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嚴森帶江寧回家的日子是個大晴天, 黑色的越野車開足馬力, 載着兩位主人一路絕塵而去。
因為住處比較特殊, 就算是嚴森也不能單純靠刷臉帶人回家,配合做好相關的登記和檢查,手裏提着禮物的江寧突然就感覺到了一絲緊張。
敏銳地察覺到身旁人有打退堂鼓的念頭, 嚴森大手一撈, 準确地扣住了青年空着的左手:“別怕。”
說是軍區大院,其實這裏更像是一個獨立開來的小社會,嚴家二老住在東側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 熟門熟路地掏出鑰匙開門,嚴森沖屋裏喊了一嗓子:“爸、媽, 我回來了。”
說罷,他也不等有沒有人回應,稍一使勁兒就把某個渾身僵硬的青年推進了門。
“小森回來了?”
不得不說, 嚴森這一嗓子的穿透力極強,正在泡茶的嚴母從廚房走出, 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跟在自家兒子身後略顯局促的年輕人。
能生出嚴森如此高顏值的兒子, 嚴母的長相自然不差,她五官婉約氣質雍容, 就連眼角的細紋都有一種獨特的風韻,江寧望着對方溫潤黑眸裏的笑意,心裏提着的那一口氣忽地就松了下來。
“這就是寧寧吧?”示意兩人把東西放下, 嚴母笑着拍了拍江寧的手背, “來、快進來, 別在門口傻站着。”
嚴父不喜歡家裏有太多外人,所以除了定時來打掃的傭人外,嚴家就只有嚴父和嚴母兩人,順手替自家媳婦拿過拖鞋,嚴森輕輕推了對方一下:“快叫人。”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游戲裏的江寧經常能把大小Boss騙得團團轉,暗暗給自己打氣,江寧露出自己最讨喜的招牌微笑:“伯母好,我是江寧。”
青年的容貌偏于冷清,可一旦笑起來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他帶給人的距離感就會瞬間消失無蹤,見慣了自家丈夫和兒子如出一轍的“臭臉”,嚴母對這樣軟乎乎的孩子別提有多喜歡。
“好孩子,累了吧?我去給你們倒茶去,”擡頭望向二樓的某處,嚴母驀地話鋒一轉,“人都來了,你還躲在那幹什麽?”
“咳咳。”尴尬地咳嗽兩聲,嚴父差點沒繃住自己臉上的威嚴,他本想提前埋伏偵查敵情,誰成想卻被自家媳婦給拆了臺。
有了嚴母這麽一打岔,江寧看向嚴父時便再也感受不到傳說中氣場上的壓迫,他乖乖地鞠躬叫人,嚴森則是毫不客氣地對自家老爸嘲笑出聲。
除開住宅面積大了一點,嚴家的氣氛和普通人家沒有什麽差別,尤其是嚴母,言談舉止間總會不自覺地想讓人去親近。
也正是見過對方之後,江寧才知道嚴森那副看似溫和的表象是得到了誰的真傳。
禮物是兩人今早逛了一上午商場的成果,江寧用兩個吻的代價從嚴森那裏得到了二老的喜好,将翡翠吊墜送給嚴母、兩瓶好酒送給嚴父,江寧瞧着兩人臉上的喜愛之色,心中又有一塊大石重重落地。
看吧,我就說過這招準成。
得意地沖青年挑了挑眉,嚴森當然知道這份欣喜中多多少少有“自家人”加成的緣故,不過像江寧這種長相好又脾氣佳的小年輕,又有哪個長輩不會喜歡?
明明是自己兒子領了個男人回家,可嚴父嚴母的表情卻看不出半分意外與排斥,江寧坐在沙發上,老老實實地陪着兩位長輩聊天。
在知道嚴森有可能喜歡上一個男人之後,嚴父就托人調出了有關江寧的資料,他本想見識見識是什麽妖魔鬼怪能勾走兒子的魂兒,可在看過對方清清白白又很單純的檔案後,嚴父只覺得是自家那個臭小子坑了別人。
特別是今天一瞧,這孩子簡直就是一頭誤入了狼窩的小綿羊。
瞧那進退有度又乖又讨喜的模樣,怎麽就便宜了嚴森這個臭小子?
