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将餐桌上的湯湯水水收拾幹淨, 留在正一層的玩家們紛紛選擇趴下休息, 阮桐和安妮膽大, 還自告奮勇地上樓替衆人取了幾個枕頭回來。
身上披着嚴森的外套,江寧老老實實地趴在枕頭之上,第一輪守夜的人選是鄭昌和程豐, 有這兩位老大哥打頭陣, 其餘玩家也能睡得比較安穩。
在沒有怪物襲擊的情況下,身處游戲內的玩家們确實很像是在度假,游輪随着海浪輕輕搖晃, 宛如催眠曲一般引人發困。
熟悉的草木香環繞四周,握着嚴森左手的江寧, 很快便安心地閉上了眼睛,兩人的動作隐晦,只有直播間放大屏幕的觀衆才能看到。
圓月高懸, 黑袍人和黑貓都沒有再出現,錢小睿原本還在拉着孔良一起聊天, 後來也忍不住漸漸垂下了眼皮, 游輪上似乎有什麽看不見的魔咒在生效,原本通宵都沒問題的玩家們, 一個兩個都比平時更容易疲倦。
大廳內的座鐘只會在晚飯和死人之後敲響,觀衆們聽着耳機裏分針秒針“咔噠咔噠”的走動聲,更是守在屏幕前哈欠連天, 好在程豐和鄭昌的意志力都很堅定, 此刻看上去倒還算清醒。
燭火幽幽, 餐廳上方的吊燈也慢慢暗淡下來,不知過了多久,淺眠中的江寧微微蹙眉,隐隐在鼻尖嗅到一股焦糊的味道。
那是一種非常難聞的氣味,如果非要比喻,它就是像把腐爛的肉塊放在大火中肆意燒灼,被這味道刺激得反胃,江寧想要睜眼尋找它的來源,卻發現自己的眼皮沉重到無法睜開。
好重。
如同最常被提起的靈異事件“鬼壓床”,江寧的意識很是清醒,身體卻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黑暗中的感官被無限放大,他能感受到嚴森手掌的溫熱,也能感受到自己脊背上的重壓。
類似絞殺般的擁抱,身後無形的怪物手腳并用、纏得江寧胸口發悶,偏偏鏡頭下的青年有大半張臉都埋在枕頭當中,連游戲外的觀衆都沒有注意到對方的古怪。
說好的吃人呢?這怪物為什麽還不下口?
腦子裏胡思亂想,江寧努力抵禦着那股仿佛能深入骨髓的陰寒,然而對于佩戴着姻緣死線的青年來說,他本身就是最容易被注意和附身的倒黴體質。
思緒漸漸渙散,四肢也跟着愈發輕盈,就在江寧以為自己要暫時失去對身體的控制權時,突然有人伸手在他的肩頭輕拍一下:“江寧?”
熟悉的聲線将青年從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喚回,江寧睜開眼睛,正對上身旁表情擔憂的嚴森。
“做噩夢了嗎?”壓低音量,男人體貼地沒有吵到其他熟睡的玩家,他握緊青年的手指,語氣裏滿是不加掩飾的關心,“你的手好涼。”
風平浪靜,大廳內還是自己睡着前的模樣,江寧直起身,這才發現嚴森剛剛在他肩頭貼了一張符紙,找不到那個暗中偷襲的怪物,他稍稍向男人身邊湊了湊:“鬼壓床,應該是杜明月見過的那個男人。”
如此明顯的特征,只有失去嗅覺的玩家才會認不出來。
見自家媳婦回過神後冷得發抖,不想挪動椅子吵醒旁人的嚴森,幹脆雙手用勁兒把人抱坐在自己腿上,兩人這番舉動很快便引起了程豐和鄭昌的注意,不過想到岩漿cp的官宣,他們也識趣地沒有打擾。
壓抑住喉嚨中驚訝的低呼,臉皮薄的江寧氣呼呼地瞪了嚴森一眼,然而他實在冷得厲害,被男人圈在懷中,青年很快就像被順毛的貓一樣軟了下來。
“他不像是拖走陳尼克的怪物,”注意着直播形象,江寧只是輕輕靠在對方肩頭,“他沒有咬我,只是在不停瓦解我的意識。”
“比起吃人,我覺得他更想占據玩家的身體。”
沒有杜明月的通靈視角,江寧直播間的觀衆們只能通過對方的描述進行幻想,沒想到那看似平靜的睡顏下竟潛藏着致命危機,不少粉絲都後怕地替自家主播捏了把冷汗。
無聲無息地潛伏入侵,假如沒有嚴森那一拍,之後醒來的“江寧”還不知道會是誰。
“随身貼着符紙,”知曉青年的固執,嚴森也沒勸說對方剪掉手腕上的姻緣死線,“不要省着,我會擔心。”
“好鋼要用在刀刃上,”不贊同地搖頭,江寧摸了摸肩上的符紙,“這船最少要開十二天,我們卻只有六張符紙。”
擡手堵住男人想要反駁的嘴巴,他斜眼看向不遠處的座鐘:“零點一刻,樓上還沒有聲音。”
參加這個游戲的主播多多少少都看過些恐怖片,江寧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杜明月會那麽堅定地獨自回房。
還有孫浩陽,對方神情猶疑,倒像是在衡量着什麽的樣子……
“他們的手裏八成有什麽特殊情報,”心有靈犀,嚴森一眼就能看出青年此刻的疑惑,“雖然猜不到具體內容,不過應該與今晚的‘狩獵’有關。”
