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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與其他關卡的快節奏不同, 明輝中學劇情的推進十分緩慢, 要不是腰側的淤青還在隐隐作痛, 江寧差點就以為這只是在模拟一個普通的高中。

不過他“兇名在外”,無論是哪一科目的老師,都選擇性地忽略了江寧幾人的存在, 就算是許志剛明目張膽地趴在桌子上睡覺, 也沒有一個老師會主動理他。

再呆在班級裏也不會有什麽收獲,想起生病又受傷的楊小天,心中充滿疑惑的江寧輕輕地撞了撞嚴森的手臂:“要不我們翹課去給楊小天送個晚飯?”

聯系到天臺上的指骨與斷手, 江寧總覺得楊小天受傷的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反正接下來的幾節都是自習課, 他是真的沒有心情再去聽班主任幹巴巴的講題。

說幹就幹,不放心許志剛一個人留下,三人幹脆一起翹課回了寝室, 食堂這個時間還沒有開門,江寧便直接用校園卡在小賣部買了些水果回去。

不過出乎幾人意料的是, 楊小天并沒有呆在寝室, 之前被江寧塞給對方的紅花油還好好地放在桌子之上,看樣子好像并沒有被他的主人擰開使用。

放下手裏的購物袋, 江寧掃了一眼楊小天床邊的暖壺,“暖壺還在,應該不是去水房。”

“你先躺着。”按着江寧的肩膀把人推倒在下鋪, 嚴森毫不介意讓對方躺在自己的床上休息, 自家寧寧的腰上有傷, 站着或坐着都會比較吃力。

再次确認了自己電燈泡的身份,許志剛牙酸地擺了擺手:“注意點注意點,好歹還在直播呢。”

“不好意思,我和寧寧的直播間已經被封了。”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角,嚴森表情愉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中了什麽頭等大獎。

“被封了?為……”話還沒說完,許志剛就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算了算了你還是別說了,我怕你說完之後我的直播間也保不住。”

本來也沒打算把校醫室裏的事對外人說,嚴森認真地檢查起宿舍電源、順便還把所有明面上的尖銳物體收了起來。

看過《死神來了》之後,誰也不知道死神賜予你的到底會是怎樣奇葩的死法。

經過在校醫室裏那麽一遭,江寧的确是感到有些疲憊,他懶洋洋地窩在軟軟的被子裏,眯着眼睛欣賞嚴森為自己忙上忙下。

嚴森的容貌無疑是英俊的,就算回到了少年時期,對方眉宇間的穩重也讓他比同齡人更加接近“男人”這個詞彙,江寧盯着嚴森帥氣的側臉,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居然真的說了喜歡。

還是在那樣羞恥無措的情況下。

“困了就睡,別總盯着我看。”伸手在少年軟軟的頭發上捋了一把,男人的樣子活像是給自家的貓咪順毛。

每次偷看都會被抓包,慢慢習慣的江寧搖了搖頭,然後沖許志剛伸出了自己的爪子:“許哥,那節指骨借我看看。”

知道江寧是想利用核能手電筒查明指骨的主人,嚴森默契地上前幫對方拉好了窗簾,寝室內的光線瞬間昏暗,許志剛緊張地用雙手托着那節指骨,半眯着眼睛糾結着自己到底是看還是不看。

“哈哈哈哈哈,許哥的樣子像極了看恐怖片時的我!”

彈幕嘻嘻哈哈地飄過,江寧接過嚴森遞來的核能手電筒,總覺得這氣氛好像是在搞什麽邪|教儀式。

但回閃的走馬燈很快就吸引住了屋內所有人的目光,大抵是骨頭太小的原因,江寧沒能看到這節指骨主人的臉,只是看到了一雙在鋼琴上起舞的手。

那手的形狀并不是很漂亮,可當它們與鋼琴的黑白鍵交相輝映時,所有人都能感受它所帶來的獨特美感。

沒有聲音,三秒的走馬燈轉瞬即逝,許志剛愣了一下,而後不敢置信地看向江寧:“這就完了?”

不是說核能手電筒照出的會是屍骨主人死前的景象嗎?現在這個彈琴的小少年又是怎麽回事?

“也許是因為我們沒有找到頭骨?”不确定地猜測,江寧屈指敲了敲自己的手電筒,“總不能是游戲公司提供的道具壞了吧?”

面面相觑,可能找到線索的路徑又被封死,如果要是放到平常的恐怖游戲中,此時一定會有彈幕在瘋狂刷屏“主播卡關”。

既然找不見那怨鬼的身影,被對方标記的江寧幹脆選擇守株待兔以逸待勞,反正他們是這個關卡裏的主角,系統總會讓既定的劇情找上門來。

打了個哈欠,江寧眼睛一閉就放心地在嚴森的床上睡了過去,他知道對方會守在床邊,絕不會讓自己在睡夢中被鬼抓走。

事實證明江寧對嚴森的信任沒有出錯,當他迷迷糊糊地被走廊裏的喧鬧聲吵醒時,對方正斜斜地倚在床邊發呆,而那把銀白色的手|槍,就放在男人觸手可及的位置。

很好,一覺醒來也沒有缺胳膊少腿。

确認自己四肢完整沒有成為斷臂少年,江寧擡起右手揉了揉眼睛:“楊小天還沒有回來?”

