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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清楚自家媳婦的倒黴體質, 嚴森第一時間把人拽到了自己身邊, 好在鄭昌他們已經将季香芸的屍骨歸還, 哪怕不是江寧親自動手,他腳踝上的掌印也褪了下去。

罪過罪過,也不知道被陽氣沖撞過的屍骨還有幾成威力。

靈巧地從肉球掌下躲過, 常年穩拉仇恨的江寧動作格外熟練, 鄭昌仍舊抓着陶飛不放,彭洋則是趁機繞到了肉球後面。

綁住童欣然和艾比的繩子就抓在怪物身後最大的兩只手裏,一路被拖行至此, 兩位女生還能活着已經是奇跡,彭洋沒有小李飛刀的本事, 一時竟不知怎麽才能救人。

幸好怪物此時的注意力全被江寧吸引,手帶姻緣死線的他,簡直就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一個側滾翻躲過怪物的撲擊,江寧氣喘籲籲地抱怨:“我懷疑、我懷疑我本來就是幸運e。”

明明是一樣的道具, 為什麽鬼啊怪的從來不去找嚴森?

還沒等他說完, 怪物就怒吼着對江寧發起第n次襲擊,看出彭洋想救人的意圖, 他用眼神示意嚴森幫忙,自己則是上蹿下跳地吸引敵人注意。

“就是現在!”

被怪物身上無數雙眼睛同時盯住,江寧頭皮發麻地大喊出聲, 嚴森和彭洋不負衆望, 找準機會就拽住了那兩根拖在地上的麻繩。

怪物的力氣極大, 兩人手上立時被勒出一道粗糙的血痕,嚴森右臂青筋暴起,左手掏出剪子咔嚓就是兩刀。

“剪刀?哪來的?”

突然失去和自己“拔河”的對手,彭洋撲通一聲被慣性摔在地上,好在他及時開出護盾,這才避免了被撞成腦震蕩的結局。

“屋裏拿的。”與彭洋的狼狽相比,嚴森只是向後踉跄了幾步,江寧有意地在前方拉怪,他們與季陶二人的距離正在不斷拉遠。

祠堂周圍飛沙走石日月無光,勢均力敵的一人一鬼誰也抽不出空去對付別人,陶飛猜到衆人要逃,連忙發了狠地踢踹鄭昌:“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去救我哥!”

這是他在世界上最後一個親人,他決不允許任何人去傷害對方。

陶飛喊得撕心裂肺,但鄭昌卻是一個很冷酷的男人,他分得清什麽是現實什麽是劇情,手中的匕首也握得格外穩當。

這是他們最強的護身符,無論是陶嘉還是季香芸,在面對陶飛時都會投鼠忌器。

“呼——呼——”

劇烈地喘息,江寧像是用沖刺的速度跑着八百米,頭頂伸來一只流血的左手,他想都沒想地握住,下一秒整個人就騰空而起。

是嚴森,他不知何時跳到了祠堂外的圍牆上,看樣子是想讓怪物再撞一次南牆。

可他卻沒有成功,手腳揮舞出一片模糊的殘影,肉球發了瘋似的向季香芸滾去,Boss間的決戰勝負分明,陶嘉嘴角帶血,右手卻死死掐住了敵人的頸骨。

陶氏族人的力量來源于絕望的血脈,只要捏斷季香芸所依附的這具白骨,她就會虛弱得和鎮外野鬼無異,高處的嚴森神色一凜,毫不猶豫地掏|槍上膛。

那是一段足夠遠的距離,哪怕江寧極力遠眺,也只能勉強看到陶嘉眉心的紅點,可幾乎在嚴森松開他拿槍的一瞬,江寧就聽到了子彈出膛的聲音——

“砰!”

槍聲震耳欲聾,江寧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銀色的子彈劃出燦爛的尾線,以一種刁鑽的角度直奔陶嘉的眉間。

“雕蟲小技。”

微微偏頭,陶飛空着的左手一揚,從血管中破出的蟲群便組成了一道堅壁,但銀色子彈沒有退縮,依然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向前沖去。

那是一抹很暗淡的銀光,在經歷過蟲牆的層層削弱之後,它甚至連一抹豆大的螢火都比不上,可就是這麽一抹微光,卻勢如破竹地炸破了蠱王的頭顱。

目瞪口呆,勉強看清這一切的彭洋聲音顫顫:“……他連陶嘉會轉頭也算到了?”

這角度、這心計,哪裏是普通的FPS主播能夠比拟?

汗與血交織在掌心,只有嚴森自己才知道剛剛那一擊有多冒險,手指遲鈍且不聽使喚的感覺,霎時将他帶回了不能拿槍的現實記憶。

“辛苦了。”

伴随着陶嘉痛苦的嘶嚎,一只同樣布滿擦痕的左手出現在嚴森眼前,貓眼青年按下男人僵硬的手臂,心疼地在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上吹了口氣:“還疼嗎?你剛剛特別帥,帥到讓人腿軟的那種。”

所有不愉快的記憶都在這一刻被青年輕飄飄地吹走,嚴森突然覺得,只要有江寧在身邊,就算是手筋斷了,他也有再次拿槍的勇氣。

完全不在意牆上兩人的竊竊私語,季香芸在子彈命中的剎那便掙脫了陶嘉的鉗制,號令群蟲的蠱王被人擊碎,群龍無首的命蠱們紛紛蠶食起宿主的身體。

“哥!”

