀裏嘩啦。
吐完之後，還可惜地說：“又浪費了一塊錢。”
無論他怎麽借錢、無論他多節省，他最終還是沒能留住喬玉的命。
陸柏看到，喬玉，他的媽媽，被蓋上了白布。
陸衛華帶着喬玉回了家，埋在了後山的半山腰裏。辦完了喪事，他還在墳前，不肯離開。
陸柏看到這個時候的陸衛華，一米七幾的個子，只有不到一百斤，瘦骨嶙峋，看起來一點生氣都沒有。
陸爺爺和陸奶奶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把哭泣的陸小白一把塞到陸衛華的懷裏：“你不為自己活，也要為我們活，為這個孩子活！”
此時的陸小白還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麽，還在問媽媽去了哪裏……爸爸身上都是骨頭，抱着他不舒服，他哭了起來。
聽到孩子的哭聲，陸衛華渾濁的雙眼終于有了一絲明亮的光，喃喃自語：“要供小白上大學，要供小白上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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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白一天天的長大了，雖然沒有媽媽，但是
爺爺奶奶、爸爸、叔叔嬸嬸都很疼愛他，也讓他長成了一個活潑調皮的孩子。
喜歡漫山遍野地竄來竄去，和鄰居家的孩子一起上山找野果、到河裏摸魚。
陸衛華每天早出晚歸的幹活，前幾年都在還債，終于把債還清了，也不肯出去打工，說是怕兒子沒有爸爸的管教，會學壞。
他似乎對什麽都不上心，唯一上心的就是兒子的學習，每天監督着他寫作業、看書。
小孩子哪有不貪玩的？陸小白就趁爸爸不在家，偷偷看電視，被爸爸捉到就是一頓雞飛狗跳。陸爺爺看到就心疼孫子，連忙攔着……
陸柏站在角落裏，看到小小的陸小白沖他爸吐舌頭，就想把這小子捉起來打一頓。
哦……是了，這是小時候的他自己。
其實陸衛華從來舍不得下重手打兒子，所以陸小白也根本不害怕。
有一次，陸衛華幹活回來，發現兒子不在家。裏裏外外的找了，都沒有找到。聽人說兒子去山上玩了，他就找到山上去，結果只在山塘邊發現了兒子的一只鞋子。
風平浪靜的水面看不出一點痕跡，陸衛華慌了，大聲喊着兒子的名字，可是沒有人回應他，只有大山的回音。
他吓得腿都發軟了，就要跳進水裏，這時聽到一個怯生生的聲音“爸爸”。
回頭一看，只見陸小白從樹林裏鑽了出來。
陸柏知道，陸小白想下水裏摸魚，結果不小心把一只鞋子弄丢了，怕被爸爸罵，就不敢回家，躲在樹叢裏。
爸爸喊他的時候，也不敢應……直到看到爸爸要下水，他才怕了，走了出來。
爸爸會打他嗎？陸小白小心翼翼地看着爸爸。
陸衛華一把抱住陸小白，突然哭了起來。
“你這個臭小子，你吓死爸爸了！吓死爸爸了！”
陸小白在爸爸的懷裏手足無措，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爸爸哭成這個樣子。從此之後，陸小白似乎懂事多了，也沒有再讓爸爸追着打着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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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柏看到，陸小白長成一個帥小夥了。而陸衛華……也成了他記憶中的樣子，兩鬓斑白、身體消瘦，臉上都是皺紋，看起來比同齡人要老十幾歲。
這些年，他始終不肯出去外面打工。甚至弟弟陸衛國說借錢給他開飯店，他也拒絕了。
大家都說他古怪。
曾經的陸小白也覺得爸爸不上進，他要是用逼自己讀書的勁去工作，說不定自己早就是富二代了！
但是，此時的陸柏，站在迷霧裏，看到陸衛華對着喬玉的照片喃喃自語：“他們都說讓我出去，我不出去……我出去了，你怎麽辦呢？你嫁過來幾年，都跟着我在鎮上，村裏人都沒認識幾個。我走了，你在這裏多寂寞啊……”
他怕他走了，喬玉會寂寞、會害怕。結婚之前，他曾經保證過，會一輩子保護、照顧喬玉的，他不會離開她的，永遠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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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白終于拿着大學錄取通知書回來了，高興地說：“爸爸！我考上了財經大學的金融學專業！以後也跟那些金融街精英一樣，做操盤手、叱咤風雲！”
陸小白說得意氣風發，仿佛已經看到了光明的未來。
陸衛華不知道操盤手是幹什麽的，也想象不到什麽是金融街精英。但是兒子考上大學了，他就高興！
平時總是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綻放出激烈的驚喜，拿出一聯鞭炮到了家門口放了起來！
陸衛華拿着一瓶酒，坐在喬玉的墳前，笑呵呵地說：“我們的小白考上大學了！我答應你的事情做
到了！唉，他從小小的一團，長成了帥小夥子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再過幾年，等他大畢業了，找個媳婦，生個孫子……是了，我要再存點錢，把家裏的房子修一修！嗯，推到了重建，蓋兩層小樓！”
“阿玉……你高不高興啊？”
陸柏站在陸衛華的身後，聽着他的自言自語，臉上已經流出了兩行眼淚。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的爸爸，身體已經不大好了。
而陸小白還不知道，他正意氣風發地踏入大學的校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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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切又變了，他站在了一個屋子裏。
屋子裏的人哭成了一片，床上躺着的陸衛華被病魔折磨得只剩下一身骨頭了，他看着陸小白，斷斷續續地說：“不要哭，我就要去找你媽媽了，我很高興。你不要傷心，一定要好好學習堅持完成學業。将來努力工作，好好的生活。你媽媽希望你，讀大學出來，一輩子不要像我們那麽辛苦……”
陸小白不停的點頭，哭得說不出話來。
陸衛國摟着侄子，對陸衛華說：“大哥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小白！”
陸衛華又艱難地說：“我的後事不要大操大辦，別浪費這個錢……小白，小白……”眼神似乎朝某個方向看了一下，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終于沒了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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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雞鳴犬吠聲，陸柏從夢中醒來，睜開眼，發現臉上還帶着眼淚。
他打開木盒子，再次看了看那張照片。
照片裏的陸衛華和喬玉，他的爸爸媽媽，笑得還是那麽燦爛。
他不知道他做的是夢，還是看到了爸爸媽媽的過去……
但是……陸柏把爸爸媽媽的照片放在心口，輕輕地說：“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對我的愛。”
他一直是幸福的陸小白啊！
不過，陸衛華同志能夠遇到他媽媽，這運氣可比他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