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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陶飛非要作死, 江寧幾人也不好攔着, 另一隊的玩家還沒有音訊, 有陶飛帶頭,他們也能少走一些彎路。

于是,在用過晚飯後, 陶飛調整好表情, 小心翼翼地沖自家大哥開了口。

“出去玩?”指尖在輪椅的扶手上輕叩,陶嘉若有所思地瞥了眼窗外的天色,他并不高大, 但只是溫溫柔柔地坐在那便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都說長兄如父,父母早逝的陶飛打小就對大哥又敬又怕, 這會兒見陶嘉模棱兩可地不表态,他也只能小狗一樣眼巴巴地看向對方。

像是拗不過幼弟的撒嬌,陶嘉垂眸, 輕輕沖對方揮了揮手:“你去吧,記得早點回家。”

“大哥你真好!”

激動地上前抱了一下對方, 陶嘉立刻興高采烈地準備帶人出門挖墳, 至于陶嘉最後習慣性的唠叨,早就被他左耳進右耳出地抛到了腦後。

周圍人眼觀鼻鼻觀心地不說話, 噤若寒蟬的模樣根本不像是旁系對待家主的态度。

見此情景,直播間內嗅覺敏銳的觀衆很快便腦洞大開——

“賭五毛陶嘉是鬼,你看那些親戚怕他怕成什麽樣?”

“鬼不鬼的先不說, 好歹陶嘉還有個人樣, 你們是不知道隔壁彭洋的直播間, 那小男孩的眼睛沒有眼白、黑得跟厲鬼似的。”

“心疼陶飛傻白甜,他看起來好像真的什麽也不知道。”

“骨科cp有人吃嗎?陶嘉看陶飛的眼神好甜~”

因為江寧幾人就在不遠處等着,所以觀衆們也能放大畫面看到飯廳中發生的一幕,陶飛樂颠颠的出門,看上去倒真像是要帶朋友好好玩玩。

同安鎮很靜,若不是各家各戶在飯點升起的袅袅白煙,江寧完全不敢相信這裏居然住滿了人,摸了摸手臂上冒出的雞皮疙瘩,魏星元忍不住發問:“你們這兒的人都不出門的嗎?”

“鎮裏老人多,喜靜。”漫不經心地回答,陶飛半點不覺得鎮上的情況有什麽不對,他從小在同安鎮長大,早就習慣了街頭巷尾的冷清。

見魏星元還是一副不大相信的表情,陶飛又耐着性子解釋了一句:“其實鎮上也有不少商戶小販,不過最近天氣不好,他們都不太願意出來。”

因為天氣而放棄做生意,這樣的事恐怕只有這種活在封閉小鎮上的人才做得出來,魏星元聳聳肩膀沒有說話,一旁的江寧倒是接過了話頭:“鎮上的人,都不會想去外面看看嗎?”

“不是我故意要冒犯,但現在的年輕人,十個有八個都想去大城市闖闖。”

“這有什麽可冒犯的。”受自家大哥影響,性格急躁的陶飛最吃不得溫柔有禮那一套,他擡手撓頭,似乎在猶豫着要不要把鎮上的事對一群外人說。

江寧也不催對方,他神色自然,好像剛剛那句話真就是随口一問,落後一步的洪彬看了看嚴森又看了看江寧,不由感慨這兩人還真都是撒謊不眨眼的主兒。

果然,在江寧表現的不急不慌之後,陶飛反倒先按耐不住:“雖然我不太能理解,但鎮上的人的确世世代代留在這裏,就算有出去讀書闖蕩的,到了歲數也會主動回來。”

“哎……”似模似樣地嘆了口氣,陶飛不由感慨,“或許這就是老師說過的故土難離吧。”

屁的故土難離!聽到這話,就連脾氣最好的洪彬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要不是上面有陶嘉護着,就陶飛這智商,扔到恐怖片裏肯定第一個出局。

“那你呢?”同為小地方走出來的人,苗苗倒是對此頗有感觸,“你之後也要回到鎮上來?”

“我?”沒想到話題突然跳到了自己身上,陶飛小聲嘀咕,“說實話,其實我挺喜歡在外面讀書的,不過我哥說,時候到了,游子總會歸鄉。”

“更何況現在他病成這個樣子,我就是想走也走不開。”

盡管平時調皮了點,但陶飛在大事上從不會含糊,他知道大哥一路走來有多辛苦,所以才不能讓對方被王婆子蒙騙娶回一副屍骨。

在他看來,那些八字陰陽都是騙術,都什麽年代了,居然還有人會相信算命?