對面的床鋪仍然和他睡着前一樣整潔,反倒是許志剛的桌子,已經被果核和果皮堆成了亂糟糟的一片。

“沒啊,”将手上的蘋果雕成小兔子的形狀,好久沒練刀工的許志剛玩得不亦樂乎,“天這麽黑,我們要不要出去找找他?”

衆所周知,在恐怖游戲中,深夜出門絕對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只不過一想起楊小天那蒼白瘦弱的模樣,人到中年的許志剛就忍不住心裏發軟。

生了病也沒有同學關心一句,就連老師都沒提過“楊小天”的名字,如此內向安靜到過分的性格,看來對方在高三(2)班的處境也不是太好。

有嚴森的對靈子彈在,他們的确可以玩得更加主動一些,從床上坐起身來,江寧剛要點頭,窗外就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那是夏日裏的驚雷,雨水一滴滴地敲打在窗上,“噼裏啪啦”的聲音很有要把玻璃敲碎的氣勢。

天公不作美,今晚怕是出不去了。

就在江寧腦海裏閃過這個念頭的下一秒,在閃爍且不穩定的燈光中,404宿舍的房門忽然被人緩緩擰開。

是楊小天,他低着頭,整個人狼狽不堪地站在門外。

走廊裏的說話聲似乎在一瞬間離衆人遠去,門外的少年穿着一身濕透了的校服,任由滴落的水漬在他腳下彙聚成一個小小的水窪。

一股難聞的騷臭從少年四周蔓延開來,僅憑這個味道,江寧就可以确認對方身上沾染的絕不會是雨水。

少年站在門外,一手握着把手、一手緊緊地捏住自己的衣角,他站在昏暗的走廊裏,沉默得像是一個囚徒、在等一個最終的宣判。

“怎麽還不進來?”令人窒息的寂靜中,許志剛第一個回神,他三步兩步走到楊小天身前,伸手就想把對方拉進門來。

不知是沒力氣還是不想躲,這一次楊小天沒有再閃避,許志剛的手搭在對方的肩上,反饋回來的觸感幾乎讓他以為自己攬住了一塊冰。

“怎麽這麽冷?”将人帶進宿舍,許志剛随手關好房門,而随後趕來的江寧和嚴森,也體貼地送上了一張張幹淨的紙巾。

機械地接過紙巾擦拭自己,楊小天比在校醫室時更難接近,離得近了,江寧這才發現對方校服上的水漬還泛着黃黃的印記。

心裏咯噔一聲,江寧隐約猜出了什麽,只是看着少年消瘦的身形,他實在想不到會有什麽人會把事情做得這樣過分。

“你去哪了?”見到楊小天這副樣子,許志剛瞬間開啓了老父親唠叨模式,“這麽晚了才回寝室,我們都很擔心你。”

好似被人戳中的死xue,瘦弱少年緊緊地将紙巾握在手心,用一種平靜到可怕的聲音毫無起伏地陳述:“廁所。”

說完這兩個字,他便掙脫許志剛的手臂,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衛生間。

“我……”幹巴巴地張了張嘴,許志剛哭喪着臉,“我不是故意的。”

青春期的少年人自尊心極強,哪怕是最真誠的關心,有時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無法忍受的施舍。

江寧沒有接話,事實上,當一個被校園霸淩的孩子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時,江寧根本不知道該用什麽詞彙去表達自己的心情。

他看着楊小天死氣沉沉的樣子,突然理解了那個最初跳樓的孩子。

嘩啦啦的水聲從衛生間傳來,空氣中還殘留着廁所獨有的氣味,三人默默地開窗打掃,并沒有再去打擾那個沉浸在自己情緒中的少年。

這個澡楊小天洗了很久,久到許志剛堆滿了一碗蘋果兔子,對方才從衛生間裏走出來。

大概是已經暴露了秘密的緣故,楊小天并沒有讓人幫他拿那件袖子長長的睡衣,除了被浴巾遮住的重點部位,對方白紙一樣脆弱的皮膚上,布滿了被毆打後青青紫紫的痕跡。

“你洗了冷水澡嗎?”看着少年毫無血色的臉頰,許志剛連忙拿起自己的毛巾想要蓋住對方還在滴水的頭發。

“別碰我。”

“啪”地一下将許志剛連人帶毛巾的狠狠拍開,少年用漆黑的眼睛盯住對方:“別碰我。”

“你知道嗎,楊小天他是一個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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