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結合之前得到的情報來看, 廁所裏的那具男屍應該就是真正的楊小天無誤, 一想到自己曾經和一具屍體上下床共處兩夜, 坐在地上的許志剛就不由感到一陣腿軟。
失去了內裏厲鬼的支撐,那具屍體很快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開來,隔間裏的氣味實在難聞, 許志剛撐着地面站起身, 又伸手将一言不發的嚴森拉出了男廁。
“江寧被抓了?”忙不疊地打開走廊裏的窗戶透氣,許志剛小聲地問了一句,在他心中嚴森一直是一名很穩重的玩家, 對方不會被屍體吓傻,那他反常的原因就只會和江寧有關。
不出意料, 嚴森果然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自家寧寧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被鬼抓走,這無疑會讓嚴森感到十分自責和挫敗。
從進入《歸途》游戲以來, 他們兩個就很少分開,一想到那個假楊小天對江寧展露出的興趣, 他的心髒就不由自主地揪了起來。
可那厲鬼此刻又會在哪呢?抛棄了楊小天的身體後, 他又會操縱着江寧的身體躲到哪裏?
如果嚴森能看到此時直播間內的彈幕,那他一定就能發現正有無數從另一個直播間趕來的觀衆、正在拼命地刷着“音樂教室”四個大字。
沒錯, 在見過那厲鬼的真面目後,江寧就感到自己的腦子一片混沌,等他再回過神來時, 他便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一臺架鋼琴面前。
鋼琴?音樂教室?為什麽他會來這兒?
下意識地想要起身觀察周圍的環境, 但江寧卻驚訝地發現他根本無法操縱自己的身體, 仿佛是忽然切入了觀戰模式,他能感知到周圍的一切,卻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角色”。
“你醒啦。”
一片寂靜中,江寧聽到“自己”這樣說道,或許是因為一連串的驚吓讓他産生了錯覺,江寧總覺得那從自己喉嚨裏發出的音色格外陌生。
他沒辦法回話,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嘴巴,于是他只能看着那厲鬼病态地一根根地撫過自己的手指,然後還真情實感地誇贊了一句“漂亮”。
那我還真是謝謝您了。
用意念翻了個白眼,不知道自己現在在直播鏡頭下是個什麽狀态的江寧,總覺得自己會被廣大觀衆當成變态,尤其是那厲鬼還低頭吻了吻他的指尖,這更加重了江寧內心不詳的預感。
自己親自己,他這到底算不算被人非禮了啊?
“我很滿意,這具身體這麽漂亮,我一定會幫你選擇一個不那麽猙獰的死法。”右手在琴鍵上拂過,貓眼少年指尖下流淌出一串動聽的旋律,1號教學樓裏的音樂教室就是個擺設,高三的學生沒時間上課,更不會有人閑着沒事會給鋼琴調音。
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江寧”彈出的琴音仍舊十分悅耳,他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自己的手指,像是确認什麽失而複得的珍寶。
就算不能操縱身體,江寧也還是在用自己的眼睛耳朵去感知外界,所以他看不到厲鬼此時的表情,只能通過對方盯着手指的動作來分析眼下的情況。
他失蹤了,嚴森肯定會第一時間帶人來救他,可如果真的出現雙方正面硬剛的局面,嚴森所射出的那顆子彈又到底會殺了誰?
雖說因為使用對象的原因,彈幕和玩家都習慣把嚴森稱為“那個擁有對靈子彈的男人”,可江寧卻還清楚地記得,對方的子彈對于人類同樣擁有不低的殺傷力。
在這樣的前提下,是不是他想辦法帶着厲鬼同歸于盡會更好一點?
“你的心很亂,”停下自己死盯手指的癡漢行為,假江寧偏頭瞥了眼音樂教室的大門,“你在等人救你嗎?那個和你上下鋪的小情人?”
什麽小情人,作為關卡Boss,你這麽自說自話真的沒有問題?
槽多無口,不能說話的江寧只能在腦內瘋狂bb,可惜假江寧根本沒有心情去理他,對方一點點地探索着自己的新身體,動作看起來格外悠哉和愉悅。
喂喂喂那是我的身體!直播鏡頭已經被重新啓動了好嗎?!