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嚴父在心底貼上了“被欺負”的标簽,江寧放下手中的茶杯:“暫時是呆在B市,比賽結束後可能還要回去。”
雖說無論在哪個城市他都沒有親人,但H市好歹也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更何況父母的墓碑與骨灰都在H市,江寧不可能就這樣直接定居在B市。
一聽到自家媳婦要走,嚴森立刻警覺起來:“你要回去?那我陪你一起。”
真是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好笑地瞥了嚴森一眼,嚴母笑着接話:“其實住在哪裏都可以,不過要是留在B市,你們還可以常來陪我說說話。”
本來就對居所沒什麽執念,而主播也是一份自由度極高的職業,就算嚴母不提,江寧也有考慮過未來搬到B市定居的可能。
這并不是一個短期內就能決定的小事,所以幾人也沒有繼續深聊下去,嚴家沒有廚娘,時間一到,坐在沙發上的父子倆便一齊起身走向廚房。
獨居多年,江寧自然也會幾道簡單的家常菜,他本想跟上去幫忙,誰成想卻被嚴母按在了原地:“他們愛做飯,就讓他們爺倆忙活去。”
沒成想看起來不茍言笑的嚴父也是個熱衷廚藝的家庭煮夫,江寧不禁感慨這父子倆在某些特質上的一脈相承,親手剝了一個橘子遞給青年,嚴母忽然狀似無意地問道:“小寧,小森他對你好嗎?”
訝異于對方的提問,江寧接橘子的手一頓:“他對我很好。”
無論是在游戲還是現實,嚴森對他的好都顯而易見,在江寧有限的生命當中,抛開父母,他還從未被人這樣呵護。
“小森和他爸一樣,做事都有些霸道和固執,”輕聲嘆了口氣,嚴母用紙巾擦了擦手指,“我一直都很擔心,他這樣會吓跑別人。”
知子莫若母,嚴森的領地意識很強,從小就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可人不是玩具也不是冷冰冰的槍|械,只要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人就永遠也不可能只屬于另一個人。
在最初的熱戀期,這種吃醋充其量也只是情侶間的小情趣,可若是長久生活下去,這無疑是一個需要磨合的大問題。
關于嚴母所說的霸道,江寧也算是深有體會,他知道嚴森的醋勁兒很大,也知道對方恨不得時時刻刻把自己圈在身邊。
吃穿住行,對方從不會直白地幹預他的任何決定,但卻總是在無聲無息中包圍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或許換個人來看,嚴森的确粘人得有些過分,可對于江寧來說,他是真的很喜歡這種時刻被人在意的感覺。
于是他勾起唇角,淡定地點了點頭:“您放心,我都知道。”
人無完人,真正的伴侶就是要懂得在欣賞對方的優點同時包容對方的缺點,他和嚴森一個被動一個霸道,恰恰好能拼湊成一個完整的圓。
“那就好、那就好,”見青年目光真摯,嚴母欣慰地感慨一句,“小森他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什麽人,既然決定在一起,伯母只希望你們能一直走下去。”
“如果他哪裏做的不好,你就學着衛蘭那丫頭偷偷和我說,伯母保證親自幫你收拾他。”
俏皮地沖對方眨了眨眼,嚴母此時倒多了幾分少女般的神|韻,啞然失笑,江寧的鼻子有一點泛酸:“我會的。”
在登門之前,江寧從沒想到嚴家人對待自己是這樣友善的态度,他一個人在外讀書工作,早就忘了有人在自己身後撐腰的感覺。
不論嚴母是真心實意還是愛屋及烏,江寧在這一刻所觸碰到的溫暖都絕對做不了假。
“乖孩子,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提前了解過青年的過去,嚴母也明白對方此刻的失态是因為什麽,她和嚴父并沒有要将嚴家産業世世代代傳承下去的野心,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嚴森過得開心,他們做父母的也就知足了。
而且說句實在話,自打嚴森手傷退役後,她已經許久沒見過對方這樣毫無陰霾的笑容,外人都說嚴家大少在受傷後成熟穩重了許多,可作為母親,她卻更懷念以前那個張揚肆意又滿肚子壞水的皮猴。
瞧着自家兒子偷偷沖江寧擠眉弄眼的幼稚勁兒,嚴母是打心眼裏感謝對方。
這邊嚴母江寧氣氛融洽,那邊嚴森嚴父也在有條不紊地準備晚餐,因為昨天已經在視訊裏聊過,嚴父沒再多說什麽,只是認真地囑咐了一句“好好對人家”。
難道自己看起來就那麽像不靠譜的壞人?哭笑不得地應了一聲,嚴森深覺自己的家庭地位即将墊底,不過轉頭看見客廳裏小倉鼠一樣陪着嚴母吃橘子的青年,嚴森的心驀地就充滿了一種酸酸漲漲的踏實感。
好像他之前受過的苦,都是為了遇見眼前這麽一個人似的。
似有所覺,背對沙發的青年毫無預兆地側身回頭向廚房裏望了一眼,對上男人錯愕的雙眸,青年傻乎乎地張開嘴巴,沖對方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糟糕,壓制住自己節奏失控的心跳,嚴森面無表情地揮刀切着青菜——
今天應該是橘子味的。
……好想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