可胳膊擰不過大腿,陶嘉向來是說一不二的性格,陶飛實在沒有辦法,才會寫信把自己的朋友請來幫忙。

摸着口袋裏的錦囊,江寧有一種預感:陶飛小朋友的三觀,大概、也許、很快就會被撞得稀碎。

來不及吐槽更多,幾人就已經到了季家後門所在的小巷,陶飛第一個上前貼在門邊偷聽,動作看起來是相當熟絡。

“之前我一個人偷着來看過幾次,”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陶飛擡手輕輕一推,“走吧,門沒有鎖。”

行啊,這小子還知道踩點。

饒有興趣地盯着陶飛,江寧發現新關卡的NPC明顯靈動了許多,走在一旁的男人心裏不爽,手指無聲無息地和對方相扣:“看我。”

嚴森用的是氣音,除了緊挨着他的江寧,誰也聽不到他說的話,哭笑不得地将目光放回對方身上,江寧安撫似的用手指在嚴森的手背上打圈。

與嚴森不同,江寧的指腹細膩溫涼,一看就是從來都沒有幹過重活的矜貴,嚴森被對方暗戳戳地撩得心癢,嘴角也不禁勾起了一抹再愉悅不過的弧度。

“卧槽!110嗎?有人公然虐狗啦!你們還記得這是個恐怖游戲嗎?”

“原來嚴哥這麽霸道的?多看NPC一眼都不行?”

“女鬼季香芸收到10000點暴擊,觸發技能:起屍燒盡恩愛狗!”

“可憐隊友眼神不好,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不對2333”

彈幕說得沒錯,江寧和嚴森動作隐秘,抛開擁有旁觀視角并能随時放大平的觀衆,關卡裏的衆人的确是沒有瞧出什麽不對,貓眼青年俏皮地沖對方發射一個wink,笑得活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狐貍。

粉絲們嗷嗷叫着好萌好萌,游戲裏的劇情也仍在繼續,鎮上宅院的構造大都相似,陶飛很順利地就帶人摸到了靈堂。

靈堂的位置偏僻,再加上季家落敗本就沒住什麽人,六人一路浩浩蕩蕩地前行,竟然神奇地沒有被任何人撞破。

可真正到了靈堂,一直很堅定的陶飛卻忽然有點打怵,倒不是他一下子就轉性信了神神鬼鬼的“歪門邪道”,只不過在大部分Z國人的認知中,活人都對死亡有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喪幡浮動,牌位前燒盡的煙灰散落一地,純黑色的棺椁位于中央,上面還怪裏怪氣地釘着幾個血紅色的長釘。

身為鎮子裏有名的富戶,陶飛從小就眼光毒辣,他一眼就認出那口棺材是用了鎮上最差的木料,心裏便忍不住又啐了那摳門的季老二一口。

死後都不肯給個體面,看來這季家二房對季香芸是真不怎麽樣。

與陶飛這個土著不同,幾位玩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觀察周圍的環境是否安全,比起被季家人發現,他們更怕的還是遇到神出鬼沒的阿飄。

手指劃過冰涼的核能手電筒,江寧倒是很希望能見識見識季香芸,只要骨頭還在,他就能看到對方生前的走馬燈。

但陶飛卻沒有動,他盯着季香芸簡陋的牌位,驀地回頭看向了嚴森:“嚴森,你說我這麽做對嗎?”

意識到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分支選項,嚴森沒有貿然回答,他和江寧對視一眼,又打太極似的把問題抛了回去:“你覺得呢?”

“季香芸是無辜的,可大哥說就算是一具屍骨他也要擡回家,”懊惱地抓住頭發,陶飛眼露迷茫,“我不懂、大哥他這次怎麽這麽糊塗……”

糾結地站在原地,陶飛好似根本無法依靠自己做出選擇,就在嚴森準備依靠江寧的手電筒而回答開館毀屍時,站在最裏面的苗苗卻猛地一個激靈——

“你們聽、棺材裏是不是有聲音?”

宛若平地投下一顆炸|彈,靈堂裏的衆人立刻齊刷刷地将視線投向棺木,将落未落的夕陽将天空染得殷紅,晚風嗚咽着吹過,更襯得靈堂內陰森冷清。

“什麽嘛!苗苗你就愛大驚小怪,”豎起耳朵聽了半天也沒聽到動靜,魏星元一松肩膀,“我就……”

魏星元的調笑在下一秒戛然而止,因為所有人都聽到了從棺材中傳出的刺耳的摩擦音,那聲音尖銳而又突兀,如同指甲撓過玻璃一樣令人牙酸。

“誰?!”不知者無畏,在一衆如臨大敵的玩家面前,堅信無神論的陶飛表現得格外勇猛,“快出來!別躲在暗處裝神弄鬼!”

快出來?聽到這話,江寧恨不得一手電筒把對方敲暈,他左手攥住錦囊,而嚴森的手指也搭上了腰間的手|槍。

可還沒等棺材裏的那位作出更多反映,一個身材嬌小的女生就氣喘籲籲地從遠處跑來:“救、救命!”

剎那間,棺椁恢複平靜,方才那指甲抓撓棺木的聲響,竟如同衆人慌亂之中出現的幻覺。

與此同時,同安鎮,陶家。

“送過去的晚飯一口沒動?”似笑非笑,輪椅上的青年将手中的書籍“啪”地一放,“倒是警覺。”

陶嘉明明在笑,可他身旁的中年男人卻還是被吓得兩股戰戰,男人将頭深深地埋下,遍布青黑的臉上找不到任何一絲屬于長輩的威嚴。

“罷了。”

良久過後,陶嘉低垂眼睫輕聲吩咐:“看在是飛兒朋友的份兒上,就讓他們再多自在幾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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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衆人:……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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