沒有上帝視角,可江寧和嚴森卻還是正确地分析出了孫、杜反常的原因,至于郝莉莉,除非對方是個隐藏的影後,否則随便誰都能看出她是真的害怕血跡骨頭之類的東西。
輪流守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一樓的玩家們也沒聽到任何怪異的響動,淩晨三點半,在人體最容易犯困的時刻,大廳內的座鐘突然“當當當”地敲了起來。
那聲音尖利得仿佛能夠穿透耳膜,江寧一個激靈從嚴森懷中醒來,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迅速用目光在餐桌四周掃視一圈,他确定樓下的九名玩家都還活着。
——也就是說,出事的人應該在郝莉莉、杜明月和孫浩陽三者之間。
“就說抱團才不會出事,”同樣注意到這點,施凱起身冷哼一聲,“忠言逆耳,有些人就是特立獨行愛擡杠。”
知道《歸途》只是游戲,也沒有人會去指責施凱态度“涼薄”,他本就是個想到什麽說什麽的直脾氣,哪怕因此招來黑粉無數,施凱也依舊我行我素。
有了上次的經驗,相對膽小的錢小睿和孔良便搭伴走在最後,不過和昨晚不同的是,眼前的所有樓梯都很幹淨。
回房的三人都住在正三層,鄭昌帶頭腳步飛快,很快就看到了要下樓的杜明月和郝莉莉,面面相觑,在這一刻、所有人都反應過來方才的喪鐘是為誰而鳴。
兩個室友接連出局,程豐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看,在衆人的注視下拿出房間的鑰匙,他卻突然驚覺自己轉不開那反鎖的房門。
——大抵是為了方便“賣隊友”的行為,這艘游輪上的房間由內部反鎖後便無法從外面打開,之前沒有人去嘗試,所以衆人直到現在才察覺到門鎖的不對。
這是連自己都要防嗎?
明知對方反鎖房門是為了安全和自保,可程豐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施凱本想用力量增幅器将門鎖砸壞,誰料嚴森只是蓄力飛踢兩腳,便輕松地将房門踹開。
并不在意自己這樣做會不會引起別人的忌憚,嚴森只是單純地覺得這種小事沒必要使用道具,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首當其沖的男人卻連眉頭都沒多皺一下。
屬于孫浩陽的床鋪上,此刻只有一具幹淨的骨架躺在上面,鮮血将雪白的床單與被褥浸透,髒兮兮的模樣宛如一灘被人打翻在地的顏料。
腹部的肋骨被生硬掰斷,江寧甚至能腦補出對方的內髒是如何被怪物吞食,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尖叫,可來不及閉眼的郝莉莉、還是忍不住地幹嘔出聲。
核能手電筒的光芒亮起,江寧不出意料地見到了一片漆黑,那怪物好似知道自己道具的特性一般,兩次動手都沒露出任何破綻。
厚重的窗簾被密不透風地拉上,充盈着血氣的套房內很是昏暗,見江寧關掉手電,程豐回身開燈,這才讓衆人的情緒舒緩幾分。
“你們就住在他隔壁對吧?”拿捏着分寸開口,鄭昌低聲問道,“之前有聽到什麽聲音嗎?”
搖了搖頭,杜明月認真地回憶:“除了鐘聲,我什麽都沒有聽到。”
“難道他被吃掉時都不叫嗎?”見女人倏地回頭看向自己,提出疑問的錢小睿連連擺手,“我就是好奇,沒有針對誰的意思!”
“也可能是叫不出來,”陪着江寧上前觀察骸骨,嚴森淡定地開口解釋,“他的喉骨被捏碎了。”
聽到這話,杜明月狐疑地看向床邊青年清瘦的背影,她本以為第二個出局的玩家會是江寧,誰成想對方不僅好好地活着、連背後那團黑影都消失無蹤。
“這是什麽?”蹲下身撿起掉在床腳的紙團,阮桐好奇地将它展開,“我看看……‘躲回房間吧,今晚我要吃掉一個壞脾氣的男孩’?”
“這是Boss留給我們的提示?”
對方話音剛落,杜明月便條件反射地看向施凱,後者不在意地抱臂,挑眉回敬給她一個不屑的哼笑。
“恐怕不是,”示意阮桐将紙條翻轉,走上前的江寧輕聲讀出那行歪歪扭扭的蠟筆字,“騙你的……”
“壞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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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君:我超調皮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