實在看不下去假江寧用他的手在他的身體上摸來摸去,江寧動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來反抗,總算讓對方不情不願地停下了動作。
還好還好,差一點點就又變成了色|情主播。
還沒等江寧在心裏松一口氣,他的耳邊就又傳來了那熟悉又陌生的聲線:“我知道你們是突然出現在學校裏的學生。”
“反正你們也是要走的,不如把這具身體借我玩玩?”無意和江寧在這種小事上争執,假江寧稍稍放松了對這具身體的控制,“如果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可以讓這具身體不那麽快地腐爛。”
“腐爛?你真想讓我死?”大概是因為假江寧放松了控制權的緣故,江寧這次終于成功地發出了聲音。
只不過從外人的視角來看,此時音樂教室內的景象格外詭異,漂亮的貓眼少年端坐在琴凳之上自言自語,臉上的表情還不停地随着內容飛速變幻。
“我當然不會讓你活着。”低低地笑了一聲,假江寧徹底發揮了這張臉在扮演壞人時的潛力,少年睫毛低垂,微微眯起的豎瞳很容易便會讓人聯想到蛇一類冷血的動物。
他坐在音樂教室的陰影裏,和被晨光照亮的一切格格不入。
“所有在我蘇醒時被我抓到的人,他們都得死,”把玩着左腕上的紅線,假江寧不無可惜地盯着那一片被他抓住來的青紫,“早知道會這麽快抓到你,昨天我就不該對你下手那樣狠。”
他嗓音低柔,語氣中甚至還帶着那麽一絲絲懊悔,可他這份懊悔不是在後悔傷了江寧、而是在後悔一件收藏品的損毀。
見多了江寧的小酒窩,在乍然見到這樣一個帶感的黑化版後,直播間裏的粉絲立刻嗷嗷地“叫喚”了起來,盡管知道現在是真正的江寧被壓制,但這樣經久不衰的精分梗還是獲得了觀衆的一致好評——
“我日!從來不知道寧寧黑化之後這麽帥!江總求踩1551”
“是江總沒錯了,這個垂眸我舔爆!”
“自攻自受好像也很美味,對不起嚴哥,容我先爬牆一秒!”
“嚴哥嚴哥你快來啊,再不過來你媳婦就要被別人拐跑了!”
“姐妹們醒醒!這個辣雞很快就會讓我們江小寧‘被跳樓’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這個假江寧似乎能分辨出玩家與普通學生的不同,但他顯然還沒有bug到能看見玩家的虛拟面板,江寧盯着那懸浮在自己左眼下方的半透明屏幕,無比期望系統能麻溜利索地給所有玩家開啓實時彈幕。
然而系統并沒有聽到他心中的訴求,見江寧不再說話,那個假江寧饒有興致地發問:“你想怎麽死?”
腦子一抽,腦子裏想着嚴森什麽時候能來的江寧脫口而出:“……殉情行嗎?”
此話一出,不僅彈幕上飛速刷過了一片“卧槽”和“6666”,就連一直喪病值爆表的關卡Boss,都忍不住稍微愣了一愣。
“我是認真的,”腦筋飛速運轉,江寧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讓我死可以,但你得讓我和嚴森死在一起。”
——管他羞恥不羞恥,趕緊和嚴森彙合才是正事。
“你就那麽喜歡他?死都要和他死一起?”冷哼一聲,假江寧意味不明道,“如果我沒看錯,他可是一個男人。”
“男的又怎麽樣,我就是喜歡他啊,”拼命催眠自己這是為了勝利,江寧語氣真摯地在幾十萬觀衆面前對嚴森表白,“如果我沒看錯,你不是也喜歡男孩子嗎?”
“但我可沒有你那麽幸運,”扯了扯嘴角,假江寧一字一頓道,“我喜歡的人在知道我喜歡他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惡心’。”
心下一沉,江寧驚覺這次自己好像走了一步昏招,可對方此時情緒激動,他又一次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明明我什麽都沒做、明明我只是把它寫進了日記裏,”手指猛地砸下,黑白的琴鍵發出一聲刺耳的哀鳴,“為什麽、為什麽他們要這樣對我?!”
“就因為我是少數、所以我就是怪胎嗎?!就因為他們是多數、所以他們就是正确嗎?!”
沒有人能回答少年的問題,江寧沒辦法說話,而直播間內的彈幕也少見地陷入了沉默,或許在網絡上拉郎配嗑cp已經成為了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在現實中,性取向不同的人所要面對的遠遠不止這些。
花團錦簇的表象被人一把掀開,暴露出其下尖銳又殘酷的冰山一角,看着“江寧”眼中逼真的憤恨與怨毒,沒有人能在這樣的情境下再開玩笑。
校園霸淩與性向不同,當這兩個詞語所帶來的痛苦與壓力同時施加在一個少年身上時,它所造成的後果竟會是如此觸目驚心。
“你真是天真得讓我嫉妒,”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假江寧深吸一口氣,而後語氣平靜地陳述,“我改主意了。”
“江寧,你還是早點去死吧——”
“就死在嚴森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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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江寧:秀恩愛死得快,火把呢,都給我燒!
嚴森:尋人ing,寧寧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