厲鬼的骨爪已然接近,可眉心淌血的青年卻根本站不起來,陶飛聲音哀恸宛如泣血,鄭昌不想讓對方白白送死,卻還是沒能攔住一個不想活的人。

匕首劃開脖頸,陶飛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沒有傷到氣管,他趁着鄭昌驚愕的瞬間掙脫束縛,倦鳥歸林般撲到了哥哥身上。

“撲哧——”

利爪穿透心髒,帶來的卻不是勝利的喜悅,躁動的命蠱嗅到熟悉的味道,紛紛順勢纏上了季香芸的骨頭。

“不!”

死前痛苦的回憶在眼前閃現,季香芸瘋狂地甩動四肢,她的血肉早已被啃盡,只剩下一副瘦弱幹癟的骨頭架子。

無力再用幻象遮掩自己,森白骷髅空洞的眼窩竄起兩縷翠綠的火焰,見命蠱連自己的骨頭都要撕咬,季香芸仰頭尖嘯:“都去死吧——!”

幽幽綠火急射而出,所要點燃的正是飄在半空中的巨型肉球,宛若一場盛大而凄美的煙火,球形怪物砰地炸開,其中被點燃的魂魄紛紛揚揚地灑遍每個角落。

須臾之間,同安鎮徹底淪為一片幽綠的火海,身體無法愈合的陶嘉,顫巍巍地向鄭昌伸出手臂:“救、救救他。”

平生只想将弟弟圈在身邊,可在直面死亡的這一刻,陶嘉終究選擇了妥協,陶飛體內的命蠱還在,沒有厲鬼攔路,只要逃出鎮子對方就能活着。

至于之後……之後……

思緒逐漸渙散,陶嘉感到有無數命蠱正擠擠挨挨地從他體內爬出,他一向憎惡自己這種醜陋駭人的模樣,卻沒想到至死都不能擺脫。

清醒而疼痛,陶家的先祖們、所追尋的就是這種畸形的永生嗎?

鬼火安靜地燃燒,陶嘉甚至能嗅到命蠱死後散發的焦臭,眼中模糊的人影陸續離開,他有些不舍,拼盡全力地擡起了右手。

“哥。”

破爛不堪的手掌被人小心地握住,胸口破開一個大洞的青年小心翼翼地呼喚,他明明害怕得要死,此時此刻卻莫名地有點心酸。

與平日裏那個芝蘭玉樹的陶家大少不同,慘遭反噬的陶嘉簡直是一團讓人多看一眼都會作嘔的存在,他的聲帶被蟲咬斷,只能發出“啊、啊”的呼喚。

“我知道哥想說什麽,但我是不會走的,”燦爛地微笑,陶飛的眼淚還未落下便被鬼火蒸發,“一直以來都是大哥護我,這一次就讓我來保護大哥。”

熊熊鬼火轉瞬即至,拼盡全力地調動身體,陶飛在烈火加身之前、狠狠地将陶嘉藏進懷裏。

“呼——”

午夜的陰風刮過,更加助長了鬼火的氣勢,偌大的同安鎮已成一片火海,只有《歸途》的玩家還在奔逃不停。

耳邊接連響起童欣然艾比出局的提示,終于抵達安全地帶的彭洋雙手撐膝:“我……呼哧……我、對不起。”

火勢來得太快太猛,他和鄭昌真的來不及背起昏迷的童欣然和艾比,更別提在更遠圍牆上的嚴森和江寧。

拍了拍彭洋的肩膀,江寧柔聲安慰:“盡力就好。”

當時的情況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如果這也要罵,那對方純粹就是找茬的杠精。

大抵是脫離前的過場動畫,鬼火在衆人跑出同安鎮的範圍後便停止了蔓延,站在樹林後的山頭上向下眺望,古韻十足的小鎮逐漸變成火海中的廢墟。

“這就是唯一的解嗎?”

想起陶氏兄弟和季香芸的結局,彭洋心中十分不是滋味,雖然沒有親眼目睹,但他仍然可以想象那是怎樣悲痛的死別。

“恐怖游戲怎麽會只有一條線?”站直身體,江寧故作輕松地聳肩,“或許等下一批玩家進來,會帶給他們不一樣的真結局。”

《歸途》關卡千變萬化,每一個不起眼的選擇,都可能影響最終的走向。

正因如此,這些用于內測的關卡才有被重複利用的價值。

“真慘啊,”仰頭望天,鄭昌語氣遺憾且不甘心,“居然只剩下了四個人。”

“別慌,只是下線而已,等比賽完了,咱們還可以約個飯局。”

“喂!別說這種一看就是flag的話好嗎?江寧你個幸運e!”

“彭洋你……”

談笑聲被夜風吹散,白光一閃,同安鎮內外再無活人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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