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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頭痛欲裂。

當江寧從混沌的黑暗中睜開眼時, 他所能感到的就只有額角一跳一跳的抽痛,雙手被縛, 貓眼的青年倚在牆角,渾身上下使不出一點力氣。

我這是在哪?

察覺到口中殘留的些許苦味,猜到自己被灌藥的江寧艱難地轉動眼珠, 努力想辨認自己此刻所處的位置。

可惜,就在他有所動作的剎那, 一個身着長裙的纖瘦身影便擋在了他的面前。

“醒了?”昏暗且逼仄的狹小空間中,只有一盞搖晃的燭火用作照明,勞拉夫人低頭看向腳邊被捆綁好的獵物, 眼底滿是通紅的血絲。

“這、這裏是哪兒?”唇瓣開合, 江寧的聲音有如蚊吶般細不可聞,他刻意放松四肢做出一副示弱的模樣,整個人看起來仿若幼獸般無害而又可憐。

——沒有窗戶的封閉房間,這裏絕對是玩家們沒有搜查到的密室。

“年輕人不要有那麽多無謂的好奇心, ”蹲下身确認獵物身上的繩結沒有松動, 勞拉夫人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過手指, 随後才緩聲警告道,“看在瑪麗還認識你的份兒上,給我老老實實地呆在這裏不要亂跑。”

瑪麗。

聽到這個名字,江寧腦中立時跳出了對方趴伏在屍體上咀嚼進食的可怖畫面, 若非被當時的場景駭到, 他也不會連身後有人靠近都沒有察覺。

“還認識我是什麽意思?”知道女兒是勞拉夫人的唯一軟肋, 江寧壓下心頭的恐懼, 說什麽也不肯放過這次套取情報的機會,“瑪麗她……還好嗎?”

“這不是你該打聽的事情。”

沒有被青年真摯的語氣所動搖,勞拉夫人從口袋裏抽出一塊黑布,三下五除二地将對方那雙讨厭的貓瞳牢牢遮住,要不是瑪麗對這個叫江寧的漂亮青年還有反應,她早就該按照計劃将對方做成女兒的口糧。

不過這樣也好,在沒有徹底解決掉那群古怪的客人前,留下對方這麽一個人質或許會有大用。

不知道自己差一點就變身儲備糧的江寧:“……???”

雙眼被黑布遮擋,他看不到勞拉夫人接下來的行動,只能聽到一些類似木板開合的細微聲響,黑暗會将人類除開視覺之外的五感無限放大,在房間重回安靜之後,江寧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裏緩慢的心跳。

嚴哥在哪兒?他知道我是被勞拉夫人抓住了嗎?

不想讓自己在寂靜的黑暗中逐漸崩潰,角落中的青年使勁兒晃了晃頭,接着便像蝸牛一般緩緩地沿着牆壁向前磨蹭,而與此同時,被自家愛人念叨不停的嚴森揉揉發癢的鼻尖,生生壓下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你還好嗎?”

回頭看了一眼似是在走神的嚴森,阮桐眉頭緊蹙,嫌棄地拍掉了手上沾着的髒污:“這裏有些沒掃淨的碎肉,江寧他怕是……”

“不會的,”聽出對方話中的未竟之意,嚴森鎮定地搖頭,“鐘聲沒響。”

可這鐘聲根本就做不得準啊。

想起嚴、江兩人的情侶關系,阮桐張了張嘴,到底還是将脫口欲出的吐槽咽了回去,起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郝莉莉和杜明月,她語帶懷疑地對後者問道:“你确定江寧的氣息就消失在這裏?”

“沒錯。”漫不經心地用手指繞着發尾,披着玩家軀殼的顧青面不改色地撒謊,明明能借杜明月的雙眼看到那絲若隐若現的黑氣,可他卻半點都不想為阮桐和嚴森引路。

歸鄉列車上業火焚身的苦痛,他總歸要變本加厲地報複回去才行。

“可這裏是條死路。”見嚴森仍在固執地檢查那被染上一層暗色的走廊死角,阮桐的表情愈發嚴肅。

雖然她不想用任何陰暗的想法去揣測人心,但以杜明月先前的舉動來看,對方未必不會為了個人勝負而隐瞞事實。

“那他就是死了……像孫浩陽那樣。”接收到“杜明月”用餘光遞來的隐晦暗示,郝莉莉連忙開口替對方幫腔,可就在下一秒,她便因為某道冷冽的目光僵立原地。

意有所指地将右手搭在槍|身之上,嚴森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很讨厭聽到這樣的話。”

哪怕這只是一個過于逼真的全息游戲,他也不能接受旁人用這樣輕慢的态度提起江寧。

“嚴大神這是要對自己的同伴出手了?”藏在暗處偷聽了許多玩家間的對話,顧青自然不會在稱呼這種小事上犯錯,郝莉莉的死活并不重要,可他卻很想看看這群外來者相互厮殺的模樣。

若是能借機瓦解掉嚴森和阮桐的聯盟,他便可以輕松将這些所謂的玩家逐個擊破。

“咔噠。”

子彈上膛,敏銳地察覺到“杜明月”身上那絲微妙的殺意,嚴森不閃不避地用黑洞洞的槍口指向對方:“是又如何。”

“我說你們這是在幹嘛,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要找到江寧嗎?”被周遭劍拔弩張的氣氛所感染,阮桐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的炮|筒,不知是故意還是巧合,從觀衆們的視角看去,四人此時完美地站成了三足鼎立之勢。

而在《歸途》官方的直播間中,各色彈幕也随之激動地左右飄動——

“幹得漂亮!嚴神請務必一槍崩了他!”

“女神別沖動,輕易站隊要不得!”

“打起來打起來!這種磨磨唧唧的劇情我真是看夠了!”

“我說……還有人記得被關進小黑屋的江寧嗎?”

姿勢別扭地倚在牆上,仔細聆聽外界響動的貓眼青年絲毫沒有察覺遠處正上演着一出由自己引發的武力沖突,在聽覺因“失明”變得越發敏感之後,他漸漸可以聽到些從頭頂傳來的腳步與交談聲。

然而,黑暗的環境讓人分不清時間的流逝,江寧的意識也因此慢慢變得模糊,不知過了多久,被一陣鐘鳴驚醒的他,忽然聽到了許多從四周傳來的、雨滴下落般地嗒嗒聲。

是血?

似曾相識的鐵鏽味湧入鼻腔,向着聲音來源處艱難挪動的江寧,驀地在臉上感到一抹濕潤。

“滴答。”

随着“雨聲”墜落,豔麗的血跡很快便在青年白皙的小臉上拖出一道細長的紅痕,被蒙住雙眼困于黑暗中的他,此刻竟散發着一種異樣的美感。

與此同時,聖瑪麗號一層走廊。

“你輸了,”嘴角輕揚,同樣聽到鐘聲的顧青惡劣地笑道——

“江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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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我還活着,嚴哥別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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